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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湛低眉颔首:“是。司水君忌惮上神威仪,必定不敢轻举妄动,除了将这口气咽下去,别无他路。”
“那你又怎知,本君不会让夜岈君治你一个私下斗殴、打伤玄纣洞三公子之罪?”
“所以谭闵必定要先动手伤我。我此举才能实属正当防卫。横竖是他玄纣洞理亏,必然不敢让神君告知夜岈君。”
“果真是你算好的。”茗淇上神笑道,“你怎知我不会偏袒玄纣洞,来个抵死不认?”
云湛不卑不亢:“我在蓬莱山修炼时,曾听师父提起神君。师父曾言,天界众神之中,唯茗淇上神称得上‘万年清流’,为神刚正,心怀万相。”
“你竟是蓬莱弟子?不知你师父是哪位仙灵。”
“虚灵子。”
“原是虚灵子上仙,无怪如此。本君早听闻他有个骁勇善战的闭门弟子,叫云湛,原来就是你。”茗淇上神道,“果真是七窍玲珑,算得一点都没错。”
绵绵听他们你一言我一句,又是云里雾里。
茗淇上神似是很欣赏二哥,有意想让二哥入他的神宫做仙官。云湛借口修炼未成气候,给婉拒了。
茗淇上神走之前还跟云湛说“潜心修炼,他日必定大展仙途”,还让云湛日后多加小心司水君一家。
云湛恭恭敬敬地道了声“多谢上神”,眼看着他化风而去。
茗淇上神走后,云湛就带着绵绵御风而行,回小秋山。
绵绵问道:“二哥,成仙不好吗?为什么茗淇上神要你做他的仙官,你还拒绝了?”
“傻兔子,做神君的仙官有什么好的。况且我即将登仙籍,尚在待命,此时也不好接受茗淇上神的好意。”云湛看着远方,看着明月星辰之下的山川河流,“如今三界尚有妖魔作乱,暴乱未平。我不甘拘于一方宫殿,一世安享太平。”
云湛看向懵懵懂懂的绵绵:“绵绵,你自小在小秋山长大,从未经受战乱困苦。你不知道那些战乱之境,多少妖民身处炼狱,无家可归,在永不见天日的地方飘零。”
“我自拜入蓬莱起,就立志平定三界,哪怕是要用我的骨血去换取。”
绵绵说:“我不想哥哥死。”
绵绵没有什么志向,也没什么本事。他最大的心愿不过是一家团圆,永远在一起。二哥的志向,他朦朦胧胧地能明白一些,却又不能感同身受。
云湛轻笑:“二哥不会死,因为绵绵还等着我。”
绵绵“嗯”了一声之后,忽然想到了什么,睁大了眼睛:“哥哥你是故意让谭闵先动手打你的,你一开始就是全部都算好了的!你就是不告诉我,把我蒙在鼓里,害得我一直在担心!”
云湛觉得他这反应极慢的弟弟还挺有趣的。
穿过层层云雾,月光下小秋山的全貌已经显现了出来。云湛忽然揽住绵绵,朝下而行,惊得绵绵一下子环住了二哥的肩膀。绵绵紧紧闭着双眼,衣袂和头发都飘飞起来,凉风在耳畔嗖嗖而过。云湛抱着他,乘着夜风缓缓地落在了自家门外的山径之中。
一落地,绵绵就打他:“哥哥你要吓死我!”
云湛哈哈大笑,拉着他向家门走去。
云家门口挂着灯笼,橘黄的灯光从窗中透出来,很温暖的光色。窗户纸上有绰绰的影子,洞中传来家中兄姊说话的声音。
第二十八章 二牛
绵绵上前敲门,屋里传来一声“谁啊”,开门的是云朵。
绵绵笑着唤了声姐姐,被云朵一把抱住:“我的小祖宗你可算回来了,这么些日子担心死我了。”
云朵看向他身后的云湛,激动地拍了拍他的手臂:“二哥你总算是变回来了,我就知道有你在肯定出不了事。”
家中哥姊都在,皆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关心问话。一个个恨不得把绵绵抱起来掂掂轻了没有,消瘦了没有。
九哥云夜握住了绵绵的手,只是看着他,什么也没有说。
十哥说:“你们被带走的这些日子,家里都着急坏了。云朵给妖界之主写了很多信告状,你们要再不回来,我们都打算亲自去善冥之境击鼓鸣冤了。”
十二哥说:“绵绵你有没有在玄纣洞受苦?谭闵有没有欺负你啊?”
绵绵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有二哥在。”
云朵拉着绵绵进屋坐下,问他和谭闵之间究竟是出了什么事。绵绵看了眼一旁的云湛,老老实实地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给交代了一遍,将这段时日在玄纣洞的经历也说了一番。
云朵听罢和小十二同时拍桌:“岂有此理!”
云朵说:“谭闵真不是东西,居然使这么下三滥的手段!他们家也欺妖太甚,居然还试图杀妖灭口,太过分了!”
云夜捏紧了拳头:“当日在礼坛上我就该杀了那条小恶龙。”
十哥说:“司水君一家势大,你要是杀了谭闵,他们家肯定不会放过云家,怕是我们也得陪葬。当时如果二哥没有变成原形,就打得过谭闵,又能劝住绵绵,事情也不会变成这样了。”
云朵说:“诶不对,冬仪夫人知道兔子就是二哥,那为什么谭闵到最后才知道?”
绵绵说:“我跟谭闵说,冬仪夫人知道了他是断袖,要打断他的腿。他就不敢去找冬仪夫人了,躲着还来不及呢。”
“哟我们绵绵居然也会这么灵光。”小十二笑得直蹬兔子腿,“我估计冬仪夫人也没想到二哥的威胁会这么大,她应该是没听过虚灵子的弟子云湛吧?她要是听过肯定不敢留二哥在洞里。”
这时一只陌生的妖精掀开厨房的门帘走了出来。他说:“云朵,碗都刷完了。”
云朵拍拍一旁的凳子说:“没什么事了,过来坐。”
那妖精穿着一身棉布衣衫,衣袖挽起。容貌生得俊雅无双,眉宇之间有一种沉静的气质。他在云朵身旁坐了下来。
绵绵从来没见过这个妖精,问道:“姐姐,这是家中的客人吗?”
云朵转头看了看那妖精:“算是吧。他叫‘二牛’,是我前段日子在门口树林里捡的,他应该是受到了其他妖怪的攻击,浑身是血地躺在那里,醒来什么都不记得了,所以暂时住在我们家。”
绵绵看向那妖精:“叫二牛吗?”
“是啊,我取的。”云朵说,“不好听吗?”
“好听。”
“还是绵绵有品位,我就说你这些阿哥阿姊都是大老粗,他们居然嫌我起名字土。这是土吗?这是稀有矿物土,土就是潮流,他们什么都不懂。”
云湛蹙着眉头看着二牛,云朵一看到那眼神,就知道自己要挨骂了。云朵赔笑道:“二哥二哥,先坐,唠会儿家常。”
二牛望着绵绵,微微发愣:“这就是你的弟弟啊?”
云湛搭上绵绵的臂膀,默不作声地看着二牛。绵绵不明所以,抬头看了一眼二哥。
“是啊,妖称‘小秋山百万年小仙兔’,是不是有种百闻不如一见的感觉?”
二牛莞尔:“之前还以为是你书中描绘得夸张了。”
云湛眉头蹙得更紧了:“书中?”
云朵僵了一僵:“是告状书,给妖界之主的告状书。我告谭闵绑我弟弟,我总得在书中描写一下他的样子吧?”云朵呵呵笑着,桌子底下狠狠地给了二牛一脚。
云湛道:“说来也得感谢你的这封告状信了,不然我们或许也不能这么快脱身。”
“二哥哪里话,都是一家的妖精。几千年来我们家中的兔子,分家的分家,游玩的游玩,求学的求学。家里就剩下我们几只兔子,总不能被风浪冲散了。”云朵说这话时,认真又温和。
云湛点点头:“但我还是觉得把绵绵托付给你不可靠,所以我打算今后亲自照料。”
“嗯……啊啊啊啥?”云朵猛然抬起头来,“你要把绵绵带去蓬莱吗?”
“在这之前先成亲。”云湛说,“父亲逝世,大哥早已与我们分家,云家便是由我作主,绵绵同我成亲,随我入蓬莱,诸位可有意见?”
几只兔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低头沉默了。
云湛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诸位可有意见?”
兔子们连忙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云夜弯身拉起绵绵的手臂:“绵绵,你告诉九哥,你是心甘情愿的吗?”
小十二对云湛道:“二哥,其实吧,绵绵也才刚成年,不必操之过急。”
“急不急都无碍,绵绵身上的缚情结已经绑上了。多等几年也一样。”云湛道。
“缚情结?”云夜拧着眉头,一把拉起绵绵的衣袖,施了一点灵力,他的手臂上立即显现出缚情结种后留下的淡红纹印。
绵绵自己也不知道身上有这个,挽着衣袖仔细看了看。
云夜一脸震惊地望向云湛:“云湛你这心未免也太狠了。”
他弯下身对绵绵道:“绵绵,你可知道这缚情结是何物?一旦种下,再也无解。百万年命途之中,无法绝断,不能移情,否则腐肉生肌体死。你可知道小秋山几百万年来有多少种下缚情结的妖侣能走到最终,而不成怨偶?寥寥无几。心生怨恨两方腐化成白骨的大有妖在,你不害怕吗?”
“我害怕。”绵绵说,“可是我想跟着二哥。”
“想跟着二哥也不必把缚情结也一道种下了,你……”
“哎呀九哥,是我自作主张给绵绵和二哥绑上的,你别怪他们。”云朵说,“我这不是被谭闵那条小恶龙搞怕了嘛,我怕他又整出什么幺蛾子,索性就在成年礼前一晚给他俩绑了,谭闵就没办法了。”
“云朵你个叛徒!”小十二道。
“我怎么了嘛,我也是为大家好啊。你们争来争去再争几百年几千年都没用,绵绵反正就是要跟二哥的嘛,还影响家庭内部团结。”云朵说着躲到了二牛的身后,探出了一个脑袋,“现在多好,大家都不用争了。”
云夜气得一言不发地推家门离去。
十哥指着云朵说:“你看你做的好事!”说罢便出门去追云夜了。
绵绵也想跟出去看看,被云湛拉住了手腕,云湛道:“你去什么?别去添乱。”
云湛再一次问剩下的弟妹:“还有意见吗?”
弟妹们摇头摇得脸颊肉晃动:“没有。”
“那就散了。”
几个弟妹风似的各回各屋,关上了门。绵绵也一步三回头地去了自己屋。
云朵悄悄转过身,拉着二牛也想回屋,被云湛叫住了。云湛说:“云朵,你先留下,让客人先去歇息。”
云朵背对着云湛懊悔地闭紧了眼睛。她推搡了一把二牛,让他先回屋。二牛看了看她,又看了看云湛,走进云朵的屋将门合上了。
云朵转过身,绞着小手帕,讨好地笑道:“二哥,人家是站在你这边的啦。”
“少来这一套,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云朵左右扭着身子,矫情地擦拭了假泪:“嘤嘤嘤。”
“正常一点。”
“好的二哥。”云朵站直了身子。
“屋里的那个你可清楚来历?”
“不清楚啊,我只是看到他伤得那么重躺在树林里,心有不忍,想起族训说,即便生为妖也应当慈悲为怀,我就将他给救了。后来又得知他丧失了所有的记忆,不知自己从何处来,该到何处去,更是对他的悲惨遭遇唏嘘不已,便将他留在了家中悉心照顾……”
“说实话。”
云朵凑近云湛,以手挡面,小声而快速道:“我看他穿着华贵,应该是哪个富家公子哥。救了他没准能拿到一大笔谢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