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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或许,其实沈承瑾从来就这样敏锐,只不过在从前许多事他根本就不在乎。
从何望手里逃脱重生的沈承瑾,每一步都小心翼翼,敏感得像一只戳一下就逃开的兔子。他变成这样,都是拜他所赐。
他查到沈承瑾的另一套住所,是一个老院子,在县城的郊区。
橘黄色的干燥砖墙,正院的木门漆成蓝色,门的顶上还堆放着许多蓝色的条木,就像是装饰。
一条不规整的石阶路从院门通往下边的小道,阶梯的两旁尽是郁郁葱葱的花草。还有几条藤蔓挂在院墙上,挂着紫色花,映着一片晴空。
院子的背后还有一扇黄色的木门,门扉的顶上压着繁花似锦。
这样的房子实在不像沈承瑾的风格,反倒是像……
站在墙外,何望猛然顿住。
在三年之前,他跳崖的那一日,他曾经告诉他自己为何诺买过一套房子。
住在这里的沈承瑾可还记得,记得这是他未能送出手的礼物,记得曾有那么一个人,是他们都有过的美好的回忆。
太久了。
原来距离何诺离世,已经如此之久。恍若另一场轮回里的另一个故事,曾让人辗转反侧,痛彻心扉,爱恨如刀,割断了所有通往幸福厮守的路途。
他到底还想要什么?何望的心揪扯般地疼痛起来。
他要如何,才能够和沈承瑾重新来过?
他想了又想,却发现他们可以再来一次是如此如此之难。
又是十来天后。
这一夜,景区发生了一场大地震。景区距离县城只有短短的几十公里路程。
当手机上的地震警报器尖锐地响起来时,正在看着工作资料的男人从书桌前“腾”地站起来,脑袋里的信息还没有消化完,他已经冲了出去。
他的脑子里仅剩一个念头。那是连续不断的,沈承瑾的名字。
在男人还没跑下楼时,果然整个房子已经疯狂地,如同扭曲了一般地晃动起来。
眼前的墙壁与灯都昏花成一体。他听到了各种轰然作响的如同撞击一样的声音。
在剧烈的摇晃中,楼梯间摇摇欲坠的人依旧不顾一切地往下奔跑。
强烈的震感持续了差不多有一分钟,到达地下停车场的时候,何望的脑子是晕的,身体还处于一种控制不住的摇晃中,而眼前的地面裂开了几条粗细不等的缝隙,他惊骇地望着眼前的情形,耳朵里是无数刺耳的警报声,一刻也不敢停留。
他如同喝了酒一般跌跌撞撞地跑过去找到自己的车,坐进去迅速地将其发动。
他打着方向,把旁边那辆在地震中滑过来挡住自己去路的红色小车挤开,轮胎“滋滋——”地摩擦着地面,在一片混乱中冲出了车库。
地面的情形比底下更糟糕,此时天色还不算太晚,路上的行人和车辆都不算少。
此刻外边一片混乱,路人慌乱地奔跑,有人倒在地上,旁边有人抱着他,一边哭喊一边拨打着电话。
满大街尖叫声与哭声此起彼伏,倒下的树、撞到一起的车、各种从天而降乱七八糟威胁人命的东西,还有倒下的电线杆“滋滋”地绽着火花……仿佛眨眼之间,这座安宁闲适的小城就面临着末日。
何望早已见惯了大风大浪,看到眼前的场景仍旧感到惊惶。
这片混乱没能阻止他离开的脚步,他反而踩下油门,更快地往城郊而去。
短短的几分钟后,电台已经有了关于地震的报道,75级的大地震,震中位于县城西北部的景区外围……
后边广播里还在说什么何望都无暇细听了,他只知道,沈承瑾在城郊的房子就是位于西北方向,离景区的入口不到十公里!
所有人都在往反方向奔逃的时候,唯有何望的车一路逆流。
他怕,他怕得要命。三年前他接受了沈承瑾的死亡,但他不能承受再来一次。
路上并不是特别顺利,但何望还是很快开出了主城区,越往外围走,人和逐渐越渐变少,但反向来的车灯却不时跟何望擦过。
既然有不少来车,就说明路况还好,而且沈承瑾住的地方是独门的院子,两层的小楼,也不靠高楼和山坡,按理说危险系数并不大。
但之前因为关心则乱,何望并没有想到这些,一路上他看到不少老房子的外墙脱落,甚至有房屋倒塌,必然有人被埋。
那各种撕心裂肺的哭号扰乱人心,让他的脑海里一直回旋着沈承瑾落海的那一幕,当他逐渐进入郊区,反而才渐渐安心下来。
见到沈承瑾,非常的突然。
那时候电台里正在警告或许还会有五级以上的余震,让人们尽快转移到空旷的空地上或者待在家里安全的地方不要乱跑,何望的车刚刚穿过一条大概三四百米长的隧道,就看到了路边停着的两辆车,和围在那里的两男一女。
有一辆车撞在树上,已经彻底报废。还有一辆停在后边三四米的地方,那几个人就围在出事的车前。
何望没太在意,他的车几乎便跟那边的人直接擦过。
就在他开过去的那一瞬间,他的眼角余光里出现了弯着腰、正帮忙从一辆车里抬人出来的青年。
男人“吱——”地刹了车,而后迅猛地打了方向盘。
他迅速把车停在了路边,而后打开了车门。
“沈承瑾!”
青年惊讶非常地回过了头,在还在坚挺工作着的昏黄路灯下,看到了他绝不曾想过会出现在这里的男人——何望。
何望这时候已经几步朝这边跑了过来:“怎么回事?!”
他看着被抬出来的已经昏迷的陌生男人,对方满头鲜血,不知道伤口在哪里。
他只看了那人一眼视线就放到了沈承瑾身上,恨不得自己有透视眼一般把沈承瑾从头到脚看了两三遍:“你有没有事?”
“我没事,他们的车撞到树上了,他撞到了头,估计有点严重,得马上送到医院里。”
“上我的车!”何望斩钉截铁地说道,“我的车空间大。”
沈承瑾和其他人正准备把人抬上他那辆跑车,听了何望的话,他们不约而同地往何望身后的车看去,而后沈承瑾当机立断地说:“他的SUV方便一点,抬上去。”
把昏迷的伤员抬上何望的车,其他人也纷纷坐了上去。
见这些人都有了着落,沈承瑾正准备跟他们告别,突然,有人紧紧拽住了他的胳膊。
“上来!和我一起走。”何望的声音不容抗拒,眼神更是坚定如铁。沈承瑾被这样的眼神盯着,竟有一瞬间的晃神。
他第一次见到何望这样对他说话,但为什么他会觉得他曾经看过无数次,这人强势成这样的情况?
而何望已经不由分说,抓着他就往副驾驶走:“我从城里来的,比你清楚路况,而且你那一辆是什么车?掉块玻璃下来都能砸得你大脑开花。”
何望拉开副驾驶的车门,不容沈承瑾反驳,直接把人塞进了车里:“安全带系好”。
他有很多很多的话相对沈承瑾说,但现在不是时候,等到他们都安全了,他们有的是时间。
沈承瑾的车和那辆报废的一起扔在了路边。五个人全都已经在车里,何望说了声“坐好”,轰下油门便直接往回城里的方向而去。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何望来得太巧了,而且这个人是从城中心的方向来的,沈承瑾满脑子的狐疑。
男人头也不回地回答:“我来找你。”
变故发生在刚刚进入隧道的时候,何望的车速很快,他可以在很短的时间里冲出去。
但是再快的车,也没有事故快。
在沈承瑾在惊疑中还待继续问的那一瞬间,余震降临。
7
大地再一次猛烈地摇晃起来,如果不是因为何望手稳,在突如其来的余震里他连方向盘都掌不住。
后排的女孩子在第一时间发出了尖叫,伴随着她惊恐大叫的,是早就被震得摇摇欲坠的隧道。
余震在此基础上加了一把火,它彻底垮了。
水泥板与被它们包裹着的山体“轰轰隆隆”地倾泻下来,怪物一样死死追着何望的车。隧道很短,但这一刻时间漫长得一场轮回,车外橘黄色的灯光逐步熄灭,只有重物不断砸在车上“砰砰砰砰”的声音昭示着生和死所进行的较量。
隧道外的光明就在前方,而背后的黑暗中,四周全是不断掉落的重物,雷声一样重击在车顶。这从头顶而袭的怪物,终将吞噬男人的车。
在极为短暂的瞬间,何望一只手握着方向盘,把车速开到最高,一只手却按开了沈承瑾的安全带。
沈承瑾惊愕不解地看着男人的动作,这时候,他们的车已经要冲出隧道。
这一刻开车的男人不再看着前路,他深深地望着沈承瑾。他眼睛里有着太多太多太多,他想要告诉他,却已经来不及的倾诉。
光明已然照进幽深的隧道口,却再也照不清楚男人那一辆黑色SUV原本的样子。
车冲到隧道外的瞬间,何望突然狠狠地往左打了一个方向盘。
黑暗乘胜追击,战胜了光明。山体如洪水般倾泻而下,迅速掩埋了这一辆已经毁得快不成样子的车。
在最后的那一刻,他打开了沈承瑾那边的车门,“走!”
他狠狠将人推了出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大概是几秒,大概是几分钟,被滑坡的山体截断的公路上,一片松软的泥土突然动了动。
继而,从那片泥土砂石中慢慢地爬出来一个人。
他没有立即离开,而是晕乎乎地跪坐在那里。他满脸茫然,不自觉地甩掉身上一部分的泥土。
在短暂的几秒里,他都两眼无焦地望着前方寂静昏黄的道路,眼神如失去了灵魂一般脆弱而空洞。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原地跪坐了多久,但是突然,他的脸色猛然变幻,他终于想起了什么,他愕然地回过头看着眼前的一切,随时惊慌失措地爬了起来。
他昏昏沉沉、跌跌撞撞地往新形成的山坡上爬,却根本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
“何望!!何望!!何望!!!”青年凄厉的喊声扩散在无尽的夜空里,最终消散,如孤寂,如绝望,如永不停歇的撕心裂肺。
这里原本该是一条隧道,原本他们该一起坐着车从这里边出来,而后回到城里,互祝平安。
原本,那才是该发生的事!
“何望————”
青年疯了一般地用双手刨着脚下的土,他不知道自己的心为什么为那么痛,他不知道为什么他会头痛欲裂,他不知道他为什么怕得像会失去全世界,他一遍又一遍地喊着那个人的名字,疯狂地想要把埋在那下边的车和人挖出来。
这个时候,沈承瑾才发现那两个字于他而言是那样的熟悉,熟悉进心脏,灵魂,不用刻意回想,那人的名字和他的脸就在他脑子里不断地浮现。
“卧槽,这边山垮了!!”
“他在那里挖什么?难道——赶紧叫救援!可能有人被埋了,快!!”
“……”
“喂,先生,你没事吧,下面还有人吗?”有人走上前来,轻轻摇晃着沈承瑾的胳膊。他却仿佛什么都没有听到,还是一刻不停地跪在那里刨开厚重的泥土。
那人对他说了几句话,见他不理之后,才渐渐发现他的脸早已经流满了眼泪。
对方面露一丝震惊,之后不再叫他了,而是从他身边退开,回到自己车里,从后备箱里取了一把折叠式园林铁锹。对方重新走到沈承瑾这边,把铁锹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