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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桓最终还是被顾余进拖回了家。
已经后半夜了,团团居然还没睡。被父亲抓到熬夜摆弄围棋的现行,她毫不畏惧,直接无视了横眉立目的顾余进,扑到严桓身上:“桓桓哥,我想死你了!”
严桓被她撞得胸口发疼:“我们前天才分开……”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嘛。”团团一边说道,一边麻利地弄来热乎乎的湿毛巾要给严桓擦脸。
顾余进看到女儿这个狗腿的样子,心里隐约很不是滋味,有点嫉妒,也分不清是嫉妒谁:“你赶紧回屋睡觉去,别在这碍手碍脚。”
团团充耳不闻:“我看哪,爹爹,还是你回去睡吧。我在这照顾桓桓哥,哪里碍事了?倒是你挺多余的。”
“你再说一遍?”顾余进气得肺疼,女儿的叛逆期给他带来了无数的伤和痛。
团团强忍着没翻白眼:“你耳朵不好使啦?我才不说呢。”看到父亲还是不肯乖乖离开,她又嘀咕道:“爸爸,你也讲一点道理好不好?我之前可是铆足力气帮你追人,可你自己不争气,怎么也不能让桓桓哥动心。我是对你彻底失望了,才开始亲自去追的。我不求你反过来帮我,你就该干嘛干嘛,别碍事还不成吗?”
顾余进被女儿一番牙尖嘴利的抢白堵得说不出话,而且乍一听,她居然还挺有理有据。他思索片刻,没想出如何反驳这邪门的理和据,只好求助地望向严桓。
严桓握着毛巾,胡乱抹一把脸,笑吟吟地欣赏父女两个的相声,并不肯帮忙说话。当然,这段相声的内容堪称不伦不类,可他也不放在心里。因为笃定和顾大哥没可能谈恋爱了。而顾芊,只是个爱胡闹的小屁孩,隔三差五的表白也无非是怕严桓离开。
三个人又乱糟糟地闹腾了片刻,终于各自回屋去休息了。
严桓闭上眼,觉得这样的生活很好,他觉得自己被需要着,但又没被强迫,很轻松,很愉快。
至于筮情……算了,筮情没什么可想的。以后也不会见了。
严桓认为不见筮情最好,老天却似乎偏要和他作对。以前他巴不得时刻黏在筮情身上,可筮情总是出任务,且没有一次会带着他,现在他不想再看到筮情了,却一连三天内偶遇两次。
他只是在屋子里闷了一天,很无聊,出来透个气欣赏下夕阳,顺便等着顾余进把晚饭烧好,就这么不过半小时的空当,也不知怎么那么巧,他就看到了站在街对面的筮情。
筮情和街对面的一户人家交流了几句,等对方把门关了,他失魂落魄地半偏过身,意外地看到了严桓。
两个人相对无言。末了还是严桓先笑道:“师兄,好巧啊。”
筮情不苟言笑:“我在找你。”
“找我?”严桓惊讶地挑了眉毛,他恍然明白了筮情刚才在干嘛——他不知道顾家的位置,所以不辞辛劳,挨家挨户地找。
仲向郡栾县出现了数起失踪案,严殊浅怀疑是玄家做的手脚,因此派筮情前去调查。而筮情来找严桓,一是通知他不必先回晨岛界了,严殊浅在得到确切消息前是不会贸然和玄家联手的,二是请严桓同他一起出任务,因为严桓持有封锁区的通行证。
严桓听他说完,垂死挣扎道:“通行证我姐也能伪造出来吧。”
筮情言简意赅:“是能做,但时间紧迫。”
严桓没想到自己的自由如此迅速地就被剥夺了,他张了张嘴,找不出继续反对的借口,可心里非常不情愿。既不想出任务,更不想和筮情一起。
顾余进不知何时出现在两人身旁,他用筷子敲了严桓的脑袋:“傻站着干嘛,叫你吃饭没听见吗?”又转过来面对了筮情,顾余进感到此人有些眼熟,却记不得是谁,只好礼貌地微笑了一下:“你好,是小严的朋友吗?进来一起吃个饭吧。”
严桓听到这话,骤然清醒过来,想要阻拦,一时间却又没合适的理由,正迟疑着,筮情已从善如流进了屋子。
严桓:“……”
顾余进不认得筮情了,团团却是两天前才见过这位传说中的师兄,她眼睛一瞪,嚷道:“爸!你怎么把他请进来了?”
顾余进不明所以。
严桓轻咳一声:“那个,介绍下,这是我师兄筮情。师兄,他就是我和你说起的顾余进顾大哥。”
顾余进很后悔。然而他毕竟不能像团团那样没礼貌,挂着虚伪的笑容请筮情坐下了,整顿饭他不停地给严桓夹菜。
筮情冷眼看着,心中酸溜溜的,但他不晓得这种滋味便叫做吃醋。反正是不舒服,和看到顾芊坐在严桓腿上的感觉一样。
严桓哑巴吃黄连,盯着碗里最不喜欢的茄子,心中无奈。怎么还怪上我了?又不是我让师兄进来吃饭的。
团团见有她爸对付筮情,安心地大吃大喝,她得吃饱了才有力气战斗。
四人各怀心思地吃了一顿晚饭,都没尝出菜的味道来。饭后,顾余进端来茶水,款待筮情,他闲闲地代替严桓表达了感谢,感谢筮情对师弟的惦记——他不知道严桓和筮情根本不是正经的师兄弟关系。
严桓受了茄子的毒害,此刻很识相地没解释。
筮情也不在乎这些小细节,只委婉地拒收了顾余进的客套话:“应该是我谢你才对。我这次来,是要带严桓去调查一些案子。这两天,还有这两年,他都给你添麻烦了。”
说完这话,筮情一瞬间有点心虚,觉得自己貌似没资格表达谢意。可他没资格,顾余进就更没资格了。
严桓没体会出两个人的暗潮涌动,他早就不再自作多情了,此刻犹豫地坐着发呆,他只是不想就这么放弃自在的生活,跑去调查什么奇怪的案子。可是……
团团很不高兴地问道:“桓桓哥,你又要走啦?”
严桓迟疑着没回答,他胡乱想了会儿,突然觉得自己太自私了些,难道晨岛界的未来和他真的就没有关系吗?
想到此处,严桓坚定了内心,摸了摸团团的头发,他柔声道,“我还会回来的。你乖乖的,不许和爸爸吵架了。下次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团团甩开他的手:“我要和你一起走!”
“不许闹。现在外面这么乱,你瞎跑什么?”
“不行,我就要和你一起!”团团冲过来抱住严桓不撒手了。
严桓无奈地叹口气,去看顾余进。顾余进也是不想他离开的,但他也知道,人活着,总得做点事。哪能把严桓圈在家里不出门呢?可是……他又看向筮情,心里是万分不想严桓和他这位师兄再搅和在一块。
严桓曾经也和他在一起过,不过顾余进渐渐发现,他是真的不喜欢他,同意他的追求也是报答的成分居多。严桓不爱他,也不爱别人。有时顾余进甚至觉得,严桓的放弃不单单是放弃了筮情这个人,而是放弃了爱情这件事。
他爱累了。
顾余进尊重他,分了手。虽然他不再觊觎严桓,但依然想保护他,而只要牵扯到筮情,严桓的情绪就不稳定。顾余进不想他心里不痛快,所以对筮情十分不待见。
“小严,”他不好说得太过直白,只忧心忡忡地,“你也说了,外面现在很乱。我也不知道你们到底要去做什么,但总之,无论什么东西,都没你自己重要,你……万事小心。”
严桓很理解他的意思,微微笑起来:“放心吧。”他忽然推开团团,起身走到顾余进面前,弯腰抱住了对方:“顾大哥,我答应你的事都会做到的。”
顾余进一愣。
曾经的一个夜晚,严桓轻声和他讲述了有关筮情的某些故事,最后很郑重地说,他会彻底放开他的。当时顾余进并不知道,原来严桓是在做出一个承诺。
团团见严桓只肯和顾余进拥抱,苦着一张脸也凑了上去:“桓桓哥……”
“闭嘴!”严桓变了脸色,威胁道,“我带你走,不许再叽叽歪歪,否则揍你。”
第19章 两张船票
被玄家占领的四个郡全部处于大陆东南方向,和西北角的皇城恰成遥遥相对之势。如今,这四个郡被统一称为“封锁区”,但事实上,并非是皇族下令实行了封锁,反而是玄家主动拒绝了同外界联系。
封锁区内,只许出,不许进。玄家每攻克一个郡,采用的都是这种办法,允许当地百姓选择到底拥护谁的统治,随时可以走,但走了,就别想着再回来。
严桓手中的通行证也因此变得珍贵,他每次可带五人穿越封锁区。通行证是玄家特地颁发的,只给那些负有盛名的艺术家们,以示尊重。严桓不知道玄家是真的懂得欣赏艺术,还是纯粹只为迎合南方民众的喜好才笼络他们。
但总之,送上门的便宜不占白不占,严桓不客气地收下了通行证。他也的确需要四处走动,寻找新鲜的花材填充到店铺货架上。
这一次回皇城,严桓是要办三件事,一是受楚清邀约去设计旅馆花艺装饰,二是到泪院处理好退学手续,三是把团团送回顾大哥身边。结果没想到,只完成了前两件。
至于第三件……不仅没把团团送走,反而还多加了个筮情。
团团今天扎了两个辫子,一左一右,随着她蹦蹦跳跳的动作,辫子晃动不止。严桓盯着她那不安分的头发,突然觉得自己很怂。他如此迅速地答应了团团跟着一起来的要求,当然不完全是由于纠缠到最后他还是会同意,更因为他有一点怕和筮情单独相处。
这种怕,和以前却又不相同。以前是怕表现得不好,怕筮情厌烦了自己。然而现在……严桓也说不清有什么可害怕,但总之他感到怪怪的。筮情并没有太大的变化,可那个人代表了他相当一部分的时光,是年少的幼稚与荒唐。然而严桓已彻底地变做了所谓“如玥公子”,待在一如既往的筮情身边,他觉得违和。
违和就违和吧,严桓在心中呼出一口气,已经摊开讲过了,他也变不回去了。况且,变回去干嘛呢?难道还要再丢人现眼地爱一次吗?
“桓桓哥!”团团回头数次,见他一味地若有所思,终于忍不住嚷了出来,“我们是要坐大船去吗?我还没坐过船呢,是不是很好玩?”
严桓笑道:“运河上的船没意思,等我以后带你去晨岛界,那边都是大海船,你肯定喜欢。”
团团最喜欢看他笑,此刻也兴高采烈起来:“你就知道说以后,答应我那么多事,你哪个做到了?”
“你还有脾气了。”严桓莫名其妙,“你说吧,答应你的事,我哪件没做到?”
“你说要带我去看神迹花!”
“我们不是去过了吗,那花是可遇不可求的,它当时没开也不能怪我啊。”
“那你就该经常带我去,直到开了为止!”
“神迹谷那么偏僻,你忘了我们上次差点在山里迷路,还想着去?”
“我不管,反正我就是没看到,你就是说话不算数。”
“别和我蹬鼻子上脸。”严桓看出她又开始胡搅蛮缠,很没好气地说道。这小姑娘时常人来疯,搞得他心累无比。
“好哇,你自己做错了,还无缘无故训斥我。”团团并不肯放过他,张牙舞爪,“我看出来了,这个大叔一出现,你就对我很冷淡!”
严桓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团团口中的“大叔”指的是筮情。他心算片刻两人的年龄差,感觉这称呼貌似没毛病,可还是怪不适应的。
“别废话了。”他摸出一把钱塞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