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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兆微像是被针刺了一下:“你说什么?”
柯希抬起头,苍白的两边脸颊上各多了四条指甲抓挠的红檩子。他长久地注视着李兆微,最后摇了摇头。
“无所谓了,那些。燕哥,你能把我捆在沙发上吗?我听说这样可以戒毒。好像过了犯瘾的时候就好了。”
“你没吸毒!”李兆微条件反射地说。
柯希呵呵地笑了,半是嘲讽,半是好笑,他抬起手臂,细密的皮疹在明晃晃的日光下清晰可见:“你相信吗?这种东西健康人身上是不会长的吧。”
“那也不会是……”
就连李兆微自己都没有办法说完整个句子。忏悔和苦涩堵塞了他的喉咙。柯希刚才说了,他曾经那么信任他。
那双含泪的黑眼睛像是魔咒一样,他的心思在那双眼睛里无所遁形。
“你不是还要继续欺骗我吧?燕哥?”
李兆微有手铐。虽然购买这对手铐时,他没有想到最后会派上这个用场。那是一对缠满了黑色羽毛的皮革手环,精致,小巧,漂亮,能妆点洁白的皮肤。
家里并没有趁手的工具,他找了一阵,找到橱柜里不知道做什么留下来的铁丝。
柯希来回把玩着皮毛手环,露出了淡淡的微笑。“像女孩子的装饰。”他评论。他想把手环缠在手腕上,但手指不听使唤,总是无法扣上手环的金属扣,一次又一次从扣边滑脱。
他的手指在颤抖,手臂在颤抖,全身都在颤抖。但不是出于兴奋,而是出于一种无法控制的神经反射。
李兆微默默地拿过羽毛手环,先用手帕包好柯希的手腕,再把手环套在柯希的手腕上。柯希看着他灵敏的动作,说:“谢谢燕哥。”
李兆微一声不出,用铁丝在手环外捆了两圈,再把铁丝缠在卧室的沙发上。柯希一动不动地让他捆,看着细细的铁丝逐渐缠成黑色的麻花,又问:“燕哥,你为什么要哭?”
他不说,李兆微还没发现自己在哭。他抬手摸脸,原来满脸又冷又湿的东西是眼泪。他吸了吸鼻子,说:“对不起。我以为带你出来住是在对你好,可是,我……我最后还是害了你……”
“不是的。”柯希依然没有抬起眼睛,“你为我做得够好了,怪我自己,不怪你。你绑好了吗?”
李兆微将铁丝的端口拧在一起,点点头。柯希微微一笑,说:“燕哥,麻烦你了。不管听到什么声音,你都不要进来。”
“可是你总要吃饭,总要喝水。我不能到了饭点还不进来吧?”
他想说俏皮话,但是听上去一点都不好笑。柯希还是很给面子的弯起嘴角,说:“没事的,也不是一顿两顿没吃。饿不死的。”
他的态度让李兆微无从反驳。李兆微起身走出卧室,关上门,沿着冰冷的门滑坐在地上,捧住了头。
他没有办法无视柯希沙哑的尖叫声。李兆微在书房紧紧压住耳朵,卷子上每一个字都在游动,他无法理解,也不能理解。他的全部心神都听着卧室里传来的挣扎声。
柯希会死。按照这样下去柯希一定会死。
这根本不是正确的办法,他应该求助。但是他究竟可以向谁求助,又有谁愿意帮助他。
实在坐不下去,李兆微站起来,在书房中来回转圈,焦灼地揪扯着头发。他希望这是一场梦,希望这件事可以赶快过去。他希望自己现在坐在三十三中的教室里,或者是白鹭中学的教室里。
柯希又发出一声可怕的尖叫,李兆微冲出书房,冲到卧室,推开了卧室的门。
沙发上满是磨损的痕迹,铁丝深深地陷进木头里,手环被铁丝勒断了,从来没用过的手帕上一道一道染满了血,柯希向后靠在沙发上,急促地呼吸着,眼睛半睁半合地看着他。
血从他手腕流下来,沾到浅色的地毯上。白色的地毯上开出嫣红的花朵。
沙发上满是磨损的痕迹,铁丝深深地陷进木头里,手环被铁丝勒断了,从来没用过的手帕上一道一道染满了血,柯希向后靠在沙发上,急促地呼吸着,眼睛半睁半合地看着他。
血从他手腕流下来,沾到浅色的地毯上。白色的地毯上开出嫣红的花朵。
预感和梦境都是真的,他亲手弄伤了最不想伤害的柯希。
李兆微后退一步,又后退一步,猛地关上卧室的门。
这不是他能够承担的事情,事情本不应该走到山穷水尽的结局。
他是无能的,弱小的,一切事情到他手里都会变得无法收拾。
他应该听从妈妈的劝告,让中介帮他准备英语考试,在姐姐和妈妈的帮助下申请学校。
他不应该以为自己可以拯救别人。
他的柯希,他的生命,他的灵魂。千辛万苦地走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而他刚才居然一闪念间想要自己逃走。李兆微倒在客厅的地上放声大哭。
第39章 第三十九章
只有倒在地上,才能注意到茶几下露出一角相片。李兆微伸手捏着相片的角,把它抽出来。是一张他和柯希的半裸拥吻照。大概是上次杜航来时没来得及收走的。
他的柯希健康漂亮,眯起长睫毛的黑眼睛,手腕绕在他脖子上,肩膀上半挂着一件李兆微最喜欢的茶色丝绸衬衫,尽管像素非常低劣,仍然能看出衬衫和肌肤的柔和光泽。
李兆微躺在地毯上,轻轻抚摸相片。相片细腻的手感好像人类的肌肤,指尖沿着柯希的脖颈滑下,轻轻抚摸着柯希的肩膀和手臂,又返回去抚摸柯希的脖子。脖子上只有一片空白,他几乎不离身的铃铛不见了。
柯希绝不会在学校摘下铃铛。
而且,出于爱惜,他也从来没有把这件衬衫穿去学校。
李兆微凑近那张照片,整张照片都被他和柯希交缠的肢体占满了,光线又昏暗,但是凑近了看,能看到柯希身后隐隐约约的背景。那不是课桌、扶手、天台的栏杆,而是更柔软的正方体。浅米黄的配色……
是沙发。
李兆微研究着照片的拍摄角度,手指不知不觉地变得冰凉。这个角度,这个背景,因像素而模糊、仍然保留着特点的丝绸衬衫……
这张照片的拍摄地点只能是他的家。
他慢慢抬起头,看着对面的置物屏风。
最上面的格子里本来放着一个插着红玫瑰的黑瓷花瓶。他还记得出去追杜航时,花瓶被强风吹掉,落在茶几下的地毯上。当时他来不及把花瓶捡起来,而他回来后根本没有余裕关心,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就连打扫卫生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
此刻那个格子里空无一物,地毯上空空如也,本应在地上的花瓶消失了。
李兆微慢慢起身,在房间里环视一圈,如果收起花瓶的是家政阿姨,她一定会和他说一声。不过那天他一直在躲着家政阿姨,她也可能把花瓶放在比较显眼的地方。
茶几上、窗台上、沙发上都没有花瓶。
太激动了,一动作就天旋地转。他强忍着头晕,在整个屋子里找了一遍,书房里没有,餐厅里没有,客房里没有,洗手间也没有。
李兆微慢慢走到花瓶本来在的地方,朝置物屏风下的缝隙里看去。
屏风下什么都没有,深色地板上久未清理的灰尘积得很厚,最深处残留着几道明显的指痕。
他维持着跪在地毯上的姿势。一阵迟到的寒冷从背后蔓延下来。他抬起左手按着头,想把脑子里旋转的思绪压进去。冰冷的手指碰到滚热的额头,爆出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那天他确实产生了疑惑,只是他没有细想。
他确实忽略了第三个人。
李兆微伸手进去,沿着那指印轻轻抹过。肯定不是他留下的,也不会是柯希留下的。柯希的手指和他差不多一样长,而留下指印这个人明显手指比较短。如果是家政阿姨,她应该会用抹布擦灰,而不是用手进去乱抹。
这个人会不会是杜航?
杜航没有摸橱柜下面。想要在如此深的地方留下手印,只能像他一样趴在地毯上,把手伸进去掏。那天杜航一直坐在沙发上,或者在客厅里跑动,绝对没有趴在地毯上。李兆微敢发誓,要是杜航敢趴在地毯上,他肯定会对着他的屁股狠狠踢一脚,踢到他的肠子从嘴里吐出来。
究竟是谁从橱柜下摸走了什么东西?
有一种可能,是花瓶被人踢到了最下面,家政阿姨伸手把花瓶拿出来。
李兆微又伸手进去,沿着那指印仔细体会。不,如果是花瓶滚进去,会有很浅很浅的痕迹;想要把花瓶拿出来,根据橱柜的高度,只能扒拉着它,让它滚出来。不管怎么样,都不会留下手指的痕迹。
那个人是伸手进去,摸走了一样小小的东西。
那天柯希开始沉迷气弹,李兆微一直想不通柯希是从什么地方找到的奶油枪。就连他自己都不太记得把奶油枪放在什么地方。当时杜航打伤了柯希,他痛得倒在地上。一个人,如果平时没有使用奶油枪止痛的习惯,怎么会忽然想到使用笑气来止痛?
那天柯希一直在对他的外表发出评价,说,啊,是燕哥,是不是燕哥。
不是他头发被打湿了,也不是他脸上沾了血,而是一个和他发型完全不一样的人,趁他出去追赶杜航的空档,进了房间,找出奶油枪,连着气弹一起给了柯希。
柯希没有和他提起短时间内又来了外人的事。如果是杜航去而复返,柯希一定不会给他开门,更不会指使他去寻找气弹。
那个人为什么能保证柯希不会朝李兆微提起?
当然是因为那人也是这房间的主人。
那个人知道气弹里不是变声的安全气体,而是杀人于无形的□□。
那个人为什么会知道杜航什么时候跑出去?十级飓风,气象台发布了天气预警,学校停课,公司停工,而杜航他们一个一个都来他家里拜访,未免太不把自己的生命安全当回事。
这样想下去,只有一个可能:杜航之所以前来,是因为那个人让他来。
来要钱,来殴打柯希,一直刺激到李兆微在飓风天跑出去;而那个人趁机进来,拿走了花瓶,以及花瓶里藏着的东西。
李兆微仔细回想,但他无论如何想不起来那天杜航跑到门口,又突然折返,从地上捡起来的小东西究竟是什么。
如果不是飓风吹掉了花瓶,大概花瓶里藏着的微型摄像机也不会掉到橱柜下面,害她伸手进去寻找,从而留下了手印。
唯一不清楚的,是她为什么要毒害柯希。
李兆微缓缓地抬起头,生怕动作太大,扭伤了僵硬的颈骨。他看着置物屏风中间的照片。李兆敏戴着网球比赛的奖牌,在美国万里无云的晴空下,对着镜头露出灿烂的笑容。
柯希说不管发出什么声音,都不能帮助他。而现在房间里发出最大声音的是李兆微,他刚刚把整个屏风都翻了一遍。所有的摆件都拆开来扔在地上,水晶棋子砸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每一个摆件都是无辜的,除了那个不知所踪的花瓶。他坐在一片狼藉的地毯上,心力交瘁,眼前的屏风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如果柯希还在尖叫,他几乎听不到,而房间里压迫耳膜的寂静,让他意识到,柯希不再发出任何声音。
这比刚才的大喊大叫更让他害怕,李兆微颤巍巍地站起来,向卧室缓缓走去,站在门口,紧紧闭上眼睛,用最后一丝勇气推开卧室门。
他将眼睛睁开细细的一条缝,柯希朝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