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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起叉子塞到孙翔手里示意他继续吃，然后压低声音迟疑着说：“那你——”
“为什么……呃，不标记？”
孙翔抬起眼睛看过来，张张嘴正要说话，就被唐昊打断了：“我知道这是大事要好好考虑，父母那边也还没通知，你要想等这些准备工作做好了再——我也不介意，反正我、……总之这事儿就搁你面前你决定就好。”
“……”
孙翔又把叉子放下来了，视线从远处挪到近处又挪回去，就是不落在唐昊身上。
“咳，说话。”唐昊有些着急，他的视线倒是黏在孙翔身上，就看见后者的表情狼狈又慌乱。唐昊不是悲观主义者，遇上这件事却也控制不住地往最坏的方面想，嘴里还有奶油的甜香，却又有苦味从嗓子口偷偷摸摸地爬出来。
“……不是。”半响后孙翔说。
“不是……什么？”唐昊小心翼翼地问。
“不是……不标记。”孙翔转开脸，咳了一声，“谁——谁让你，我本来打算……你抢在我前面了，那我——我没做好心理准备。”
“你打算——做什么？”
总说恋爱中智商下降，明示暗示都不懂，非得把那些令人羞赧的东西摊开给人看，说看这里是我爱你，这里是我想你。其实是那明示暗示都让人不安，你是爱我吧，你是想我吧，不说出口就没勇气相信。
“我、我想说，等我拿一个冠军，咳，就找你、那啥。”
“那啥是那啥？”
“那啥就是那啥！”孙翔抬起手揉了一把脸，提高了声音，变成气急败坏的迁怒，“靠靠靠不说了！唐昊你羞不羞！你别装傻行不行！”
唐昊能感觉自己绷紧的神经在放松，连带要露出来的笑容都变成如释重负的叹气，语气跟着变得轻快：“等你拿冠军那得什么时候去了，我得给你急死。”
孙翔轻蔑地哼了一声，不满道：“瞎扯，你看现在的积分榜？”
唐昊笑起来，他看着孙翔的脸，试探着拉过后者的手凑到嘴边，顺着尾指一根一根亲过去，最后在之前被咬出齿痕的食指上停留了一会儿，说：“我实在是太庆幸了。”
孙翔的耳根发起热来，嘴上还在逞强：“唐昊你真没出息，有没有那么喜欢我啊。”
唐昊这次却承认得坦诚：“喜欢啊。”
然而他坦诚了就得要另一个人也跟着坦诚：“怎么，你不喜欢我？”
“……”
唐昊是流氓。正宗的。
孙翔这下从红了耳根变成红了脸，垂下头老老实实地答应：“……喜欢。”
“——总之你等我这个赛季拿个冠军给你当聘礼！”轮回小斗神吞了口唾沫，趾高气昂地宣布。
唐昊忍着笑点头：“行行行，我等着。”
然后说：“不过我现在要亲你了，让不让？”
“……”
“我说——别问了成吗，……太他妈傻逼了。”
“好。”唐昊笑出声，然后咬上孙翔的嘴唇。
第十五章
唐昊打第三次电话的时候，孙翔终于接了。
电话那头安静得很，几乎听不到什么声响，隔着话筒都有沉重的失落和无力感传过来，让人生起无话可说的挫败。
孙翔是不会先说话的，半个小时前他亲身经历了那六秒半堪称超神的补刀和剧情逆转，从云端倏的落下来，心情还在浑浑噩噩地茫然着，张张嘴则像语言技能冷却中，或是逞强或是豁达，都还来不及反应。
所以唐昊开了口：“在休息室？”
“嗯。”
“我过来看看你？”唐昊和他打商量，语气揣着小心翼翼的试探。这正是神经敏感的时候，又是做的恋人，裹了糖的话语都像带着刺，一不留神就扎着死穴，跟进了雷区一样不得不战战兢兢。
孙翔拿着手机不说话，只能听见呼吸越来越稳不住，跟着就是悉悉簌簌的声响，像是挪到了哪一处偏静的地方要把自己藏起来。
唐昊想自己现在如果不够感同身受，就靠着手臂的割伤去想象断臂的剧痛，把疼痛等级往上加，进而就是胆战心惊。
他焦急地等着孙翔回答他，指尖紧紧掐住手机，空气潮湿又闷热，掌心渗出汗来，黏糊糊地令人不快。但因为隔着电话的缘故，他显得像是耐心极了，屏着呼吸抿着嘴唇沉默着。
“别过来。”孙翔说。他吸了吸鼻子，声音压得很低，这样才能让电话那头听不到他的嗓子是哽咽的，说出口的三个字是发抖的，尽管这掩饰并没有什么用。
唐昊立刻有松了口气的感觉，之前那短暂的对峙过程被沉默放大得过于漫长，进而是对神经的一种恶劣的折磨，不过几秒钟的时间里大脑是舞台，负面情绪轮番上台大秀演技。归根结底是牵肠挂肚，只是这体验太酸爽动人。
然而这边稍微放松一点，却有见面的愿望更加迫切。因为知道对方现在是狼狈的难过的，想说自己并不介意，说你打嗝放屁打呼噜的各种丑样都见过了，要知道情人眼里出西施，无论如何你都好看的要死——总之是见一见。见一见，最多是闭上眼睛假装什么都没看到，反正一个活人抱枕就搁你面前，要抱要揉要把脑袋埋进怀里放声大哭都可以，衣服哭脏了也不用你洗。
唐昊抓抓头发换了左手拿手机，他想总不能告诉孙翔你说别过来但是我一边打电话就一边往休息室走了因为万万没想到你居然真的不想见我——
“……队长他们在这儿，……你在哪儿，我来找你。”孙翔的语调稳定了许多，只还有些闷闷的鼻音。
唉，这人。
唐昊把手机换回了右手，他现在离轮回的休息室不到两米的距离，隔着一扇门听孙翔问自己在哪。突然间唐昊心头就有微妙的感觉，就像他走了好远的路来接一个人，那人满身泥泞衣衫褴褛，他要把那人的手牵起来，然后说没关系，有什么委屈有什么难过的都没关系，我们回家。
唐昊的声音被这样的心境染得柔和起来：“我就在你们门口，你出来吧。”
孙翔打开门的时候他们手里还举着手机。唐昊当着孙翔的面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挂了机， 他看见孙翔泛红的眼角和咬得发白的嘴唇，想做一个宽慰的表情，却只是耸耸肩，然后举起手臂，说：“抱一个？”
孙翔红着眼睛瞪他：“不要！”
孙翔的表情还是生动好看的，委屈和别扭都藏不住，还有因为见到唐昊的喜悦，全部都写在他脸上，直白又坦诚。
唐昊就忍不住笑了起来，像遇上了二月的雨，淋得一身都舒泰。他拉住孙翔的手往自己跟前带，后者那边刚逞强着说了不要，这边挨着唐昊的手就把脸埋进唐昊肩窝里，手臂和腰背缠在一起，胸膛贴着胸膛。
孙翔的呼吸透过唐昊的T恤把热度传到他身上，先是拉长着的压抑着的，后来就变得急促起来，除了热度还有湿度一起沾在了唐昊肩侧。唐昊按着孙翔的后背，他的手指跟着一起发着抖，然后用笨拙的方式毫无节奏地给孙翔顺气。
情绪的宣泄用不了太久，太久的显得腻腻歪歪未免太丢人。所以过不一会儿孙翔就挣开唐昊，倒是毫不客气地抓起唐昊的T恤领子抹了把脸。他眼角沾了水汽，鼻头发着红，整张脸皱巴巴脏兮兮，看的唐昊一阵想笑，面前这人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偏偏就是顺眼的很。
他们拽着扯着进了隔壁备用的休息间，没开灯，拉着窗帘黑黢黢得什么都看不清。毕竟是轮回的主场，孙翔还算熟悉地儿，伸了手去找墙上的开关，手刚摸到粗糙的墙纸时唐昊就欺身上来，嘴唇压在一起，交换到眼泪的咸味。
亲到一半的时候孙翔把手收了回来，房间里没光亮反而是有利的。隔壁就是战队队友，先前都低沉不语，江波涛脸上也难得看不见笑容，用手揉揉眼睛捏捏鼻子，还得不动声色地把纸巾推到杜明和吴启手边。孙翔跟着在那房间里把嘴里的苦味往心头咽，接到唐昊锲而不舍的电话几乎要把心脏给蹦出胸腔，赶紧偷偷摸摸到窗边接起来，字字都是委屈。
跟着这才几分钟他就和唐昊暗搓搓地在这屋里抵在门边接吻，唐昊的手贴在他腰上，掌心发烫，像烧红的烙铁烫得心口直哆嗦。腿嵌在一起磨蹭，隔着布料还有触电似的酥麻感直直地往头皮窜。
这剧情跳得太快，简直让人晕头转向。所以还是关了灯好，不然显得太羞耻。
然而在晕眩里孙翔能闻得到唐昊身上的味道，清冷的甘甜的留兰香味带来安心的感觉，像连夏季的暑气也能一并驱散了一样。
全明星周末之后他们没找到什么机会见面，连唐昊的生日都因为挨在第31轮常规赛前两天，战队忙着训练抽不开身，赶着晚上训练完打了通电话了事。但是光听得见声音顶什么用，要见得着人，闻得到对方身上的味道，最好还能把这味道留下来才能说的是心满意足。
现在便是心满意足的时候。唐昊咬上孙翔后颈的腺体，Omega的信息素里立刻就掺进了Alpha的痕迹，本能下情绪被安抚，半个多小时前在比赛里经历的激烈紧张突然像大梦初醒一样地褪去了，只剩下称得上平静的遗憾，和理所应当的不甘。
孙翔往前靠在唐昊身上，嘴唇动了动，像在自言自语：“我又输给叶修了。”他顿了一下，咂咂嘴，咬着牙骂了声“靠”。
唐昊收回牙齿，伸出舌头在刚刚留下齿痕的地方舔了一道，孙翔跟着抖了抖，从嗓子里发出细碎的笑声：“痒死了。”
“下次赢回来。”唐昊说。道理他们都是懂的。不过就是输，总是会输，一帆风顺的主角光环只在书里看得见，但是没关系，还有时间，还能赢。
孙翔却还多一层不甘心，更有些自作孽不可活的苦头：“可是我这次特别想拿冠军——”
——特别想拿，因为这可怎么办，还有个欠着的表白没拿出手呀。
唐昊比他看得开多了，忍着笑揉孙翔的头发：“说的好像你下次就只是一般般想拿冠军一样。”
孙翔拧一把唐昊的腰，绷着嘴角不说话，眼睛里是恼怒，却又顺带透露着信息“给你个机会来哄我”。
哄就哄，唐昊是某天突然开窍发现自己说的话对孙翔都是情话，像是无师自通的优等生，一张试卷都是红勾勾的满分，——只是换了试卷可能就得吃鸭蛋。
“孙翔，我们来算一个东西。”唐昊说。
“如果我们三十岁退役的话，从打比赛到退役这十三年里最重要的事情是不是拿冠军？”
“……恩。”
“那假设我活到六十岁——”
“六十岁就死你想干嘛！”孙翔打断唐昊，没好气地斜他一眼。
唐昊笑起来，狠狠地亲了一下孙翔的嘴角，说：“好好好，那就一百岁。”
“假设我活到一百岁，那退役之后还有七十年，我问你，这七十年里最重要的事情是什么？”
孙翔迟迟疑疑地开口：“赚钱养家……？”
唐昊被他噎了一下，随即一脸恨铁不成钢地骂道：“你他妈傻啊！”
孙翔没回话，只是狠狠地瞪回去。
唐昊叹了口气，抓过孙翔的手十指紧紧扣着：“是你，傻逼。”
然后他想了想，又说：“恩，还有你再，呃、给我生——生只猴子的话，也很重要。”
“……”
“……咳、说话啊你。——真傻了？”
“你他妈才傻了！”孙翔手上使力，重重地拧唐昊的手，气急败坏道，“你——你他妈要这样耍帅的话谁懂啊！”
唐昊大笑起来，伸出手把孙翔紧紧抱住了：“反正怎样你都喜欢嘛。”
孙翔哼了一声，没反驳他，懒洋洋地把下巴压在了唐昊的肩上。
过了会儿孙翔说：“唐昊——”
唐昊：“恩？”
孙翔：“我不生猴子。”
唐昊：“……”
孙翔深吸了一口气，得意洋洋地蹭了蹭唐昊突然变得僵硬的肩膀：“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