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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太阳-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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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卧室里有独立的卫生间,何辛洋洗了把脸,缩进被子里,程洲桓给他掖好被角,笑说“晚安”,岂料出门就遇上早起的老妈。
  “你们这是?”
  “您猜。”
  “懒猜。家里有菜,今儿你们要么凑合着吃,要么出去解决,我和你爸晚上才回来。”
  “怎么,今年不硬拽我走亲访友了?”
  “拽你干什么,30岁的人了,还跟爹妈走亲戚?”
  程洲桓笑道:“是30未满。”
  何辛洋睡醒时已是中午,家里安安静静,客房的门关着。他在客厅里踱了几步,确定程父程母不在家,转去厨房,轻手轻脚地开火,准备煮两碗芝麻汤圆。
  按山城的习俗,正月初一吃汤圆,新一年才能团团圆圆。
  他没有家人可团圆了,却小心翼翼地奢望能一直和程哥在一起。
  汤圆很快煮好,他吃了8个,另外8个留给程哥。客房门没锁,一推就开。他透过门缝往里瞧,只能看见程哥的背影。
  心里有点痒,想看看程哥赖床的样子,将门再推开几分,像猫似的踱进去,无声无息地放下汤圆,不敢绕到程哥面前,只好站在程哥背后,尽量往前探身。
  可惜床太宽,程哥几乎挂在另一边的床沿上,任他怎么努力,也没法将上半身以悬空的姿势探过去。
  但他不死心,本着“来都来了,一定要看到”的心理,费力往前伸,连脖子都拉得老长。
  这姿势分外滑稽,且稳定性极差,若腰部和腿部稍一松劲儿,整个人就会向前栽倒。
  他拿捏着分寸,大腿肌肉绷得极紧,自问绝不会出现“啪叽”一声趴程哥身上的事故。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就在他即将瞅到程哥侧脸时,程哥轻轻地动了动身子。
  做贼的人,心都是虚的。
  那一刹那,他心脏狂跳,绷得死死的腰腿顿时脱力。他已经无暇调整姿势,只能惊恐万分地看着自己跌向程哥。
  程洲桓睡得正熟,被砸醒的瞬间还以为房子塌了,慌忙翻过身,睁眼一看,竟见洋洋正脸颊绯红地趴在自己怀里。
  比房子塌了更惨的是天塌了。
  对何辛洋来说,此时此刻无异于天崩地裂,再来十个女娲娘娘都补不上。
  由于腿脚不沾地,床又软得不像样,他想撑起身子来着实得费一番劲,更恼人的是他早已尴尬得无地自容,浑身像烧起来一样,四肢百骸变成花椒藤,结出的花椒全掉进血肉里,麻得抓心挠肺。
  程洲桓被梦中砸醒,声音带着睡意,稍显疑惑道:“洋洋你……”
  何辛洋一听,羞愧得想就地打洞,结巴道:“我,我,那个……我煮了汤圆。”
  说完艰难地撑起身子,跪坐在床上,脑子里千头万绪,几乎就要破罐子破摔,说出那句憋了好久的告白。
  程洲桓虚起眼,看看桌上的瓷碗,又看看他“畏罪”的模样,眸光微敛,很快理清刚才发生了什么,心头一喜,有些狡黠地探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缓声说:“汤圆?我尝尝。”
  他触电似的抖了一下,脑袋垂得更低。
  程洲桓收回手,掀开被子下床,笑道:“我自己拿。”
  瓷碗已经凉了,但汤圆还有一丝温度,程洲桓一口气将8个全部吃完,放下碗道:“煮得不错。下午出去走走吗,今天天气不错。”
  何辛洋哑然地坐在床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劫后余生。
  本以为程哥会打破砂锅问到底,拷问他为什么会突然掉在床上。他已经做好坦白的准备,程哥却轻而易举将这一页揭了过去。
  程洲桓见他还愣着,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对他笑,“没睡醒?不介意的话钻进去继续睡吧,床我暖过了,温度刚刚好。”
  他刚有退烧迹象的脸又着火了,连忙蹦到地板上,抓起瓷碗往门外跑,丢下一句“不睡了,出去晒太阳”。
  程洲桓笑着叹气,自言自语道:“自己都是个太阳,还晒什么太阳。”
  下午两人随意走了走,没去全是游人的名胜古迹,晚餐是正宗的北京烤鸭。何辛洋对中午发生的事心有余悸,整天都表现得小心翼翼,生怕程哥觉得他是个变态。晚上程洲桓有推不掉的聚会,问他是想跟着还是先回家,他有点怕单独面对程父程母,又怕见了程哥的朋友尴尬,两相衡量,最后选择跟程哥一起去参加聚会。
  毕竟参加聚会有程哥陪着。
  赶往一帮公子哥儿的据点时,程洲桓拿出十分威严群发消息,威胁谁说漏嘴就和谁来硬的。兄弟们哄堂大笑,嘲他丢人,却个个打包票,保证不为难他的小朋友。
  毕竟当年他带着荣韩闹京城的风波还历历在目,严啸年前回来又跟众人提过他有多宠那年龄差有10岁的小屁孩。
  聚会地点在一个装潢别致的轻酒吧,算是“头一轮”。午夜之后,有家室的各回各家,单着的再换个场继续玩。
  程洲桓虽尚无家室,但年年都属于只玩“头一轮”的人。今年洋洋在身边,更有坐一会儿就走的理由。
  到了地方,他大方地介绍:“我弟辛洋,跟着来玩玩。”
  被七八双眼睛盯着,何辛洋有点不自在,在心里拼命给自己打气,害怕露怯让程哥丢脸。
  用力过猛,像个刚充好电的机器人。
  这帮官二代红三代里,不规矩的大有人在,平常调戏小鲜肉小美女不在话下,但也都知道程洲桓的脾气,了解他的底线,所以虽然何辛洋看上去十分好玩,也没谁有上去惹一惹的念头。
  程洲桓被掳走打牌,何辛洋坐在沙发上无所事事,既听不懂别人的高谈阔论,也不敢尝试动辄几千上万的麻将。好在茶几上有两个水果篮,而一旁的果盘已经寥寥无几。他洗干净手,隔着吧台小声喊:“程哥。”
  别人都没听见,程洲桓回过头冲他笑,“嗯?”
  “这个可以削来吃吗?”他一手捧着火龙果,一手拿着小刀。
  “当然可以,给我也削一份吧。”
  何辛洋把果盘里剩下的几瓣橘子倒掉,开始“没事找事干”。
  他以前在酒吧当服务员时,虽然只负责送酒送餐,但偶尔闲下来时会跟调酒师学学调酒,或者跑去后厨,帮负责果盘的小哥切切水果。
  用西瓜雕龙雕牡丹的绝活儿他没学会,但凑一份简单漂亮的什锦果盘还是不在话下。
  一刻钟后,他将盛着火龙果、甜橙、美人瓜、哈密瓜、香梨的“花丛果盘”端去程洲桓面前时,牌桌顿时安静下来,直到有人掏出手机,笑道:“我`操,这个牛掰,都别动啊,等我拍一张再抢。”
  程洲桓拾起一瓣火龙果,眉眼微弯,悄悄冲何辛洋竖起大拇指。
  果盘分完,他索性拿起外套,以明天要去北航“考察”为由告辞,兄弟们嫌他在心上人面前放不开手脚,也不留他。他在众目睽睽下帮洋洋穿好羽绒服,裹好围巾,一副人生赢家的模样潇洒道:“下次再聚。”
  何辛洋捂着心头的欢喜,将刚冲了凉水的手贴在脸颊上,直到出了酒吧,才放下来。
  次日一早,两人如约前往北航。
  校园很大,学生几乎都已离开,程洲桓靠着提前搞到的通行证,载着何辛洋在里面兜兜转转。
  看得出洋洋很是兴奋,雀跃的情绪落在眼底,透出一汪晶亮的执着。
  车停在飞行系器动力工程学院外,何辛洋在门口久久伫立,程洲桓给他拍了一张照,站在他身边轻声说:“洋洋,相信自己,肯定能考上。”
  晚上回家,程母做了羊肉汤锅,何辛洋一人吃了程洲桓两倍的量,乐得程母得瑟了一夜。
  北京之行几近完美,从故宫回来后,何辛洋发现自己的行李包边多了一个超大号的行李箱,打开一看,里面除了一件黑色的长款羽绒服,就是琳琅满目的补品。
  程父程母已经开启了旅游模式,这一箱是临别送给他的礼物。
  那长款羽绒服比程哥当初送的还舒适,虽然是黑色,但款式毫不过时,非常合身。
  程洲桓低声自语:“有了新儿子,忘了旧儿子。”
  何辛洋没听清,回头道:“程哥你说啥?”
  “没啥。”程洲桓上前替他整理兜帽,“我妈说了,大学里伙食一般,下半年你考过来,周末就回来打牙祭,反正她退休了,没事儿老琢磨食谱,我爸嫌她手艺不好,只有你慧眼识珠。”
  何辛洋想起前一晚的羊肉汤锅,认真道:“是很好吃啊。”
  对连白面大饼都能啃出一番滋味的穷小伙来说,热气腾腾的羊肉汤锅自然是米其林三星美味。
  何况这咕咕冒泡的鲜香中,还有久违的年与家的味道。
  程洲桓笑,“嗯,好吃。下半年够得你吃。”
  开年后,大考小考接踵而至。补习班也有参加全市摸底考试的资格,何辛洋第一次摸底成绩不错,后面几次小考却出现明显波动。
  3月中旬,补习班的统筹老师召集学生家长开会,程洲桓以兄长的身份前往。会后老师单独与他谈了谈何辛洋的问题,说这孩子聪明、勤奋,但最近精力实在有些跟不上,离高考只剩2个多月,如果不尽快调整到最佳状态,有可能会功亏一篑。
  程洲桓当即决定,不让洋洋再去律所上班。
  不过在告诉洋洋之前,他咨询了一位心理专家。对方赞同他的做法,“再坚韧的人也有一个临界点,虽然能够靠意志撑过去,但你这位朋友大可不必这么做。给自己一个缓冲,这2个月好好调理一下,争取以最佳状态参加高考。”
  事实上,何辛洋也发现了自己的问题。
  以前下班回家,稍事休息就能在书房“战”到凌晨,偶尔实在困倦,喝一杯咖啡或是其他提神饮品就行。但现在不行了,坐在书桌前就浑身乏力,脑子昏昏沉沉,注意力无法集中,一道不算太难的函数综合半小时也解不出来。
  紧绷了3年多,一向很争气的身子终于出现了支撑不住的迹象。
  他不止一次地想过,要不要跟程哥说一声,暂时不去律所上班。
  大学第一年的学费生活费已经攒够了,卡里除开未来几个月的房租伙食费等,还剩下几千元,辞掉工作完全没问题。
  但他思来想去,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杂工这份工作谁都能做,如果不是程哥照顾他,他根本没有机会去从前渴望而不可及的高档写字楼上班。如今钱攒够了就想溜号,未免显得卑鄙而不会处世。
  程洲桓回来时,他已经趴在书桌上睡着了,小臂下是做到一半的化学试卷,字写得歪歪扭扭,一看就是困倦至极的杰作。
  程洲桓叹了口气,去厨房热了一杯加蜂蜜的牛奶,拍拍他的肩膀,唤道:“洋洋,洋洋。”
  他迷糊地抬起头,揉着眼睛低声说:“程哥你回来了。”
  “去床上睡,小心着凉。”
  “唔……”他愣了一会儿,反应迟钝地看看卷子,“做完这张就去睡。”
  “听话,睡觉去,明天再做。”程洲桓拿过卷子叠起来,又收了他那廉价中性笔,将牛奶递去他手上,“趁热喝。”
  他浅皱起眉,为难道:“明天还有其他安排。今天不做完这张的话,明天晚上就没有时间做英语听力了。”
  “那就明天白天做。”
  “白天?”
  “对,白天。”程洲桓本想找个机会好好跟他谈一下,先分析成绩下降的原因,再委婉提出不再上班,如今见他一脸疲惫,眼神也呆愣呆愣的,心口一痛,索性开门见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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