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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里不用。”
李兆微后知后觉的发现,那不是散开的眼影,是块货真价实的淤伤。
“你被打了……?”
“撞的。”柯希说。
他明显在撒谎,李兆微刚要追问,校医朝他们两个招招手:“过来,到你俩了,怎么了?”
柯希扶着李兆微的手臂站起来,一跳一跳地过去:“报告医生,脚扭了。”
“我看看。”
校医捏捏柯希的脚腕,又往上捏捏他的腿。柯希脸上笑嘻嘻的不动声色,但李兆微感觉他抓着自己手臂的力气加重了。
脑海中忽然浮现一副栩栩如生的画面,李兆微急忙干咳一声,掩盖突如其来的反应,问:“疼吗?”
“有一点点。”柯希咬着牙说。
“没什么大碍,”校医松开了他,“静养一段时间就好了、这段时间别做剧烈运动,走路也慢点,有没有软底鞋?换上。别穿这种钉子鞋了。有红花油可以拿来揉揉活血。去吧。”
听了这个结果,李兆微终于松一口气,扶柯希起来,说:“我帮你找班主任请假,你下午就先回家吧。”
出乎意料,柯希居然摇了摇头:“我不回家。”
第12章 第十二章
李兆微有了一个不好的猜测:“你不会还有四百米要跑吧。”
柯希发出一声介于嘲讽和喷笑的声音:“怎么可能。”
他站起来,为下一个同学让开椅子,左脚脚尖又试着碰了一下地面,立刻疼得缩回来,单腿蹦了两下,忽然说:“如果我在云南那边,这样还挺时尚的。”
他朝李兆微灿烂的笑了:“我听说云南那边的狗都是瘸着一只脚走路。它们不是瘸了,而是认为这是一种时尚,狗界最流行。如果你去追赶,它们立刻四脚着地呼啦啦的跑了。就像我,等我恢复了,也是嗖的一下,天边一颗流星……”
李兆微狐疑的看着他:“……穿高跟鞋能扭成这样吗?”
穿高跟鞋的人多了,比如他姐姐李兆敏,平时在家里都穿着高跟鞋,高跟鞋好像已经成为她身体的一部分,他从来没听过李兆敏崴脚,也想不到李兆敏穿平底鞋会是什么样子。唯一可能穿平底鞋的场合没有全身照,是主宅里的网球比赛得奖照,只拍了她上半身,戴着奖牌。
柯希眼睛转了转:“要不然你试试?”
李兆微摇摇头。他不想穿女装。
两人走出临时校医室,外面吵杂的声音陡然放大,女播报员正在朗诵一首献给运动健儿的诗篇。柯希侧耳听了一会儿,哈哈笑起来,不知道他是不是脚腕疼了,笑着笑着就闪出了泪花。
“天哪,燕哥,你听见了吗?武能提枪安天下,文能笑傲登凌烟,运动健儿高策马,誓向奥运改青天,哪个班写的也太搞笑了,什么是奥运改青天,吹得太离谱了吧?”
李兆微一直没笑,平静的看着他:“我写的。”
柯希顿时“嘎”了一声,收声过快,最后一声笑像鸭子被捏住喉咙的声音。
“对不起。”
“没事,我在百度上抄的。”李兆微说。
两人沉默片刻,柯希煞有介事的清了清嗓子:“对了燕哥,咱们虽然认识,但都没怎么说过话,听说你之前在白鹭高中,那是全省最好的高中了吧,为什么要转到我们学校?我们学校和你以前学校差太远了吧。”
白鹭高中。
“我想要一个全新的开始。”李兆微说。
柯希点头:“全新的开始,哇,听上去像洗心革面重新做人的宣言。”
李兆微眼前陡然闪现红色,一滴一滴,顺着他手指滴落,在窗玻璃上蔓延成一片模糊。耳边声音混杂,好像那人声音又在耳边响起,混合着猎猎的秋风。
一阵秋风从校园另一边横扫而来,吹得柯希全身瑟缩:“呜嗷,好冷。天气预报大骗子,只说今天阳光明媚,没说今天降温。如果我是真的柯基一定很爽,自带狗毛大衣。”
李兆微定了定神,模糊的红色是铁栏杆上迎风招展的红横幅。满手冰冷,能摸到掌心的冷汗,他握紧手掌,不动声色的深深插进校服衣袋里:“我送你回寝室吧。”
柯希立刻用力摇头:“谢了,燕哥,但你真不用送我到宿舍。我们宿舍非常乱。男生宿舍,天下第一,宿舍阿姨说我们宿舍就跟被□□炸过一样。有这——么乱。”他夸张的做出世界末日来临的表情。
李兆微在网上看过□□爆炸后的照片,想指出□□爆炸后反而比较干净,因为高温把能融化的东西都融化了。但用别人的悲惨命运取乐是不对的。于是他矜持的保留意见,什么都没说。
“走开啦,燕哥。”柯希说。他观察着李兆微的表情,叹了口气。
柯希说宿舍乱,是真的。
李兆微一推门,被映入眼帘的凌乱惊呆了。□□爆炸不太恰当,应该是有□□在屋里炸了,到处都是碎片和垃圾。床上被褥凌乱得像刚刚被人撕扯过。在这劫后重生般的混乱里,李兆微简直找不到落脚的地方。柯希松开他,向室内走去。
他提心吊胆的看着,生怕柯希爬到最脏的床上去,幸好柯希在靠窗户的下铺、唯一一张比较干净整洁的床上坐下,把伤腿在床上放平,带着一种“既然如此还能怎么办”的平静态度,招手叫他:“过来坐啊。”
李兆微只是站在门口看着他。
柯希笑了,稍微让开一点,说:“现在过来坐吧。”
既来之则安之。李兆微叹了口气,朝他走去。
脚下黏黏的,时不时有些细小的碎裂声。他尽量不去想自己究竟踩碎了什么东西。在床边坐下后,他的视线自然落在窗下的桌面上。一次性塑料桌布上遍布小小的黄点,是长期吃外卖遗留的油渍。他尽量和桌子保持距离,再次游目四顾,越看越觉得宿舍乱得不堪。他又叹了口气,摇摇头。
柯希把他的反应都收入眼底,朝他做了个鬼脸:“现在你都看见了?老怀大慰,终于理解了朕的一片良苦用心。喝水吗?”
李兆微摇头。这已经超过了礼貌的范畴,他怀疑这里的水会让他食物中毒。
外面传来杂沓的脚步声,显然除了他们,还有别人逃了运动会,脚步声越来越响,朝着他们这个方向过来。
有把钥匙在门里鼓捣一会儿,门乓的一声开了,是几个李兆微似曾相识的男生,他们每人拎着一个白色塑料袋,其中一个嘴角还叼着根烟,他们看到屋里有陌生人坐着,吓了一跳,叼着烟的那个急忙把烟取下来。
大家互相打量片刻,发现并不是家长,而是同学,叼烟的男生有些羞恼,毫不客气的说:“谁啊你。”
“好像是隔壁班的转学生。”旁边黄衣服的男生说。
从他们进来的一刻,柯希的表情就有微妙的改变,他并不出声招呼室友,而是谨慎的观察着双方的表情。
“滚出去。”叼烟男生说。
如果不是柯希,李兆微本不想在这个乱到爆炸的地方久留,但被这么一骂,反而激发了逆反心。他反而朝后面坐了坐,摆出大马金刀的样子,说:“你又是谁?”
“我住这里。”男生说。
这不算是答案,李兆微看着他。这个人的邋遢气质和脏污的房间倒是很匹配。男生看到他在打量着房间的状况,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叫道:“快滚出去。不请自来。”
“等下。”黄衣服男生忽然说,他走到柯希对面的床边,拎起一个枕套,朝他们两个晃了晃,“你们两个有没有人翻我的枕头。”
李兆微扫了一眼那枕套,边缘发黄,好像是很久没洗了。相配的灰棕色被套起了一层细细的棉球。这些东西给他钱都不想碰,更何况他根本没靠近那张床。他摇摇头。黄衣服男生把枕套摔回床上,下巴一扬:“不能吧?那我枕套里的钱怎么不见了?”
等这句话的意思像水珠渗进纸巾一样渗进空气里,李兆微不确定地看着他:“你都不好好找找吗?”
在他看来,那张床上可能隐藏着各种各样的东西。但黄衣服男生并不仔细找,而是向前走了一步,两人之间只隔着不到二十厘米的距离。
“找个屁,你觉得我应该找什么?”
柯希在李兆微身后说:“你还能有东西丢?齐越你上周学费都交不上去,居然没找个当铺,把你的金山银山当了么?”
齐越置若罔闻,又朝李兆微挤近一步。他身上的汗味浓得熏人,李兆微皱起眉头向一边让了让,齐越如影随形地跟上来。过近的距离让李兆微感觉很不舒服,他又让了一下,齐越嘿嘿地笑了,一把抓住李兆微身前的床栏,把他困在原地:“怎么,我配不上站在燕哥身边?”
在他身后,其他人像看笑话一样看着这边。李兆微幡然醒悟,齐越根本没有丢钱,如果有什么他要找的东西,那也只能是找茬。
齐越忽然转向柯希:“小瘸子,你胆子还挺大,竟然把这个小白脸偷偷领来了,知不知道咱们寝室不可以来外人。”
柯希转开眼睛,不屑一顾。齐越突然在柯希的头上轮了一下,他下手很重,柯希又没有防备,一头磕在床柱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齐越凶暴地大喊:“我和你说话呢!”
“别动手。”叼着烟的男生不快地说,“齐越和你说多少次了,别打柯希。”
李兆微拦在两人之间。齐越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随即脸上涨起一层羞怒,又向前走了一步,满是汗渍的衣服几乎贴到李兆微脸上:“小白脸,你干什么?”
“你干什么?”李兆微反问他,“就事论事,为什么打人?”
叼烟男生说齐越可以,李兆微说他显然不行。齐越涨红了一张脸,一把抓住李兆微的领子:“小白脸,你刚才干什么了,道歉!会不会?”
和他道歉?李兆微向后挺直脖子,抓住齐越的手和他角力,身体晃动间,后背碰到一样温热的东西。是柯希的腿。
热热的一点一直透到心里。柯希在他背后,什么都不重要了。
李兆微猛地甩开齐越的手,站起身,说:“别胡说八道了,直说吧,你究竟想干什么?”
“你欠揍了。”齐越说,“你天天在柯希周围晃悠。还不知道自己究竟干了什么?少废话了,早就看你不顺眼,是赔礼道歉,还是滚出去,你自己看着办吧。”
其他几个男生站起来,形成了一个松散散的包围圈,李兆微向旁边走了几步,背靠着脏兮兮的桌子,观察着突破包围的缺口。柯希一直捂着额头静观其变,此刻直起身子,说:“杜航,我都说一百次了,你和我的事,别拉扯别人。你能不能听懂我说话了?”
看神色,杜航显然是那个抽烟的男生。他嘴动了动,还没说话,齐越抢在前面,胖乎乎的手指直直指着柯希。
“航哥,这小子反天了,现在居然帮这个小白脸教训你。今儿咱们就把他和这小白脸一起教训了!”
这次领头的男生杜航说话了:“燕哥,是吧。刚转来就牛哄哄的当别人哥,你挺厉害啊。不是哥们几个看你不顺眼,是你太不会做人。到了山头不知道来拜把子?”
“拜把子?”李兆微重复了一遍,觉得有些好笑,“你都不是我们班的,我为什么来拜你?”
“那你就是欠揍了。”杜航说,“听说捅别人肚子一刀,只要转个学就可以。燕哥,你说真的假的?”
他知道了?
一阵寒冷的感觉侵入李兆微的胸膛。他什么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