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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身就又一次进了电梯,用抢红包的手速去摁关闭键。
好在唐宵征比他更快,在梯门即将合起的瞬息,伸手挡住。
“卧槽!”斯剑站在门内,只看到合起的门扇夹着4根纤长手指,他不知道这台设备有没有回弹的程序,手忙脚乱疯狂点击开门按钮,“疯了你啊!手都不要了?”
梯门还没完全打开的时候,他挤出去抓起唐宵征的手,翻转着细细查看,“有事没事?”
彼时唐宵征一口气还没喘匀,膝弯被踢的地方隐隐作痛,手指根部也有些红肿,他却半点也不关注。
“斯剑。”他说,“就这两天,只有这两天,我求你。”
他狼狈的样子再不复半点先前稳操胜券的神气,本该大快人心,可斯剑笑不出来,他捂了自己的眼睛,“你到底……要干嘛?”
“没有拿你当什么挡箭牌,我发誓。”唐宵征拉着斯剑回了屋,阖上门扇,他头颅低垂,眼前凌乱的头发遮着疲惫的眼神,“陈琛绝对不该喜欢我,没办法了,斯剑,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做,我自己也搞不清楚,我只是没办法了。”
斯剑觉得唐宵征不该是这样的,他应该似笑非笑质问自己,“不是你故意叫陈琛看见的么,那就负点责任。”
抑或是提着他的领子耳提面命,说,“这两天老实一点,再搞些让人难堪的小动作我杀了你。”
可都没有,这失魂落魄的男人不像是唐宵征了,倒像个让人有些心疼的,陌生人。
他甚至觉得自己也有些变了,他就该嗤之以鼻说声“活该”,然后潇洒的走开奔向熟悉的酒吧,滴溜溜转个圈,说不好就能顺道牵出个臭味相投的壮汉,来场刺激的一夜情。
总归那没用的喜欢毫无用处,还不如跳进舞池里慰藉身体。
可斯剑有些不认识自己了,他点着唐宵征的脑门儿让他抬头,指尖狠毒的力气触到皮肤,便悄没声儿跑的不见踪影,“真丢脸啊,唐宵征。”
他最终同意留下,即使将自己和陈琛两相对比觉得有些屈辱,但还是留下了。
他看了眼关着门的卫生间,自嘲,你看,你喜欢的尽是这种傻/逼男人。
在他的脚下,相隔两层楼板的房间里,关其复一边取出睡衣,一边听着陈琛的问题,“你假期怎么没有回家?”
关其复停手,摸着床沿坐下,“遂源美术馆过阵子要举办个人摄影展,我得留下来准备,估计回了学校就没什么时间出教室了。”
“你为什么准备?”陈琛躺在床上伸了伸胳膊,“志愿者之类的活动么?”
“不是。”关其复突然凑到他上方,伸手指着自己,“那是我的个人摄影展。”
陈琛一愣,斜眼看他,“唬我呢?”
“没有啊。”关其复笑,“老大你是不是不敢相信我居然这么优秀,下月开展的时候我带你过去看看。”
他说完又蹲了回去,蜷在穿衣镜边的角落。
陈琛挣扎着坐了起来,好像头一回,认认真真打量关其复。
这人还穿着极其宽松的一条短裤,裤管里露出膝盖以下修长笔直的小腿,上身单薄的T恤被脱下来扔在床上,内里就剩个二道跨栏背心,背影怎么看都不过是朔桑大学遍地可见的骚包学生模样……摄影展?
陈琛一时有些恍惚,他没想明白,是朔桑大学的学生本该就有些过人的地方,还是只有关其复是隐藏在人群中的高手。
那自己,算是合格的朔桑学生吗?
没着没落的慌张就像夏日暴雨的阴云,瞬时遮蔽了陈琛,他坐直了看看自己,好像这时才发觉,他已经大三了。
可他一事无成。
他打着游戏混混度日,吃饱了饭坐在宿舍里,偶尔睡前闲聊,脑海里飘着无数蹁跹姑娘的侧影。
陈琛欣赏她们声音的柔美,衣裙的端丽,甚至头发末尾蜷曲的弧度,可那些影子中的任何一个,都没有标上他的记号。
他情场还没开张,潜移默化就自闭了,可与此同时,学业居然也没什么长进。
梁断鸢出了校门就有人争要,唐宵征毕设之前就能保研,连小了两届的关其复,都早早就能举办个人展览……如今只剩下他,像是玻璃瓶里的苍蝇一样乱飞乱撞。
陈琛是个怎样的人呢,他想,除开是个手脚笨拙的学生,还能扮演什么角色?
“……学长,老大,陈琛?”关其复的声音越来越大拉回了陈琛的思绪,他回神,心虚地挠挠后脑勺,“收拾好了呀,这么快,那咱们快吃饭去吧,我都要饿死了。”
“真被我唬着了?其实没那么厉害的,美术馆大概看在我妈的面子上一定要出资,那些作品实际上肯定还离优秀差得很远。”
可关其复挡在他身前没有动,漆黑的眸子盯着他不放,许久之后开口,像是看透了他今日格外繁杂的忧虑,他伸手拍了拍陈琛的发顶,眼神满是真诚,瞳孔中的一星光亮,像迷雾之中的独独灯塔,“你也是很厉害的人,别为了不相干的人或者事而感到焦虑。”
那手上力道很轻,却奇异地一下一下让陈琛觉着自己落了地,他抬头看着关其复,“我哪里厉害?”
关其复噎住了,抄手走了两个圈,有些犹疑,“……吃饭很厉害?”
房中一片沉寂,一秒,两秒,三秒。
陈琛预备好的两滴热泪没能如愿淌下,他俯身捡起地上的拖鞋,朝着关其复狠狠砸过去,“你给我滚!”
陈琛生了一场气,觉得自己心神脆弱再禁不得折腾,在走进餐厅埋头苦吃之前,还没忘记要离关其复远一点,可他也没能察觉,不知何时起,自己早已经恢复了生气。
一个座位之隔的那边,关其复叼着一只金黄的天妇罗偷偷看他,笑的满嘴油腻。
第二十五章 ——你怎么了
“咳!”陈琛狂饮豪塞之际抬头歇了口气,冷不丁看见身边多出个唐宵征的影子,吓得没来得及嚼就生吞了一口意面,连咳带呛险些噎死自己。
瞬息功夫已经满脸通红。
关其复撇下半根排骨,端着杯水急忙要递过去,却见方才还一脸冷漠的唐宵征换了副面孔,比他更快的动了,一手撑着接在陈琛嘴边,另一手大力拍打他的后背。
邻桌中年大妈皱眉靠近,看了眼盘子里长短都有的意面大杂烩,从旁指导,“小伙子不敢拍他,快去,去厕所扣他嗓子眼儿,得叫他吐出来!”
唐宵征应着,刚刚扯出两张纸来,打算拎着人进卫生间,还没动手,便听一声干呕,陈琛把自己咳恶心了,打着卷儿的螺纹意面正正落在那只手心里。
唐宵征低头看一眼,却是安了心,随手把秽物扔进垃圾桶,拿着纸巾随便蹭蹭掌心,又紧接着递水过去,“还好是卡了根短的,吃着饭你想什么呢,魂不守舍的,嫌命长么?”
他掐着陈琛的下巴给他擦拭通红的眼尾,动作轻柔好似手里托着的是块上好的温玉,嘴里脱口而出的却都是责备。
无名怒火席卷而上,烧的他有些慌张,他气陈琛马马虎虎不小心,更气自己怎么就想着一声不吭的故意赌气。
他最知道陈琛娇气怕疼,此时看着陈琛抹去鼻涕眼泪就更是难以忽视的自责,抿嘴皱眉,沉着脸一声不吭。
“哎呀,怪你弟弟也没用,他又不是故意的,去洗洗脸就好了,没多大事儿!”邻桌大妈见着口嫌体正直的这一幕,像是想起自家臭脾气的老头子,半是好笑半是欣慰,乐的当个和事老,语毕又拍拍陈琛安慰着,“不难受了吧?喝口水缓缓气,有这么个关心你的哥哥,还哭丧着脸做什么?你爸妈真是有福气。”
自说自话的,她以为这两个是亲兄弟,毕竟这般不嫌弃的体贴照顾着,显眼一看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实在不像是外人。
唐宵征闻言一愣,点点头谢过这位阿姨,他搭着陈琛肩膀的手不动了,就贴着那一片温热,叹了口气,“还难受么?”
而此时的陈琛,全然没有应和的心思,已然羞愤难当的快哭了,他想,还不如自己噎死算了。
唐宵征没能察觉这个,只因为陈琛在他面前向来没什么体面。
曾经因为排舞的时候调皮捣蛋,节奏鲜明的恰恰舞曲声里,幼儿园大班的陈琛被老师揪出来丢在门外,两手轮流擦着眼睛,嚎啕大哭。
彼时唐宵征拉着小姑娘的胖手看着窗外颤抖的影子,狠狠心踩了眼前女孩儿的小舞鞋,于是一阵安静后教室里爆出震天的尖声哭叫,不多时他也被老师揪着后脖领扔出教室门。
靠墙站着的陈琛睫毛带雨鼻尖通红,闻声转头看他哭的喘不上气,他说,“怎么办?我,我不小心,咽了一块泡泡糖下去,我的肚子被粘住了,我再也吃不下饭了,我要饿死了!”
唐宵征想了想,很可靠地拍拍他的后背,“你要是饿死了,我也不吃饭,我陪着你!”
曾经因为乱花压岁钱,陈琛被老爹脱了裤子丢在床上抽打,雷声大雨点小一边求饶一边哭嚎,杀猪一般的惨叫声循环播放,彼时唐宵征就站在他家门外,面前站着刚刚打开门一脸尴尬的尚青。
他觉得丢了大脸躲着唐宵征,隔日下午再去上课,发现课桌里多了件不属于自己的物件。
那是他企图拿压岁钱抽奖换来的奖品,一个蓝色铁质的奥迪双钻悠悠球,与之对应的是,后来再去唐宵征家,他就再也没有见过这人最珍爱的那辆正版四驱车。
曾经因为贪玩误了上学的时间,陈琛人生第一次逃课献给了小学三年级的班主任,他扒着学校铁门张望了一下,然后回自家居民楼的高层坐了整整一个下午,回家撒谎没敢说出实话,智商还没有高到能猜出老师早已打电话通知了家长。
于是陈琛再次成了一条咸鱼,被陈俊仁摁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抽打,彼时唐宵征手上提着他的书包,端正坐在客厅吃着尚青炸好的肉丸。
他翌日晨起再去上学,屁股上还留着印子没能消肿,又被老师罚站丢到放着拖把簸箕的角落,委屈失落有些想哭。
彼时唐宵征藏起田字本,声称当日忘了写完语文作业,被劈头盖脸训了一顿,赶到墙根边上跟他凑了个双。
老师在黑板上写下课题,陈琛至今还记得,那是字迹方正的“精彩极了和糟糕透了”,因为老师看不见的身后,唐宵征悄悄拉了他的食指,摇摇晃晃又很快松开,他好像没那么憋屈了。
唐宵征总有办法不动声色的安慰和体恤,经年累月之下,长大的陈琛闯了祸再也不会在他面前避讳,即使瞒着父母也不会瞒着他,反倒坦坦荡荡时常来求助。
但他没能想到的是,在隐晦暗恋的心上人面前,即使没心没肺好似陈琛一类,也会因为出丑丢脸而心如死灰。
把脏了的纸巾扔进垃圾桶里,陈琛低着头推开椅子,灰溜溜跑走,“我去洗把脸。”
唐宵征犹豫了一下,起身追了出去。
关其复本来也有些担心,抹一把油乎乎的嘴巴想跟上去,又觉得好像不太合适,那两人的氛围,天经地义地,就叫旁人无法插足。
他无措的眼神扫过斯剑,这位老学长正优雅地切着牛排,肉块切成整整齐齐的方块,叠在一起放成塔形,他冲自己比了个口型,是说“乖乖坐着吃饭”。
广阔的宴会厅几乎占了这一层的全部,通往厕所的路七万八绕十分曲折,唐宵征推门进去的时候里边貌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