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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忘了问你，你的钱包里有没有贵重的银行卡之类？别忘记了及时挂失。证件之类的在钱包里吗？”
许磊将早餐端到餐桌上，在肖染对面坐下，边吃边说。
“有一张银行卡，不过是黑金卡，安全性很高。我过一会给银行的客户经理打个电话就好。证件什么都没丢，这些东西我不随身带。平时出门用现金比较多，不过都无所谓了。主要还是门卡比较麻烦。”
肖染笑了笑，“换个密码门吧。”
许磊便也笑着应道：“肖医生说的是。”
他吃东西的模样很斯文，大口，快速，却又细致。嘴巴里的东西嚼完以后，才会一口咽下去。喉结会随着吞咽而上下动。
肖染微微垂下眼皮。
“如果今天，许先生上午没有别的事情的话，一会和我一起去一趟咨询室吧？”他语气平淡的说道。
“好。”许磊很快应声，随即抬起眼睛看他，露出一个些许疑惑的神情。
“肖医生……是有事？”
肖染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他慢条斯理的将咖啡喝完，五指交叉放在桌上，看着许磊说，“我想，我们需要讨论一下咨询终止，并给许先生你转诊的事情。”
许磊拿着刀叉的手骤然僵在半空，随即沉默下来。
第12章
这场沉默，一直持续到他坐进肖染的办公室。
吃完饭以后，肖染先让许磊换衣服。他找了一件新衬衫借给许磊。那是以前买给安家的礼物，还没来得及送出去。
许磊大概187的个子，他虽然比安家稍微矮上一点，但不像安家那样瘦。因此衬衫穿起来倒还挺合身。
换好衣服，肖染打算先将许磊送到昨天的咖啡馆。
他的车还停在停车场。
这期间许磊一直抿着嘴唇，偶尔肖染和他说些什么，也只能收到嗯、谢谢，可以，之类简单的回应。
肖染看得出许磊的僵硬，也不强求什么，他自己心里也同样有烦闷。
等到许磊取到了自己的车，肖染看出他似乎松了口气。上车的时候，许磊还礼貌的主动说了一声再见。
肖染一下子便猜出他的打算，当下又敲开了许磊的车窗玻璃。
“许先生别忘记要去我的咨询室。从这里开过去很近，也就十分钟左右。你知道怎么走的。如果我比你晚到，还请你在门口稍等我一下。”
许磊不说话，肖染就看着他。过了大约三分钟，他才终于勉强的点了点头。
肖染也暗暗松了口气。他心想，话到这个地步，许磊应该不会再想着逃避。
他来到办公室的时候，许磊果然还没到。苏落落也还没来上班。
肖染将徐磊的资料找出来，又将一会可能会用到的文件提前打印了出来。
大约快二十分钟，许磊才姗姗来迟。他进来以后也没说话，只是脱了西装外套，搭在椅子扶手上，沉默的在肖染的办公桌对面坐下了。
“我们去咨询室谈？”肖染问。
许磊摇了摇头，头一次明确的表示了拒绝，“没关系，肖医生就在这里说吧。”
肖染点了点头，不想在这些小细节上较真。
他将解除咨询关系的协议从办公桌上推给了许磊，示意他看。然后在许磊低头看的时候，叹了口气。
“许先生，这件事有我的错，因此我必须向你道歉……”
“但我确实不适合继续担任您的咨询师了。或者说，你我之间的咨询设置已经被打破。”
“之前许先生一共预约了十次，还剩下的八次咨询。”
“剩下的咨询，我会帮您转给接下来的咨询师，并且做好交接工作。这里一份表格是几位咨询师的个人介绍。都是非常有经验且优秀的咨询师……其实我个人建议您挑选一位女性咨询师合作。毕竟许先生的问题，直接原因，与您的前妻樊帆女士有很大程度上的相关性。我想……也许一位女性的咨询师，能够更好的帮助到您……”
肖染说了很多，许磊一直低着头。
肖染叹气，语气有些无奈，“我很遗憾，我们之间咨询关系的突然终止……”
许磊这时候突然抬头。
他的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嘴角依然轻轻抿着。肖染注意到，他又开始捏自己的手指。
“是我的错，对吗？”许磊问。
只是比起询问，他的语气更像是陈述。
“那天我不该追去找你，是我破坏了我们之间的关系，打破了界限。是我的错，对吗？”
他又重复地问道。
肖染看着许磊不说话。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也许在肖染看来，本质上，是的。
如果许磊昨晚没有追到Des，没有想要请他吃夜宵，那么后来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他们依然能够维持着咨询关系。
如果昨晚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他也许依然还能够只是单纯把许磊当作一名普通的来访者去对待。
肖染想，甚至如果，那天下班以后……
如果自己没有想去Des就好了。
可惜没有如果。
肖染的沉默，让许磊知道了答案。
他苦笑了一下，用略带着涩哑的声音说：“我明白了。对不起，是我的错。”
他喃喃道，“人总要为自己的错误负责任。”
这样一边说着，一边在终止咨询协议上签下了名字。他签字的时候力道有些重，钢笔尖差点划破了纸。
然后许磊抬头，看着肖染说，“真的很抱歉，肖医生，我到底还是给您添了许多麻烦。”
肖染轻轻摇了摇头。
他突然看到许磊的眼角又有些红。
许磊还是歉疚的笑着的，声音也一如既往的平缓而温柔。
可那一刻，肖染却仿佛一瞬间透过许磊的瞳孔，看到了他眼底深处的动摇。
那是这个男人小心翼翼地藏在灵魂深处的另一幅模样——无比的脆弱。
肖染心里骤然生出些许心疼。
他明白许磊有多信任自己，又有多依赖自己。
明明看起来很成功、优秀，可实际上，内心里却像个孤苦无依的孩子。
所有人都要求他扮演着完美的角色——孝顺的儿子，成功的商人，可靠的老板。
他不能犯错，更不能软弱。
然而，他不过是个连自己都救不了的可怜虫罢了。
他就像是一名快要被淹死的落难者，独自漂浮在海上，茫茫无措。有一天，好不容易抓到一个名为“肖染”的浮板。紧紧地攀附着，本以为或许可以得救……
第13章
肖染突然觉得对不起许磊。
他想为他做些什么。却又不知道，现在的自己还能为他做什么。
“许磊……”肖染犹豫着开口。
许磊却没有等肖染说完，便强硬的站了起来。他深吸一口气，打断了肖染。
“另外，肖医生，我记得咨询条例上也有写，任何时候，作为来访者我同样有权利终止咨询。对吗？”
肖染点了点头。
许磊缄默了片刻，像是松了口气。他捏了捏手指，语气舒缓下来，彬彬有礼地说：“那么，抱歉肖医生……我个人希望终止咨询而不是转诊。昨天也和肖医生说了，接下来我可能会很忙……恐怕没有时间再做咨询了。我今天晚上的飞机，就要飞去外地。要盯一个关键的项目很久，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转诊的事情就算了，很感谢……肖医生这半个月来的帮助。”
肖染沉默了一会，叹了口气，点点头，也站了起来。他往前台的位置走。
“那许先生……请您稍等，我将结余的咨询费退还给你。一共是……”
“不用了。”许磊又一次打断了肖染。
肖染回头看着他。
许磊低着头说：“咨询费……并不需要退给我了。当做我私人资助给肖医生工作室的费用。如果不合适的话，就请您代我把这些钱捐出去吧。”
他一口气说了很多，然后拿起扶手上的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转身就要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正巧撞上刚刚赶过来上班的苏落落。
他不小心撞了苏落落一下，都没来得及道歉。
肖染心里有点难受。
他明白许磊并不是真的能够接受结束咨询的决定。这场分离对他来说，太过突然。但是面对这种情况，他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更好的处理。肖染此刻心里同样感觉到有压力。
眼见许磊已经走到了门口，在长廊上按了电梯。
肖染连忙追了出去，拉住他问：“许磊，你今晚要出差？”
许磊侧头看了肖染一眼，又转回头看着电梯门，轻轻点了点头。
肖染紧接着问：“那你行李呢？你钱包丢了门都进不去。没有身份证你怎么坐飞机？”
许磊盯着门说：“没关系，我护照在公司。房门换锁会让公司的人去帮我盯着的。肖医生不用为我担心……”
他说完， 像是觉得自己有些失礼，便又转回头看着肖染的眼睛，语气真诚的说，“是真的。”
这时电梯门恰好打开，许磊跨了进去。
肖染连忙上前两步，顶住了门，自己也进去了。
电梯门在此时关上，电梯缓缓下降。许磊抬头看着变动的数字，喉咙动了动，没有出声。肖染站在许磊旁边看着许磊。两人都尴尬万分。
电梯到一层，许磊不管不顾的出去，肖染跟着他，许磊脚步顿了顿，又连忙回头客气地说，“肖医生留步吧，您不用送了。”
肖染犹豫着停在门口。眼见许磊上了车，他想了想，突然三两步跑过去，一把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上去。
这下子许磊再想逃也逃不了了。
许磊僵硬了一会，骤然像泄了气的皮球，所有强装的镇定和冷静都轰然塌泻。
他双手伏在方向盘上，额头顶着手背，深深的呼吸。过了一会，才红着眼角，转头问肖染，“请问肖医生还有事情么？”
肖染摇了摇头。片刻后又说，“我看你心情不太好……不知道我能为你做点什么……我……我不希望看到你这样。”
许磊看着肖染问，“那等我出差回来，可以请肖医生吃饭么？私人名义。我希望哪怕结束咨询，还能当肖医生的朋友。”
肖染心里一紧，竟有些慌乱。
理智上来说，他应该拒绝。于公于私，他都不应该再与许磊继续交往下去。
从专业的角度去看，许磊的咨询，严格意义上并没有结束。他的问题始终没有解决。在没有一个新的咨询师出现，并能够替代肖染之前，他依然会成为许磊移情的对象。
而从私人的角度，肖染对许磊的感情有些复杂。
从小时候起，他就太多次的听到许磊的名字，被当做榜样出现在自己的生活中。直到他与许磊真的见面，并建立了咨询关系，肖染开始渐渐对他抱有了一丝同情。
这种同情，发展直到今天，又掺杂了进了愧疚与怜惜。
甚至还有一些无法刻意被忽视的——心动。
肖染也不想将他们之间的关系断的这么决绝。可另一方面，他却又在拼命告诫自己，必须抽身而退。
他此刻有些混乱。心知在这种情况下，不适合做出任何决定。
然而他的沉默，却又一次让许磊的心往下沉到了谷底。
“你下车吧，肖医生。”许磊叹了口气，看着他说。
肖染低下头，呼吸有些沉。
他仿佛听到了那声叹息中，被压抑到微不可察的恳求意味。
所以肖染最终什么也没有回答。他打开车门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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