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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天。
陈琛躲着唐宵征整整41天,精疲力竭后才迟缓的发现,其实自己压根儿就躲不过去。
他每天起床打开衣柜,半排衣架上挂着零零散散大了一个号的外套,那是他臭美穿的单薄时,唐宵征脱下来借给他的,一些适合陈琛肤色的被他留下来长期征用,虽然总被笑话说他这般大了还要玩什么换装小游戏,却从来都不见主人半点儿抗拒。
他每日上课打开书包,折角的课本里夹着一沓一沓绘满图示的草稿纸,那是他听不懂扭矩挠度,算不清桁架受力时,唐宵征坐在他身边随手讲解留下的,如今看一眼都能想起,唐宵征带着耐心的嫌弃。
甚至他每日坐在桌前抬头,墙上粘钩挂起大小不一却的井然有序的收纳布袋,那都是他往日把细小的物件乱堆乱放摆在面上,唐宵征过来串门实在看不下去,特意淘宝买好了工具上门整理的。
陈琛的生活满是唐宵征的痕迹,好在唐宵征的痕迹并不难看。
“琛琛?”唐宵征突然拾级而上时,衬衫领口敞着一颗纽扣,露出微微湿润的一小片皮肤,说话有些气喘,“不是让你玩着电脑等我么,游戏都给你下好了,跑什么?”
半小时前收到陈琛久违的讯息,他正等着老师安排假期的任务,心急如焚想走,奈何老师是出了名的温吞,是以拖到了现在。
正在心里念叨着的人突然就带着逐层亮起的夜灯出现在眼前,陈琛散漫的眼神在唐宵征脸上聚焦,后退了一小步,笑的有些没有底气,“没跑,我收衣服去。”
“收什么衣服。”唐宵征给他蹩脚的借口气笑了,站在一级台阶之下,突然伸手揉了揉他额前的碎发,“今天就没出太阳,下回撒谎前记得探出头去看一眼。”
柔软的额发没能隔开那只掌心的温热,陈琛觉得有些晕头转向,憋着一口想要唱反调的气,此刻散的无影无踪。
“不是说你有东西要给我。”唐宵征很快收回了手,蜷拢成空心的拳头垂在身侧,“是什么?”
“总之是好东西。”陈琛晃晃脑袋,像是知道他下一句就要把自己拉回去,想自己别别扭扭闷了这么久,唐宵征却是半点没有察觉,晕着晕着就生出沮丧,匆匆告辞,“你回去看吧,我交给断鸢了。”
他小跑着下楼,却犹豫着在梯间平台上顿了下,“你说假期没什么事的,别反悔啊。”
“嗯。”唐宵征冲他挥了挥手,嘴角抽动着一忍再忍,终于也没能克制住,喊了一声,“下楼梯别跑,看着路!”
楼道里坏了几盏灯,唐宵征伴着若有似无的阴风走在明暗之间,推门进去之前,伸手看了看掌心。
好像残留的温暖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
第二十一章 ——那年的出行
“陈琛刚走。”梁断鸢听着门边的动静回头跟他交代,“东西在你桌上。”
“嗯,刚在楼道里碰到他了。”唐宵征揉着脖子走到桌前去坐下,对着显示屏整整一天,僵得转头都有些困难,坐下来翻看着票据,说,“给了我两张……浪费。你去么这次?”
“去。”梁断鸢此时刚刚收到老板邓曦谦的回复,确定假期的确不需要随时准备出动,可以悠闲的享个清福,这对他来说倒是久违的体验。
“你也终于是个成熟的数码劳工了。”唐宵征轻笑一声,“不用赶着假期的双倍工资再去端茶倒水。”
唐宵征认识梁断鸢还是在大一的下学期,那年梁断鸢拿着建院年级第一的绩点转专业进计算机系,寝具和生活用品从陈琛宿舍搬出来,又往唐宵征宿舍放进去。
和他们很有缘分的。
陈琛踩着一个马扎站起,拍着唐宵征的肩膀给梁断鸢介绍,豪气干云地说,“这是我最好的兄弟,往后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找他,他就是嘴巴刻薄了些,人是很好的。”
那时候梁断鸢还做着体力活,送外卖,发传单,分拣快递包裹……晒得皮肤黢黑一笑就露出白白的牙齿,每个假期都愈加忙的脚不沾地。
好在半年后专业技能大有长进,又拿了国奖和奖学金有了点闲钱,终于应聘进了家刚刚创业的网络公司敲代码,靠知识的力量告别风吹日晒。
一开始还是辛苦,整个公司统共四人,邓曦谦是个大老板只负责筹钱,可梁断鸢还要兼职司机,陪酒,技术人员……能力不够的时候通宵达旦写BUG,靠着百度和四人里唯一一个正儿八经工程师的施舍才能勉强完成工作,到如今理论和实践都有了长进,还差一年毕业的梁断鸢终于成了邓曦谦的左膀右臂。
多年媳妇熬成婆,陀螺似的梁断鸢有了自己的假期。
梁断鸢听着他的形容勾了勾唇角,手上顿了下,一边斟酌词句给安易持发去邀请,一边抬眼看他,问,“你呢?”
唐宵征正巧同一时间翻到了师兄的朋友圈,看着他字字血泪地控诉导师假期增压的暴行,明白他的意思,“导师临时布置了任务,但是玩两天还是可以的,大不了回来连通。答应好的事情,我得去。”
梁断鸢不是个好奇心旺盛的人,此时闻言却还是回头看了唐宵征一眼。
没谁喜欢通宵,连续通两个就更是想想都绝望,那大概答应了陈琛这件事在唐宵征心里,要比区区两个通宵重要的多。
“和好了么?”梁断鸢朋友不多,所以他很珍惜,“你和陈琛。”
“他不跟我别扭……”唐宵征把一张票据扔进抽屉,微微笑了下,笑的有些落寞,“就是和好了。”
和陈琛以为的正好相反,唐宵征心里是清楚的。
就算那个当下没能发现端倪,过几天清净日子也总能察觉,动脑想一想,陈琛的反常肯定与斯剑有关,不管是看到了什么,抑或是听到了什么,总归都是唐宵征还没能想好借口去解释的东西。
他知道陈琛躲他,于是也尽力忍耐着不去找陈琛,大概害怕听见“变态”,“恶心”之类的字眼,又存着一点私心,想要看看陈琛的反应。
他不敢问,也觉得自己永远都不会问,“陈琛,和我一起过,行不行?”
翌日晌午,陈琛背靠着一株号称生长百年的老榕树,面容隐在斑驳阴影之下,眼神不喜不悲,如同沉静悲悯的一尊佛像,遥遥镇守着硝烟炮火中重新建起的崭新的朔桑大学。
实际上他只是坐在自己的行李箱上歪头打瞌睡,昨晚想着要出去玩,太兴奋,结果整夜都没有睡好。
关其复脖子上挂着正红色的耳机线,站在他身边,嚼着口香糖一脸劫后余生的庆幸。
迷迷糊糊的陈琛远比白日清醒的陈琛可爱,至少不会用那双充满了怨念的圆眼睛扫视他,顺带生无可恋的后悔,“我为什么只能带你,为什么?”
陈琛本是兴冲冲发了个空间红包,摩拳擦掌准备迎接一个幸运的小姐姐加入温泉之旅,可谁知道关其复像是掐着网线等他的消息,转眼就夺了头名。
关其复关掉页面再仔细一看,才发现“女士优先”的标题,很自觉的以为自己没戏了,没想到刷个牙回来的功夫,陈琛居然主动找了他,“你确定能来么?”
心心念念的机会就在眼前,那自然是确定的。
陈琛看不见的这一边,关其复点头如捣蒜,摔进电脑椅转了几个圈。
接着就有了今天的这一幕,陈琛放了筷子,满脸自我怀疑的郁卒,问他,“怎么女孩子都这么害羞呢……”
“怎么说?”关其复一愣。
“本来都说好可以的,可后来知道去的都是些外院的男生,就不愿意了。”陈琛皱眉不解,“这是为什么呀,大家一起打局游戏不就熟了么,怕什么?”
“这不是起码的自我保护意识么……”关其复心道。
此时下楼吃饭的斯剑登着双人字,拖懒懒散散走进服务区,一眼就看着了店里面朝过道坐着的陈琛,很不见外的就打声招呼踢开椅子坐下,指了指堆放的行李背包问他,“这是回家还是去玩儿啊?”
陈琛给了唐宵征两张票,想当然以为他肯定是带着“男朋友”的,是以毫不迟疑的就说,“去温泉山庄啊,你什么都不带?”
斯剑耳聪目明心思活络,当下就猜了个八九不离十,“哦,还有我一份……”
于是当下拨了电话过去,唐宵征早早丢进了抽屉的另一张票就不得不拿出来了。
斯剑狼吞虎咽地搞定一碟炒饭,抹着嘴踢踢踏踏跑远,“老榕树下集合是吧,等我二十分钟。”
陈琛彼时拨拉着刘海,迟缓的察觉自己好像闹了个乌龙,眸子里细碎光点萤火般逐一亮起,带着自己都没能察觉的雀跃,他低低嘟囔了一声,“宵征怎么……没打算叫他啊。”
那斯剑还是不是唐宵征的男朋友?
有人在铺满了梧桐落叶的小路上走过,扑簌簌一声响,关其复转头看过去,撞上陈琛低头思索的认真,心里一动,他以为自己想多了。
安易持跟着梁断鸢从北区走来的时候,老榕树下四人已经到齐,陈琛老远冲他们挥手,这让安易持有些不好意思,紧走两步追上梁断鸢,说,“抱歉,好像害的你也迟到了。”
梁断鸢似笑非笑看他,说,“能来就是有进步。”
梁断鸢没有明说,但安易持知道他清楚,昨晚收到他的消息,自己是故意没有回复。
以前安易持不在乎,所以从来也没有自觉,可是近来,也许梁断鸢早晚不间断的询问有了成效,他发现自己的确像是生了病。
除去显而易见的失眠,背痛,和食量骤减,他好像不能再如同小时候那样,随心所欲地控制自己的身体了。
很多时候,脑子是清醒的,它告诉身体,梁断鸢的邀请是有益的,外面风光大好天气晴朗,你该出去走走。
可是神经带不动双腿的筋骨,这具躯壳就只愿意长久躺在床上,或坐在桌前,所有关节都停了电,只有心脏还在跳动,结缔组织依然在传输。
安易持被自己的身体困住了。
今早若不是梁断鸢前来敲门,强迫式的带他离开,那很大可能,他会在许久之后用“没看见”来应付梁断鸢,然后一个人蜗居在宿舍里度过这个假期。
该好好谢谢他的,安易持这么想着,突如其来的多愁善感就逼落了眼眶的两滴泪。
已经离等着的人很近了,安易持脸上一热,开始手忙脚乱地擦眼睛,为着不受控制的情绪化,有些尴尬和难堪。
在前头走着的梁断鸢突然就停了脚步,好像后脑勺长了眼睛,转过身挡在安易持面前,他用袖口的棉料擦拭身前人的眼角,吸干了水渍后拍拍他的脑袋,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其他人听到,“要是不舒服,就把隐形眼镜摘了吧。”
安易持抬头,正看见梁断鸢一本正经对他眨眨眼睛。
那样高大的男人突然做这种小女儿的娇憨,有些微妙的搞笑,他哪来的隐形眼镜,这是梁断鸢替他遮掩呢。
大概谁也没见识过梁断鸢这面不改色扯谎的能力,陈琛站直了跑过来,还很认真地在建议,“那边儿便利店就能洗手,要摘的话过去吧,我们等你。”
安易持忍了忍,笑开,眼尾嫣红嗓音沙哑,他摇摇头说,“久等了,咱们走吧。”
那年6个人还能走在一起,并不多么有钱也没谁多么窘迫,只是碰巧大家都没有车。
他们背着大大的双肩包走在街上,他们顶着灼热的太阳絮絮叨叨,他们指着重叠楼宇间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