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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上的墨洗不干净,衣服上的干脆不洗。尚雪臣从厕所出来的时候,季书平已经把纸摊开在餐桌上,餐桌长比书桌更方便晾字。听到不满的嘟囔声,季书平抬头去看,看见尚雪臣搓红的脸上仍有痕迹,季书平反倒笑了笑。
“幸灾乐祸是不是!”尚雪臣见他这一笑,眉毛一挑,拿手直指季书平质问着。
季书平笑着摇摇头,“不是,只是想到……”季书平没接着往下说,因为怕自己提起尚雪臣会觉得丢脸,他想到尚雪那次发病变成孩子的时候了。
“想到什么?快说!”尚雪臣原本不好的心情被季书平故意这么一吊胃口立马来了兴致,连忙走到餐桌前,趴在桌上撑着下巴看着季书平,“说不说啊你。”
“我手里拿着毛笔,再弄脏你。”
尚雪臣耸耸肩,“脏就脏了吧,反正现在也没干净到哪儿去了。”
季书平用毛笔杆点点尚雪臣的鼻子,尚雪臣不服气的对着他一皱鼻子,“所以你到底想到什么了啊?”
季书平新摊开了一张红纸,毛笔沾了沾墨,“也没什么,估计你也不记得了。”
“是不是那次?”
季书平沾墨的毛笔停了停,看他一眼,“你都记得?”
尚雪臣点点头,“现在脑袋好像比从前灵光了些。可能我就要好了吧。唉,你这都写的什么?”尚雪臣歪着头看季书平已经写完了的对联,念出声来,“富贵双全人如意,财喜两旺家和睦。”尚雪臣笑着拿手指着上面的字,“你可真够贪的,一副对联什么都求到了。”
季书平也不接话只把手里的毛笔递给他,尚雪臣接过了毛笔知道季书平是要让自己写横批,他平常多轻佻一人这会儿也有些慎重起来,站直了身子咬着笔看着摊在自己面前的红纸。季书平帮他铺平了纸,站餐桌这边看了他老半天,愣是没看到他有动笔的迹象。原本还挺有耐心的季书平抬手看看表,看样子好像是有些赶时间,他问尚雪臣,“想好没有?”
尚雪臣咬着笔头直摇头,“没呢。我这到底写什么啊?”
季书平实在等不了了,绕到他身后来,手心覆上他的手背一起俯身下去,尚雪臣看着季书平握紧自己的手就要落字,直囔囔着,“你让我好好想想啊!”
“你想太久了。”季书平包住他的手,落笔有劲儿,就写下“岁岁平安”四个大字。
“岁岁平安?”尚雪臣跟着念出声来。
“嗯,我想你以后岁岁平安。”季书平说这话的时候就贴着他的耳朵。尚雪臣被他呼气弄得有些痒,缩了一下脖子,“好嘛,我就占个平安,你占富贵和财旺。你还真是不亏啊。”
季书平伸手揽住他的腰,用力一扭,原本背对着他的尚雪臣就和他面对面站着了,“你怎么算的账?我富贵财旺,你没份的吗?”
尚雪臣嘿嘿笑两声,“也是。”
“行了,我写的那对字应该干了。现在就贴起来吧。”
“这要贴哪里啊?拜托这是酒店,你贴门口,人家清洁阿姨明早就给你打扫了。”
季书平没想这么多,他就想着要给尚雪臣过年味十足的年。他搂着尚雪臣想了半晌,最后瞄中了电视墙,“就贴那吧。”
尚雪臣站在茶几前指挥着季书平贴春联的时候,看久了怎么看都觉得位置没贴对。季书平举着春联回过头来看着他问,“这位置对不对?”
“感觉还是有点歪啊?”尚雪臣后退两步,小腿碰着了茶几,身子歪了一下,季书平看到转身就想过来扶住他。
“你别动!”尚雪臣喝住他,“对对对!这会儿这位置正了,赶紧贴上去。”
“你确定?”季书平对尚雪臣的话将信将疑,毕竟他俩这会儿身子都没摆正。
尚雪臣连连点头,“嗯嗯嗯,我确定!就贴这儿,你个太高了,对联举得高容易歪。”
等季书平把春联贴好之后,尚雪臣糊好了横批又犯了难,他问着站在自己身边对春联贴的很是满意的季书平,“你对联好贴,我这横批怎么办?”
“贴电视机上面吧。”
尚雪臣白了季书平一眼,因为电视墙是内凹型的,季书平轻轻松松就能贴两边,可尚雪臣要是贴上面,叠两把椅子太高,一把椅子又有些勉强。季书平拍了拍自己的肩,“你随意。”说完人就在他面前矮下了身。
尚雪臣这次对于季书平的主动倒是很满意,刚一跨上他的肩,季书平扶住他的腿就站起来了。
“唉,等一下!”
季书平抬头向上看了看,“又怎么了?”
“谁来给我看我贴没贴歪啊。”
“对啊。”
俩人上下一对视,笑了。季书平低头看了看手上的表再抬头口气都有些着急了,“随便贴贴吧。快点我们一会儿还出门呢。”
“出门?出门去哪儿啊?年三十有什么地方好去的。”
“你别管了,贴完一会儿我带你出去。”
“可我们还没吃饭呢。你先叫客房服务,吃完我们再出去。”
“我带你出去吃?”
尚雪臣奇怪低头看着季书平,可季书平偏偏不愿意多透露,只一个劲儿的催他快把横批贴上。尚雪臣贴好了横批从季书平肩上跳下来,就见着季书平又看了看手表,他还没张口问呢,季书平拉着他就要出门。
“唉,到底去哪儿呢?”尚雪臣坠着身子拉住了着急出门的季书平。
“到了你就知道了。”
“那你好歹让我换身衣服啊,你看我衣服都沾墨了。”
“没事儿,你穿什么都好看。”
“不是我穿什么好不好看的问题,总得干净些出门吧。”
“不行了,来不及了要。”
季书平着急就带着尚雪臣出了门,开着车直接去了西山。尚雪臣从车上下来的时候人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季书平大过年的要爬山还真是有些奇特。等他们到了半山腰歇脚的地方的时候,尚雪臣再也走不动道了,坐在了一块石头上,摆着手直喊累,“不行了,这饭都没吃就来爬山,是要累死我啊。”
“吃饭的地方就在前面了。”季书平说着就要过来拉他。尚雪臣一脸不情愿的被季书平从石头上拉起了身,再往前走两步果然有个中式装修的小饭厅。尚雪臣见了豁然开朗起来,季书平脸上倒是有些不高兴了。
尚雪臣往里看了看,饭厅里的人不少,他以为季书平是不高兴和别人拼张桌子,悄摸勾起季书平的小手指安慰着,“行了,有的吃就好。老板给我来份锅包肉!可饿死我了。”
他这话一落,饭厅里的人都齐刷刷扭头过来看着他。尚雪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只以为大家是在他衣服上的墨迹。季书平摸了摸他的头,也不知道和谁说了一声,“他开玩笑的。麻烦给我们素三鲜的饺子,要一道罗汉斋,一道南乳焖斋菜还要一份草堂八素。”
尚雪臣正纳闷季书平怎么都点素的,季书平看他一眼小声说着,“这里是庙里专门开给香客吃素斋的地方。我带你来抢头香,可这会儿人已经这么多了,今晚的头香估计要费点力气了。”
“原来是这样。”尚雪臣小心瞄了一眼周围人,压着声音责怪着季书平,“你不早说。差点闹一笑话,我还想呢,年三十的来爬什么山。”
季书平领着尚雪臣七绕八拐的往里走,经过后院遇到一个小和尚。小和尚对着季书平双掌合十略鞠躬,“厢房开好,请跟我来。”
尚雪臣又看了季书平一眼,季书平解释着,“邵家从前有这传统。我妈出来自立门户之后过年有空也会来,提前说一声都会单独给开一间的。到时候吃完饭歇一会儿,我们从后院出去抄近道上山。”
“那我们会不会遇上邵家或者你妈啊?”尚雪臣有些担心的问着。
“不会。”季书平说得尤为肯定,“外公现在年纪大了不能熬夜。季氏今年两个项目都有了问题,年底大会就有得忙了,没闲情来上头香。”
“哦,那就好,那就好。”尚雪臣拍了拍胸口松了口气。
季书平领着他进了房,尚雪臣看见房里圆桌上已经上了的菜,嘴顿时瘪了瘪,那三道素菜在他眼里看着都没什么分别,都是绿的,只是碍着季书平的面子他还没发作。
就算尚雪臣不明言,季书平又怎么会不知道他什么心思。季书平拉着他在桌边坐下,等带路的和尚出去了这才递上筷子,耐心解释着,“虽然都是素菜,可你尝尝味道都不错。”季书平指了指他面前这道罗汉斋,“这里面的鲜蘑是庙里自己种的,和平常我们吃到的都不同。”
“怎么,这蘑菇听了佛音有了佛性,我吃了就能立地成佛?”尚雪臣很不配合的说了这一嘴,可还是接过了筷子给季书平面子尝了一口,刚尝第一口就瞪大了眼睛看着季书平,“为什么这么好吃?”
季书平笑了笑,给他盛汤饺,“大概是听了佛音的缘故。”
“去你的吧。我认真问你的。”
季书平把盛出的饺子放到他面前,“我也认真答的。食材都是庙里自己种的,估计是有机纯天然,做出来的口感也不一样。况且你现在是饥食者味美。”
想想也是,尚雪臣的确是饿了,他从早上到现在都还什么没吃呢,又跟着季书平爬了老半天的山,感觉这会儿连筷子都能吞下去。尚雪臣咬着筷子,季书平盛出来的饺子冒着热气就在他手边,他夹了饺子吃了一口,觉着味道不错,瞟一眼季书平夹着饺子就送到他嘴边。
季书平被饺子戳中了唇面未张口,略蹙一下眉看着尚雪臣。尚雪臣看着他这表情,心想还真是不喜欢吃饺子啊,可饺子不是有团圆意嘛,今儿年三十,他只希望季书平吃一个就好,讨个好寓意,于是好言劝着,“这是素的,没肉。你尝尝吧,挺好吃的。”
季书平直到现在还是不那么爱吃饺子,看着饺子就想到以前爸爸还在的时候,然而爸爸主谋绑架了自己。他看了尚雪臣一眼,叹口气就要撇过头去。尚雪臣的筷子追着季书平的嘴,“就吃一个,一个就好。”听着跟哄不吃饭闹脾气的小孩似得。季书平别过头,随意伸手挡了挡,没成想这一伸手,尚雪臣的筷子就掉了地。
尚雪臣看着掉地的饺子,失落的想要叹气,然而年三十又在菩萨脚底下,他怕坏了景儿,硬生生憋住了,这一憋,心里就别提有多堵了。他还以为自己足够分量,足够分量去改变季书平。地上的饺子证明了原来不是。
季书平看一眼掉地上的饺子和筷子,又替他拆了双新的筷子递了过来。尚雪臣没说什么接过了筷子,沉闷着吃饭再也没提要季书平吃饺子的事。季书平看一眼地上孤零零躺着冷透硬皮的饺子,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改变俩人之间现在尬尴的氛围,可嘴张开又合上。季书平愣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说。
尚雪臣也没多说话,只低头吃饭。俩人沉默吃完这一顿饭,小沙弥进来收桌子时,季书平才张口问他,“你吃饱了没?”他想想自己只点了三个菜,平时尚雪臣饭量不小,一会儿还得争头香,他怕尚雪臣再饿了。
“嗯,饱了。”
不是有一点饱,而是很饱。除开因为心里原本就堵的原因,还有就是那一大盆的饺子就尚雪臣一个人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