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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海鸥望着面前的乐谱,目光在《星海》的手稿上久久停留。这部优秀的作品为他所喜爱,它的每一页、每一个音符都凝聚着谭硕的心血。但是,它已经绊住了谭硕太长的时间,既然它已经无法挽回,那么就应该让它彻底成为过去,因为只有这样,谭硕才能得到真正的心灵安宁和创作的自由。
正如他需要克服自己的心理障碍,谭硕也需要正视过去的创伤和阴影。秦海鸥理解其中的痛苦和艰难,因为他们是一样的,这个艰难的过程,他自己才刚刚经历过。
谭硕曾经帮助了他,经过耐心引导,最终为他创造了一个机会。先前秦海鸥一直想不出好的办法来帮助谭硕,但是如今,他终于想到了。
他也要为谭硕创造一个机会。这个想法其实在很早以前就已经产生,但是直到昨天,它才终于具备了付诸实施的可能。
昨天他太草率,没有经过考虑就把这事提出来,结果被谭硕迅速地敷衍过去。可是现在他已经考虑得很清楚了,他要让谭硕重视这件事,正视这件事,不能再进行任何的敷衍和回避。
秦海鸥看了看时间,收起乐谱下了楼。谭硕果然已经起床了,阿毛也在,两人正准备开店。秦海鸥对谭硕道:“我有事跟你说。”说完便往后门走。谭硕跟过来问什么事,秦海鸥不答,三步并作两步就上了米粉店的二楼。
谭硕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心里顿时有点警惕。上一次秦海鸥把他拽上二楼说事情,后面发生的可都不是什么好事。但这时秦海鸥已经把二楼的房门推开了,正站在门口等着他。谭硕没办法,只好上楼。两人先后进了屋,秦海鸥轻车熟路地找到自己的小木凳坐下,指着转椅对谭硕道:“坐。”
他这反客为主的架势让谭硕吃了一惊,又满腹狐疑,下意识地把手在围裙上蹭了蹭:“你啥意思?”
秦海鸥打量他片刻,突然笑了:“别紧张。”
“靠,”谭硕就像被人踩了尾巴,“谁他妈紧张了,这是我家!”
“坐下再说。”秦海鸥还是指着那转椅。
谭硕在转椅上坐下,看着他,心里感觉很不妙。
秦海鸥便道:“和你商量件事。”
谭硕“嗯”了一声。
“我想委约你写一个作品。”秦海鸥道。
谭硕立刻就猜到了他接下来要说什么,但他还是决定装傻:“什么作品?”
“当然是钢琴作品,”秦海鸥清晰地说道,“我想委约你写一部钢琴协奏曲。”
第五十二章
“开什么玩笑!”谭硕嗤笑一声。
秦海鸥平静地看着他:“不是开玩笑。”
“那你是在逗我?”谭硕说着就要起身,“我现在忙着呢,你没事就自己玩去,别来这儿捣乱。”
“不是在逗你。”秦海鸥一把将他按住,说着就掏出了自己的手机,“你要是不信,我现在就可以让经纪人把委约合同传真过来,你觉得多少委约金合适,说个数,我马上签字。”
谭硕看看他,坐回椅子里,沉默片刻:“你为什么要我写这玩意儿?”
秦海鸥道:“我要在我的复出音乐会上演奏这个作品。”
谭硕无奈:“这个问题我们昨天已经讨论过了。”
“没错,”秦海鸥点头,“但是我们还可以再讨论一次,这一次算是我正式向你提出委约。”
“那我也正式答复你,我不同意。”谭硕边说边留意着秦海鸥的神色,他以为秦海鸥听到这个答复会有些不悦或是沮丧,但秦海鸥竟然相当平静,似乎早料到他会这么说。
“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拒绝的原因?”秦海鸥问。
这个问题让谭硕沉默了更久。在他看来,答案是显而易见的。一场音乐会上,一部钢琴协奏曲往往需要占去整个半场的时间,如果是钢琴家的个人独奏音乐会,那么一部协奏曲的演奏就是整场音乐会上最具份量的环节,而这部作品的质量与演出效果也将直接关系到音乐会的成败。且不说他现在还没有答应接受这个委约,就算他真的答应了,如果这个作品写得不好,或是演出时没能达到应有的效果,秦海鸥都会蒙受巨大的损失。
在退出乐坛以前,秦海鸥的形象与演出都不曾沾染过任何污点,退出乐坛以后,他也一直对外界保持神秘。在这样的情况下,如果他决定复出,他的复出音乐会就必须成功,否则,一旦这场音乐会搞砸了,他要付出的代价就会比当初宣布退出乐坛时更大。到那时,他将面临来自包括媒体在内的各方面的质疑和压力,事情就远不止躲到龙津镇来这样简单了。
谭硕本以为昨晚秦海鸥只是一时兴起,提过之后就会忘记此事,却没想到秦海鸥不仅没忘,态度反而更加坚决和郑重。这让谭硕感到很不安,他必须说服秦海鸥放弃这个念头,因为无论从哪个方面考虑,他都不可能同意。
他沉默了好一会,才说道:“这是你的复出音乐会,你必须将风险降到最低,确保这场音乐会万无一失,所以,演出曲目的选择必须慎重。你最好选自己熟悉的、拿手的曲目来弹,还要考虑到观众对曲目的期望。如果在这场音乐会上演奏一个新作品,而且还是协奏曲这样的大型作品,不确定的因素太多了。作品的好坏、你对作品的适应程度、观众的接受程度,这些都是未知数。这场音乐会你是输不起的,你不能把筹码压在一个从未面世的作品上面。”
秦海鸥并不指望这一次谈话就能让谭硕痛快地答应,可他没想到谭硕竟是因为这样的原因才拒绝了委约。他自己还没有开始考虑的问题,谭硕竟然已经替他考虑到了。
他心里面感动,却还是平静地说道:“我没什么输不起的,大不了和以前一样,自己弹给自己听。”
谭硕笑了笑:“你现在倒是看得挺开。”
“这不是你教我的吗?”秦海鸥看着他道。
谭硕不接话。秦海鸥又道:“你担心的无非是两件事:作品不够好,或是演奏不够好。这两者中任意一件都会导致演出失败,所以你才认为,演奏新作品的风险很大。可是你这么想,就说明你对自己没信心,对我也没信心。”
谭硕脸色微沉,仍然没有开口。秦海鸥认为在这件事上他需要给谭硕一些压力,但又不愿将谭硕逼得太紧,他斟酌着字句:“我不勉强你,但也请你不要急着拒绝。如果你觉得这很难实现,就把它当成一种假设,一种……可能性来考虑。这不会给任何人带来损失。”说着又看看谭硕的神色,“我绝对不会逼你去做你不愿做的事,但是,你至少先想一想,这件事你是不是真的不愿去做。”
谭硕继续沉默着,良久,终于叹了口气。
这件事对他来说太难了,它牵扯着太多复杂的情感,还关系到秦海鸥复出音乐会的成败,不是单凭他想或不想、愿或不愿就能决定的。
昨天他还对柳阳说,秦海鸥认定的事情,就算难上了天,他也会死磕到底,没想到今天自己就成了他死磕的对象。虽然秦海鸥嘴上说着不勉强,但谭硕从他刚才的态度已经看出来,如果自己不答应,秦海鸥一定会想各种办法来说服他。
秦海鸥自始至终都很平静,这说明他是有所准备,经过深思熟虑才来找自己的。谭硕知道眼下再说什么也没用,只好先用缓兵之计:“你让我想想。”
他想着秦海鸥既然已经开始考虑复出音乐会的事,那么他为了恢复状态,应该很快就会离开龙津,如果能拖到那个时候,他也许就不会执着于这个念头了。
秦海鸥见他松口,十分高兴:“好,你慢慢想!”
他知道谭硕也许并不会真的去考虑这件事,这可能只是谭硕的拖延战术,但这不要紧,他有的是时间和耐心,至少今天谭硕应该已经意识到,这一次不能再敷衍了事,这就足够了。
***
当天下午,秦海鸥又来米粉店帮厨,正忙得热火朝天,阿四突然出现在店门口,说有事找他。秦海鸥有些纳闷,与自己在古镇认识的其他朋友相比,阿四是个比较喜欢独来独往的人,秦海鸥和他不算很熟,也不知他这个时候来找自己有什么事,但他还是迅速把手头的活计处理了一下,跟谭硕打个招呼就出了门。
阿四见他出来,没有立刻开口,反而转身向一旁走去。在米粉店与客栈之间有个安静的夹角,这里距外面的街道有一定距离,平时没有游客进来,只有米粉店的后门与客栈的一个侧门两两相对,两边邻居互相串门时,常喜欢从这里出入。秦海鸥跟着阿四一直走到夹角的最里面,直到阿四转过来看着他,他才发现阿四的脸色非常阴沉,心里就更奇怪。
阿四沉默片刻,这才开口问道:“你昨天晚上去哪了?”
这个问题让秦海鸥呆愣了好一会儿,他不明白阿四为什么要这么问。他昨天晚上很高兴,外出跑步,还忘形地跳进了河里,结果被巡逻队抓住。可是这些事情,与阿四有关系吗?
阿四见他愣住,眼神更冷,不等他回答就接着问道:“你知不知道昨天晚上,小锦等你等到几点?”
秦海鸥完全不明白他在说什么,回忆了一下,也找不着任何头绪:“她为什么要等我?”
阿四的眼中顿时迸出怒火:“你他妈再说一遍?!”
秦海鸥的眉头皱了起来。虽然他仍然想不出纳兰锦为什么要等他,但他也已经看出来这当中有某个环节出了问题,导致阿四对他产生了一些误会。可是他确实想不起来纳兰锦曾经说过要等他的事。她什么时候说的,为什么要等他?什么时间,什么地点?
他皱着眉不说话,让阿四怒火更盛,质问的时候连声音都在发抖:“你以为你是谁,啊?有几个臭钱就了不起吗!小锦这么多年都没有对谁动过心,你是不是觉得耍着她很好玩?!”
秦海鸥被他吼得有点发懵,半晌才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更是震惊得无言以对。上次在纳兰锦过生日的时候,他们得知她喜欢着一个人,但秦海鸥从不知道,也没想过那个人会是自己。这件事实在太令他惊讶了,他甚至顾不上去思考阿四对他的指责是怎么回事。
阿四见他满脸惊愕,以为他是被揭穿心事所以心虚,刚要再说,米粉店的后门“吱呀”一声,谭硕从里面探出头来:“什么情况?”
阿四看了谭硕一眼,不耐烦道:“这事你别管!”
谭硕有点好笑:“你在这里嚷嚷,我在厨房都听见了,你再大声点儿,店里的客人可就都听见了。”
阿四指着秦海鸥对他道:“你知不知道他昨晚对小锦做什么了?!”
谭硕愣了一下,看看秦海鸥:“做什么了?”
阿四道:“他把小锦晾在小南桥,让小锦等到快半夜,我们从酒吧出来的时候,桥上桥下人都散光了,小锦还站在那!”
说着他又转向秦海鸥:“你问问你自己的良心,小锦什么时候亏待过你了?你三天两头跑去她店里招惹她,现在又把人晾在一边,你还问我为什么!你敢说你昨天没有答应过她吗?你他妈到底是不是男人!”
谭硕见他越说越激动,拉开门从里面出来,贴着墙站在一旁看着。秦海鸥依然皱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