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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踟蹰不定,突然,于梁上掉下一只红面绣鞋。他大惊失色,连连后退,耳边女子哭泣之声愈发凄苦尖利,仿佛就在他身后一般。他不敢回头,冲向房门,拉开门栓便要逃走,面前却站着一名白衣男子,正要抬手叩门,却险些与他撞上。
白衣男子问他何故惊慌失措,他忙拉住白衣男子,诉说遭遇鬼怪之事。说也奇怪,这白衣男子一出现,那女子哭泣之声便消失不见了。他正惶惶不知所以,白衣男子引他回房,敛容淡道,读圣贤书,胸中自有浩然正气,何惧鬼怪。
书生大愧。白衣男子微微一笑,柔声安慰几句,拱手告辞。书生忙问,兄台是否同为举人,可否留下字号。白衣男子微笑摇头,飘然远去。书生怅然不已。之后询问寺中僧人,都说是山中隐士高人,寻常不见外人。书生只得作罢。然而此后,每日读书之时,总会想起白衣男子渐行渐远的背影。这份山中高士的卓然风姿,令他歆羡不已,心向往之。久而久之,竟致思念成疾,一病不起。
书生卧病在床,无亲无故,又想到考期将近,这副病躯是绝不能好了,不禁心灰意冷,暗自垂泪。这天夜里,便发起高烧,危在旦夕了。恍惚间,他隐约听到有人来到他床边,抚上他的额头,无奈叹道,罢了,罢了。他感觉到额上微凉的温度,睁开眼睛,看到白衣男子在他身边微笑。他急忙伸手拉住白衣男子,然而病弱无力,只能口中喃喃,别走。白衣男子握住他的手,轻轻道,睡吧。
次日醒来,书生沉疴尽去,神清气爽,想到昨夜光景,慌忙下床,却见白衣男子推门而入,淡淡道,昨日他已搬入禅院。书生惊觉,一切并非自己臆想,他那般痴态,竟让人全部看去了。他面红耳赤,意欲解释,白衣男子已然离开了。
之后的每一夜,书生都能听到隔壁传来的琴声。高山流水,令人沉醉。书生常在墙角驻足,倾听琴声,想象着白衣男子抚琴之姿,心神恍惚。
进来吧,白衣男子道。
书生讪讪一笑,走入隔壁院中,只见白衣男子峨冠博带,长衫广袖,俨然仙人之姿。书生不禁自惭形秽。白衣男子请他上前弹奏,他忙要推拒,白衣男子却不容分说,取出袖中之箫来。两人琴箫合奏,一时快活,远胜神仙了。
如此时光渐逝,书生竟不知山中岁月。忽有一日,从前小厮找上山来,竟是家乡老母遣来询问,一晃两三年,怎的毫无音讯。书生大惊失色,忙问小厮家中如何。小厮含泪道,家人甚是思念,若是不中,不如回家去罢。
书生忙要收拾行李,却又想起白衣男子,又去寻他。白衣男子问他,在山中不快活吗,他怔怔答曰,快活的。白衣男子又问,既然如此,为何要走,他答道,家中尚有老母须得供奉。白衣男子淡淡道,既然如此,你走罢。语方毕,人已去,古寺、僧侣、甚至禅院中花草,竟都消失不见。小厮骇然,连道见鬼,忙拉书生下山。
书生呆滞须臾,方知过往一切竟是镜花水月,不过幻梦一场,心中大痛,竟至嚎啕大哭,四顾无人,竟朝天呼喊白衣男子,形容好似疯了一般。小厮惊惧不已,劝道,分明是鬼蜮伎俩,郎君莫要迷惑了。书生只说他不懂,径自往山中寻去,口口声声不愿离开。
便在此时,书生突感胸口剧痛,低头望去,只见一只素白玉手探入他胸膛,竟是要生生挖出他的心来。他举目望去,周遭风景再次变化,面前一座破庙,只剩断壁残垣,恐怕荒废已久。他听到身后之人轻笑一声,满足道,果然真心是滚烫的,滋味更甚一般人心。
书生听到这熟悉的声音,艰难转头,果然望见白衣男子。白衣男子笑意盈盈,对他道,兄台,多谢了,吃了这颗心,我便能真正成人了。书生呆了呆,却已说不出话来。白衣男子抓住他的心脏,慢慢抽出手,举到嘴边,如品佳肴般,一口一口吃掉了。书生倒在地上,濒死之时,想要握住白衣男子的手,却再也没有抬起手的力气了。
白衣男子吃完了心,见书生尚未死去,两眼睁得极大,喉中嘶嘶作响,不禁莞尔,心道此人定然怨恨自己。他弯腰附耳过去,却听到书生喃喃道,太好了,你没走。
白衣男子诧异抬头,只见书生缓缓闭上眼睛,微微弯起嘴角,留下一个安详的笑容。白衣男子怔忪片刻,胸中一痛,两行清泪从面颊上无声淌下。他抱起书生,茫然地用手按住书生破开一个大洞的心口,自言自语道,这便是成人的感受么?
他只知道,妖想成人,须得用一个人的真心来换,却不知道,换来之后,自己的心是会痛的。
而这锥心之痛,无药可解。
徐屹然写完最后一句话,拿起手机看了看。大概半个小时前,编辑在QQ上敲了他一下,问他稿子写得怎么样了。
徐屹然把写好的大纲拍下来,发给了编辑,过了一会儿,编辑小心翼翼回复道:“大大,今天心情不好?”
徐屹然:“没有。”
回编辑的时候,他翻了翻手机,发现一下午过去了,袁野真的没有给他发短信。以前要是出门了,基本上都会有三五条,问他中饭有没有吃,吃了什么之类的。
徐屹然把手机放到一边,冷静地拿起笔,打算接着改大纲。
毕竟要求是“惆怅”来着,现在的情节还太温馨了点。
手机屏幕闪了一下。
编辑:“QAQ,大大你能不能改一下后面一段,我们想要的是‘淡淡的惆怅’……”
徐屹然拿起手机回道:“好的。”
第四十四章
修改情节的时候; 徐屹然突然感觉到小臂上的taptap手环震动了一下。他一愣; 下意识地拿起手机看了看,并没有袁野的信息。他想,也许是袁野手机没电了,又忘带钥匙; 现在在门口等他。这时; 手环再次震动了一下; 仿佛在催促他似的。这仿佛验证了他的猜测。
徐屹然站起来; 走到门口,本来想开门来着,想了想; 折回去把巧克力拿了出来,一只手拎着藏在背后,另一只手打开了门。
门口空无一人; 只是突然响起机械齿轮转动的声音。他诧异低头,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一只小机器人,转动着轮子,朝他“走”过来了。
小机器人只有上半身有“人”的样子; 下半身用车轮替代。外壳涂成圣诞老人的模样,下巴上粘着一大蓬白胡子。两只眼睛里有红点; 应该是红外线传感器。
“走”到徐屹然跟前后; 小机器人用机械臂敲打着徐屹然的小腿,“嘴”中发出“下楼”“下楼”的指令。徐屹然往后退一步,它就追一步; 追到了,继续敲打徐屹然的小腿,喊着“下楼”“下楼”。
徐屹然想了想,蹲下身,捡起小机器人揣进了衣兜里,回头换好鞋子,关上门,下楼了。路上,小机器人在他衣兜里持之不懈地敲打他的后腰,重复着“下楼”“下楼”,他有点头疼,把它拿出来,想把电源关了,找了半天,愣是没找到开关在哪。
到了楼下,徐屹然环顾四周,依然没见到袁野的人影。他试探着往小区门口走,没走几步,听到前方发出“嗡嗡”的螺旋桨旋转的声音,抬起头,就看到一只四旋翼直升机模型飞过来了。
徐屹然还在观察直升机的时候,小机器人已经迫不及待地捶他了:“跟他走。跟他走。”
还好他抓着小机器人的屁股,只胸口挨了几下。冬天衣服穿得厚,感觉不到这拳头的威力。
直升机在空中悬停几分钟后,转了个向,往小区门口飞去。徐屹然连忙跟了上去。一开始,直升机飞得比较慢,也比较低,他还能跟上,渐渐地,直升机就越飞越快,越飞越高,他跑起来都追不上了。也不知道跑了多久,等他累得不行,扶住身边一棵大树弯腰喘息的时候,才发现,他已经到城中公园了。
这是袁野给他taptap手环的地方。
他一边平复着呼吸,一边抬头寻找直升机,但直升机早不知道飞哪儿去了。他不由有些紧张,心想自己不是跟丢了吧。
这么想着,徐屹然慢慢往前走了起来,想要掏手机给袁野打电话了。但他把巧克力和小机器人并到一只手上,另一只手把自个儿的衣兜摸了个遍,也没摸到手机。
正好丢家里了,完蛋。
徐屹然有些懵逼,又走了几步,果然还是找不到袁野,也找不到直升机了。这时他手里的小机器人发出“叮”的一声,他低头一看,小机器人俩眼睛里的红点已经熄灭了,再也不捶他,也不敲他了。
他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想着要不然折回家取手机的时候,公园里响起了歌声。是旁边空地上的音响发出来的,一般用来给大爷大妈们跳广场舞用。
但今天,在下午不到六点的时候,例外地,它竟然响起了歌声。
是周杰伦的《简单爱》。
“说不上为什么
我变得很主动
若爱上一个人
什么都会值得去做”
在周杰伦的歌声中,徐屹然停下了脚步。因为他看到,远远地,袁野骑着车过来了。
当袁野在他面前停下,一脚踩在踏板上,一脚蹬在地上,对他说“上车”的时候,周杰伦正好唱到:“我想带你骑单车
我想和你看棒球
想这样没担忧
唱着歌一起走”
徐屹然“哦”了一声,抱着小机器人和巧克力,小心地坐上了单车的后座。
歌声中,他们渐行渐远了。
“我们去哪儿啊?”
“上山,兜风。”
“哦。”
“冷吗?冷就把头埋我背上,别吹风。”
“你别说话了!当心肚子里进了风!”
“好!”
过了一会儿。
“直升机呢?”
“问老板借的,刚还了。”
“哦。”
“喜欢?下回借出来教你玩。”
“好。”
“一个也就万把块钱吧。”
“!”
“怕什么,摔坏了我赔。”
“还是不要了!”
“没事。虽然这玩意儿控制不好,真挺容易摔的。”
“真不要了!”
“没事。”
又过了一会儿。
“袁野。”
“嗯。”
“平安夜……”
“怎么?”
“我做了,巧克力。”
“亲手做的?”
“嗯,跟魏邵,学的。”
“厉害了。”
“没你,厉害。”
“哪里哪里,还是你厉害。你找男朋友眼光不要太好。”
“……”
“坐稳了,咱们要上山了。”
“嗯。”
……
大冬天的,骑自行车上山并不是一件明智的事。本来袁野是带了自加热的盒饭上去的,结果没一会儿,就冻得受不了,赶紧带徐屹然下山了。
当然更重要的是,想看的星星没看到——赶上雾霾天了。夜空灰蒙蒙的,能看见的零星几颗,光芒黯淡得很是扫兴。
一下山,袁野就赶紧拖着徐屹然进了最近的一家店——肯德基。到了光线充足的地方,袁野才发现,徐屹然脸上手上都冻青了。
他有点后悔,抓过徐屹然的手狠狠搓了几下,再搓搓他的脸,给他取暖。
“早知道……”
“没关系!”徐屹然眼睛亮亮的,好像会发光似的,“我很高兴!”
袁野听他这么说,就也笑了。
店里人很多,俩人找了半天,终于在角落里逮了个空。袁野叫徐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