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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希抿紧了嘴,杜航恍然大悟地双手一拍:“啊?柯希,你受伤了?什么时候的事啊,你怎么不告诉我一声呢?快让我看看,怎么去燕哥家里住了几天就伤这么厉害了?”
他去拉柯希的领子,柯希握紧领子不让他拉开。那动作让李兆微想到了太多无法说出来的东西。他推开身边的同学走出去,穿过五桌一眨不眨的眼睛,走到杜航前面。
两个班的同学保持着瞠目结舌的状态,像一群哑剧群演,举着筷子,拿着酒杯,呆若木鸡的看着这边。
“手放开。”
杜航抓着柯希的领子,朝李兆微得意洋洋地笑了。他一开口,一股浓郁的酒气冒出来。
“你要打我吗?怎么着,燕哥,你打人上瘾,是不是?”
李兆微凝视着他浑浊的眼睛。
杜航突然抄起桌上的空酒瓶朝他扔过去,李兆微侧身一躲,酒瓶从他身边五厘米的地方飞过,在唐婧男脚边砸得粉碎。唐婧男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旁边几个女生惊叫起来。
“我不是周明远。”杜航松开了柯希,慢慢挽起双手的袖子,“不用你在这人五人六的,我不怕你。你再上来,我非把你打个眼珠开花。”
柯希及时起身,拦在李兆微和杜航中间,脸向着杜航。
“别闹了,你们两个。杜航,差不多得了。”
在一边看得如醉如痴的班长终于回过神,屁颠屁颠地跑过来,帮着柯希一起拦住李兆微。柯希只是站在两个人中间,班长却死死地抓住了李兆微的手臂,把他整个人往后掰。
“干啥,干啥!你俩这是要干啥!”
作为一个男生,班长居然留着长指甲,尖尖地嵌进李兆微手臂的肌肉里,李兆微奋力往外抽手,却被班长误以为要去殴打杜航,不仅不松手,没反而抓得更加结实,回身招呼其他男生过来按住李兆微。
无数双手在李兆微身上摸来摸去,愤怒无可抑制地爆发,现在他再喊“别碰我”已经无济于事了,被拉得离杜航越来越远。杜航笑嘻嘻地看着,忽然抓起柯希的脸,问他:“怎么,你和他上床了,有意思吗?”
柯希没有说话。杜航拍了拍柯希的脸,说:“看来你还真挺值钱,什么人都愿意睡你。”
柯希依然没有说话,像是完全没有听到。但李兆微听到了,不知道从哪里生出一股力气,他手臂一缩一放,猛地推开了抓着他手的两个人。
“你刚才说什么?”
班长又要来拦住他,这次李兆微早有准备,反手抓住班长的手臂转了个半圈,把他手臂背到背后,向前一送,班长踉跄着摔到几个同学怀里。李兆微指着杜航,说:“你刚才说的什么玩意,再给我重新说一遍。”
“说就说!”杜航提高了声音,“你们觉得这么好的燕哥,要跟他表白的,他之所以转学,是因为他捅了人!”
其实他不用提高声音。全班都寂静无声,刚才他们推搡吵闹,喧哗不止,现在只能听到火锅咕嘟咕嘟沸腾的声音。
一股寒流沿着李兆微的后背冰冻了他的全身。脸颊火一样热,眼睛却像是隔着很远的距离,疏离的注视着杜航,他想上去殴打杜航,但不知为什么一动都不能动,肩膀发硬,后背发硬,灵魂被困在寒冷的躯壳里愤怒的挣扎。
杜航指着他,大声说:“齐越为什么没有来?因为这个小妈养的捅了他!有钱真好啊,在以前的学校捅人一刀,还能转学到咱们这来。是不是只要扔下三千块钱就行?来啊,你捅我一刀,这可是三千块钱呢!来啊!”
李兆微手指都在发抖,脑子里乱成一团。他能感觉到周围微妙的变化,每一个男生都在往后退去,形成了一个松散的包围圈。
唐婧男被他们不动声色地挡在最后面了。他已经感觉不到唐婧男从后面射来的视线,听不到她发饰上小铃铛的声音。他眼里只有一个柯希,抱着手臂,低着头,站在杜航身边,长长的睫毛盖住了他的眼睛。
大概柯希终于想起了他转学的原因,不再需要他了。
“杜航。”
柯希的声音里有奇怪的令人不寒而栗的东西,声音不大,却让杜航成功的闭上了嘴。柯希越众而出,走到李兆微身边。
“我不会跟你回去了。”柯希说。
一只冰冷的手滑进李兆微虚虚合拢的手里,李兆微才发现自己的手也是冰凉。被柯希轻轻一握,仿佛解开了刚才的符咒,灵魂和身体合二为一。
“咱们就这样把话说清楚好了。”柯希说。
他迎着杜航短路一样的脸,清晰而平静地说:“燕哥,我爸爸妈妈都已经死了。我十四岁的时候,爸爸妈妈出了车祸。我住在姑姑家,我姑姑的儿子,就是杜航。”
这件事李兆微当然早就知道,但听柯希亲口说出来,还是一阵冷战。柯希看都不看他,继续平静地说:“虽然住在姑姑家,但是没有一天是免费吃住的。爸妈的抚恤金丧葬费我一分没有拿到,还得想办法付给姑姑和姑父房租和饭钱。我没有钱,杜航就不断敲诈勒索,那些伤痕都是杜航打的。你们每个人都看见过,但每个人都没有说。”
“放你妈的屁呢?”杜航大声说。他抄起一个酒瓶要砸过来,柯希直挺挺地站在原地躲都不躲。李兆微一步站在柯希身前,说:“别说了,没必要在这种地方说自己的事。”
柯希在他身后平静地说:“没事,燕哥。同学大多数都知道一点,今天大家把事情说清楚好了。”
一疏忽,杜航手里的酒瓶被同学夺走了。他空手指着柯希大声嘶骂:“我草你妈的,不是我妈收留你,你早他妈死了,那轮得到现在站着哔哔个没完!你给我闭嘴!草你妈!”
柯希抿了抿嘴:“我妈妈已经死了。除非你也去死,否则你永远都草不到她。就算你死了,我也怀疑你根本没法做到这件事,你会下地狱,而我妈妈会在天堂。”
手心里柯希的手指在颤抖,李兆微用力握住几根冰冷的手指。他知道有人在看着他,看着他和一个男生握着手,但他全不在乎。这是柯希。
“十五岁那年,杜航……杜航……”
柯希难得的结巴了,李兆微回过头,柯希紧紧咬着牙齿,两腮都突了出来。他深吸一口气,说:“杜航,你突然把我按在床上,忘了吗?”
看大家的表情好像都没听懂,只有一两个人脸色瞬间通红。柯希颤抖得厉害,像是随时会化作一股热气,散进火锅的蒸汽里。
“你觉得你收留了我吗?这些年我一直希望自己赶快死掉。你觉得齐越很冤枉吗?你忘了他做过什么吗?我不会回去了。就当我今天过十八岁生日好了,不管是姑姑家,还是寝室。我都不会回去了。当过了人,就没办法再当狗。你家也总说,十八岁后就不管我了,让我一个人出去自生自灭。我已经死了。你就当我已经死了。可以了吗?这些年咱们的债务两清了吗?”
李兆微隐约觉得隔壁班的男生表情很诡异。杜航呵了一声,说:“真有道理,现在有这个小妈养的罩着你,开始反天了吧,等这个小妈养的受不了你了,看你回来我不打死你!”
“我不会抛弃柯希的。”李兆微说。
杜航指着他和柯希交握的手,说:“你厉害,贱人。这种人你都干得下去,不挑食啊,燕哥,我也告诉你,现在吃饭的没几个人没干过你的柯希,你还是醒醒,少跟他瞎扯,早晚你得觉得这贱货让你恶心。”
李兆微觉得柯希贴着他的肩膀冷得像冰。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说:“我该回答刚才的问题了。不好意思,本来没想瞒着大家的,只是觉得和大家没什么关系,一直没有说过。我有喜欢的人了,是柯希。”
目光所及之处,每个人的表情要多精彩有多精彩。班长还是一副状况外的样子,可能是没跟上事情的进展,也可能是担心自己听错了,问:“你喜欢柯希?什么意思?”
“我是同性恋。”李兆微重复了一遍,“意思是,我喜欢男生。而这个男生,就是柯希。”
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班长像一条突然被捞上岸的鱼,嘴巴一张一合,一个字都没有蹦出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和柯希的手。李兆微对他微微一笑,抬了抬手,说:“我今天也想和一个人表白。”
“你们都别说了吧。”
隔壁班的团支书忽然站起来,一张脸红得可疑。她指指柯希,又指指杜航,吭哧了半天,说:“你们别说这些了行么。听着感觉恶心。我们这边吃饭呢,你们就在那边说什么……什么……同性什么的……”
大家默默点头,表情一言难尽。团支书得到鼓励,又说:“要不你们自己单独出去说吧,别在别人吃饭的时候说这些……”
李兆微朝她走了一步,团支书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湮灭在她的喉咙里。李兆微按捺着情绪,尽可能平稳地对团支书说:“我想问一下,柯希曾经说,大家或多或少都知道他的事。请问你知道吗?”
团支书似乎立刻对她挺身而出的鲁莽举动感到懊悔,眼神躲躲闪闪,不敢看他。
“这种事知道了还能怎么样。”她含含糊糊地,“但是你们在那同……同……什么的,还要表白,不觉得自己很恶心吗?”
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李兆微尽量压抑着因她而起的滔天兴趣,说:“那你知道杜航打过柯希吗?”
这个曾经和唐婧男一起在运动场调戏柯希和李兆微的女生羞愤地咬紧了后槽牙。
“我们也没办法吧,你为什么来指责我啊?又不是我打的,你难道希望我打回去吗?”
李兆微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完全没有逗留下去的必要了。他不能让柯希一个人被大家赶出去。他要站在柯希身边。
柯希也在看着他,和李兆微目光相对,他微微一笑,李兆微差点低头亲吻他的笑容。他握着柯希的手,在松散的包围圈注视下,先去拿了柯希的外套,又取了自己的外套,朝火锅店门外走去。班长在人群里虚弱无力的叫了一声“小燕子”,李兆微并没有回头。
“跟了这个小白脸,你一定不会有好下场。”杜航说,“他肯定会甩了你,到时候你别回我家来哭!”
松散的包围圈自动自发地让开,为他和柯希让出一条路,也让出了还站在他们桌前面的唐婧男。李兆微朝她点点头,拉着柯希朝外走去。等他们走到门口,唐婧男忽然叫道:“柯基?”
两人一起停下来,回头看着唐婧男。她咬着嘴唇,脸上还有一层红色,眼睛闪闪发光。
“祝你幸福。”
李兆微朝她笑了笑,不知道哪个桌有个女生轻声说了一句“所以班宠和燕哥是真的”。
李兆微忽然想起他和柯希见面的第一天,他抱着柯希去找校医室,遇到的几个女生。她们当时嘻嘻哈哈的,只是萌着两个男生抱在一起,现在一个人站在最深处执拗地要把他们赶走,另一个人站在门口祝他们幸福。
走到火锅店外,一阵寒风扑面而来。没想到秋天的夜风这么冷,李兆微松开柯希,把外套递给他。
两人穿上外套,柯希戴上兜帽,把双手深深地插进衣袋里。
“你完了。”他忽然说,“跟我出来,就再也回不去了。你为什么不答应唐唐的表白呢?”
李兆微皱眉看着他:“你是在开玩笑吗?”
柯希摇摇头,路灯光太暗,看不出来他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