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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是高估了自己。”
莫斯克维奇无视了对方的嘲讽：“虽然我不了解23号协议的内情，不清楚FBI内部的情况，甚至不知道你的身份，但有些事还是能够推断出来的，毕竟在过去的二十多年里这就是我的工作。你只需要回答一个问题：你们阻止Sotopia在美国扎根，甚至打算从伦理上摧毁它，真正的目的是不是将自己从全球秩序中解放出来，使各国回到过去相互隔离猜忌的达尔文式竞争状态？这样一来，无论是一度失去生意的战争贩子，还是安于现状的大型托拉斯，都能从未来的混乱中获利。”
亚历山大的嘴角抽动了一下，目光闪动间满是讥讽的意味：“你的说法太过粗俗，这个世界上还是存在着不少理想主义者的。往近了说，这是为了美国的切身利益；而从长远打算，这也是自由的需要。”
“你们想要的根本不是自由，而是自己主导的秩序。”
“是的，你说得对。”亚历山大竟爽快地点头肯定了对方言辞激烈的质问。“Sotopia太过重视‘技术’。无论是科学的技术，还是政治的技术，他们总想着把技术和人分离，想让这个庞大的跨国机器越过国家的界限，直接成为整个人类社会的驱动者。这不是秩序，而是一个可笑的悖论：既然Sotopia想要为人类铺设光明的未来，那它就必然为文明的进程修剪落后的‘枯枝’。然而，谁又有资格作出裁决呢？难道是你们这些既非人类又非机器的‘洞察者’吗？”
“当然不会是我们。但Sotopia并没有你描述的那么不堪，学会比谁都清楚利用社会的机制——毕竟他们就是从批判发家的，现在只是把棋盘翻转过来，用他们最熟悉的那套理论构造理想的道德和秩序。至少在这个年代，暴力太容易激起反抗，甚至连某个文化特质的沦亡都会使任何一个国家如临大敌。”
“真没想到，你一个受害者也开始为加害者辩护了，Sotopia的研究员们可真是厉害。”亚历山大冷笑道。
“我不会为谁辩护，包括我自己。这只是把我的立场排除后得出的结果。”
亚历山大优雅地调整了坐姿，显得饶有兴致：“极致的理性往往会带来极致的疯狂。尤其是科学家，而社会科学家更甚。学会很清楚自己的定位，所以他们还在遥远的日内瓦自娱自乐地修筑人类社会的沙盘，看起来清清白白；至于台面下的肮脏手段，自有别人负责。说实话，我是一个十分务实的人。比起这些，我更想问你另一个问题，虽然你之前总是拒绝回答：你过去所在的实验室到底在哪？”
莫斯克维奇冷笑着反问：“你们攻击实验室车队、射杀工作人员的时候，不就已经知道坐标了么？”
亚历山大没有回答，只给莫斯克维奇留下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破绽
复兴大厦的外围一切如常，内部却是连呼吸和脚步声都下意识放轻的紧张气氛。
Sotopia国际干预行动支部意外地给梅纳德这样的“外人”批下了通行许可，FBI的探员们这才得以进入这座一直以来迷雾重重的“瞭望塔”。
“这一段，再重放一遍，0。5倍速，谢谢。”
监控室内，穿着铁蓝色制服的工作人员十分配合。无论是走廊还是消防安全出口，监控摄像头留下的视频没有缺失的部分，画质也足够清晰，就连入侵者手中的武器细节都能看得清清楚楚。遗憾的是，事发前不到八分钟内，停车场的出入库必经之路上的监控摄像头和自动门禁系统就被人以物理方式破坏，而劫持事件正发生在大厦管理人员到达地下车库进行检修之前。
“时间差踩得太准了。”梅纳德推了推眼镜，转头问身边的工作人员：“弗雷泽先生的办公室有监控资料吗？”
工作人员摇了摇头：“他的办公室内没有监控——这是他的特例。需要的话，我们可以带你们去现场看看。”
“那再好不过。”
米尔斯·弗雷泽的办公室在十六楼。他们按照视频中呈现的入侵路线，直接使用电梯抵达目标楼层。
从电梯口到办公室，他们穿过已经被隔离的走廊。梅纳德对跟在他身边的史蒂文轻声说：“你刚才也注意到了吧，最后带走弗雷泽的那个人是直接走向办公室的。这不是最短路线，但效率最高，目标也非常明确，且完美地避开了一楼和十六楼的守卫。准确说，是他们有计划地分头行动，引开了当时值班的守卫。”
“从电梯口到办公室的距离大约是二十五米——他们选择了最近的一个。”史蒂文回应道。“入侵者十分熟悉复兴大厦的建筑结构和守卫布局。要么是内部人员动的手，要么是有人提前泄露了机密，哪一种情况对Sotopia而言都不乐观啊。”
梅纳德不禁皱眉：“问题就在于入侵者根本没有通过一层大厅的门禁，而是从地下车库的电梯上去的。据当时被击晕的车库守卫所说，那几个人甚至没有说过话，也没有露脸，无法从身份信息下手。”
战略规划局局长的办公室依旧保持着被侵入时房门大开的状态，先行的鉴证人员已经开始忙碌。首先引起几人注意的，是现场过于凌乱的情形。天花板上的烟雾报警器明显被激活过，办公室内四处都是消防喷淋系统自动洒水后的痕迹，地毯、沙发乃至桌面和书架上的文件无一幸免。从门口到办公桌下散落着几发弹壳，周围也能找到对应的弹孔。根据桌面物品散落的程度不难推断，米尔斯曾与入侵者展开过近身搏斗——虽然梅纳德不明白一个被废掉右腿的人能有多强的战斗力。
史蒂文则对两组信息之间自相矛盾的地方感到疑惑。他把梅纳德拉到一边，直白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这个事件不太对劲。”
梅纳德也耿直地白了他一眼：“这谁都能看出来。一楼有固定的安检流程，从地下车库上电梯不可能没有强制停顿，他们却使用内部代码直接略过了这一层。在大楼各处分散警备时，他们使用的都是影响范围有限的□□，分散行动的另四位入侵者并没有杀害在明处行动的守卫，目前报告中最重的伤只是脑震荡，大部分是脱臼和晕眩。是的，除了这个办公室和十六楼的走廊，以及地下停车场，我们甚至没在其他地方发现开枪的痕迹。但他们是否真的存在‘手下留情’的必要性呢？”
“另外还有一点。”史蒂文斟酌着补充道。“我看过上次行车记录仪里的录像资料。虽然服装和枪械都比较相似，但和公路上的那批袭击者相比，他们的战术动作存在差异。不同国家乃至部门的特种单位往往有不同的行动策略和具体技巧，他们甚至会将这些技术视作机密。上次的袭击者明显是三角洲部队的那套，尸体的鉴证结果也可以用其身份间接证实这一点；但这一次的我没看出来，总觉得有些我以前在中东见过的风格。”
“等等，”梅纳德眯起了双眼，刻意审视着史蒂文。“谁给你透露了那具尸体的检验报告？”
史蒂文及时住了口：“好吧，我猜的。”
梅纳德没有就这个话题作不合时宜的追问，而是回到重点：“简而言之，你认为这几起事件的制造者不是同一群人？”
“只能说人员不同，至于他们背后的力量，恐怕还是不好判断。”
“我可以给你一个提示：想要除掉他的不止一个组织，且这些组织之间的行动未必会事先互相通告。但他们直奔米尔斯·弗雷泽而来还是有些不正常。你刚才也注意到了吧，走廊的监控里，那个袭击者是扛着失去意识的弗雷泽出去的，而没有当场杀害他。相比之前收到的好几起针对他的刺杀未遂报告，这次太过顺利，也太过蹊跷。这么做或许是为了从他身上压榨更多的情报，但无论是否留下活口，Sotopia进行的报复分明是更大的威胁。”
“好几次刺杀？哇哦，这位局长也真是够能得罪人的。”趁着Sotopia的工作人员没有看着自己，史蒂文忍不住小声吐槽。
梅纳德抬起手，防止他在别人面前作出什么不合时宜的发言。“总之，如果真是他们高层内讧的话，那就真是我们也没法解决的问题了。”
办公室内还找到了□□，由此不难推测出事件发生的全过程。入侵者——姑且按照已经确认的视频资料，总共五位——荷枪实弹、全副武装，以将影响降到最低、充满技巧性的方式进入复兴大厦，其中四人分散牵制安保人员，一人直奔米尔斯·弗雷泽的办公室，并将其击晕、劫持。
米尔斯的配枪也跌落在现场。经检验，这把左轮里的六发子弹已被全部射出，弹壳也都被找到，但凌乱的现场没有半点血迹，干净得甚至像是伪造出来的假象。梅纳德再次环顾四周，心里盘算着是否需要叫来犯罪侧写师。
复古风格的办公桌上还放着一台看起来有些名头的老式收音机。GRUNDIG SATELLIT 700，像是保养良好的收藏品。旁边还散落着几盘盒式磁带，上面的标签没有注明任何内容，只有1到6的阿拉伯数字编号。梅纳德注意到，其中的3号磁带已不知所踪。
史蒂文对此啧啧称奇：“现在还有人用这种卡带？这简直是我们这个世代的情怀。”
“请问你们检查过桌上这些文件——哦，还有书架上的——是否有缺失的部分？”梅纳德突然问道。
工作人员显得很为难：“弗雷泽局长的文件保密权限高于我们的备案区间。”
梅纳德点头，没再说什么，只是盯着桌上文件架中明显被抽出的部分陷入深思。
“我们要不要把这些东西也带走？”史蒂文低声问。
“不，我们没必要冒这个风险。”梅纳德果断回应。“你也可以这么理解：其他文件还留在这，说明不是最关键的。善后就交给他们自己人来做，我们只需要查明最关键的事实。”
他看着若有所思的史蒂文，不禁下意识揣摩起对方的猜测：“你是不是觉得，这起事件和莫斯克维奇也有关系？”
听到这个名字，史蒂文心情复杂地皱起了眉：“说实话，我还是不认为把莫斯克维奇关起来是合适的做法。如果这是格里尔特先生的命令，那我们也只能往‘具有合理性’的方向进行解释了。”
梅纳德平静地观察对方的脸色，冷不防问了一句：“你对他有私情？”
史蒂文自暴自弃地摊开手：“你们总是这样，不愿意透露他的情况，反倒问我的看法。”
“他大概会很想念你。”梅纳德说完就转过身去，继续观察书架上被淋湿的文件。
“……什么？”
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给追寻真相之人”
下班回到公寓时，卡洛琳正坐在电视机前看手工节目，主持人夸张的表情和语气以及精湛的手艺着实吸引眼球。
史蒂文一眼看到了矮桌上放着的牛皮纸袋。
“这是什么？”他把脱下的外套放到一旁，皱着眉头拎起了那个奇怪的东西。里面的东西似乎有些潮湿，纸袋上透出一些水渍。
“不知道，我听到有人按门铃就去开门了，结果只在门口看到了这个。”
“下次不要那么毫无防备，要是里面装着危险品怎么办？”他埋怨道，语气却轻柔温和。
牛皮纸袋上没有任何标记，只用黑色马克笔在一角潦草地写着“给克雷布斯先生”。他皱着眉，小心翼翼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