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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天来苏玥珺还是会乐此不疲的约他出去,吃一顿饭,看一场电影,听一场音乐剧或者是并肩在入冬的夜里踩着街道上散落的树叶压马路,他们在做着每一对情侣们在恋爱的时候都会做的事情,两个人一个因为感情方面是个空白,一个因为恋爱的关系有了小女儿的娇羞,很多时候相处下来都是囧事连连。
好在苏玥珺性格爽朗对于这些事情不甚在意,到让迟景然有些过意不去,于是苏玥珺提到想让他一起出席这个周末她父亲举办的公司商宴时,便毫不迟疑的应允了下来。
如果他有一双能够看到未来的眼睛,迟景然说什么都不会答应。
只是这个世界上最残忍的一个词便是,如果当初。
谁都奈何不了到头而来既定好的命运。
顾铭琛十几天来除了处理公司每天的业务,剩下的时间几乎是废寝忘食仔细过目了以往的协议、合同和各种招投标的记录,最后终于将来龙去脉理清楚,只是还不待他去找当事人,便收到了他的邀请函,顾铭琛顺手推舟便应承了下来。
苏峻衡这次广邀商界名流,在沈氏旗下最大的酒店举办了这场商业酒会,但是举办的意图却迟迟不予透露,任凭媒体渗透到公司内部人中旁敲侧击都没有的出来个所以然,更让这场酒会显得扑朔迷离。
因为苏玥珺的缘故,迟景然这次出席的时候比平时的装束要正式的多,也隆重的多,虽然不曾公开两个人的关系,也和她说过暂且不愿意双方家长知晓这件事情,但是他在潜意识中还是不希望因为自己的原因让那姑娘觉得不妥。
苏玥珺陪着苏峻衡穿梭在人群中应酬,迟景然终于得了空闲跑到窗户边上透气,顾铭琛就是在那个时候进来的,他身边没有人陪着,身上的风衣被束腰裹起来更显得整个人身型消瘦颀长,刚进大厅便将脖子里的围巾摘下来递给了侍应生接过他递过来的酒杯向场中走去。
迟景然的目光不由得便随着他的身影四处游移,有些东西,我们自己根本控制不了。
譬如,感情。
在我们自己还体会不到的时候,它便悄悄来了,如同润物无声的细雨,一点一点的沁入你的心脾,然后慢慢的生根发芽。
彼时,我们都不自知,到了最后往往会后悔,当初为什么自己会那样的迟钝?
迟景然的目光还来不及过多的停留,苏峻衡便站上了台开始致祝酒词。
“感谢大家在百忙之中莅临苏氏建筑的晚宴,今天苏某诚邀各位至此,是有两件事情想要宣布,首先,苏氏已与法国知名建筑师télémaque先生签约,我相信有了télémaque先生的加入,未来一年我们苏氏将会在g市建筑届开辟更为广阔的空间,télémaque先生这次携夫人回国,今天的晚宴最主要的目的便是为他们接风洗尘。
另外,还有一件事情,我的女儿玥珺,前不久与铭远的顾总,他的弟弟迟景然正式建立了恋爱关系,我今天没有与他们商量便贸然将这个消息公之于众,一来是作为父亲的希望女儿找个好归宿心情急迫,二来,便是趁势将他们引荐给各位,希望在座的同行能够多多关照,也谢谢铭琛贤侄的成全,给了小玥这样一个完美的爱人。”
Chapter28
苏峻衡的话音刚落,所有人的目光便集中在了被他们簇拥下的顾铭琛身上,他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怒,平淡的目光投向台上仍旧是常人见惯了的波澜不惊,顾铭琛只是举杯微微的颔首,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他的礼数周全,没有半分的不妥。
苏峻衡远远站在台上看着这个年纪轻轻便已经基本上收回顾氏半片江山的小辈,他眼角不易察觉的微微收缩了一下,接过旁边侍者递过来的酒杯也毫不犹豫的悉数饮进。
都是在商场上见风使舵惯了的老油条,在场的人附和着举起酒杯向苏峻衡祝贺。若真如苏峻衡所说,苏氏与铭远这颗近年来在g市房地产界冉冉升起的新星联姻,这绝对比当年顾铭琛迎娶餐饮业大亨沈阅霖之女这件事还要轰动,当年的顾铭琛羽翼未丰,纵使天纵奇才却没有资本,只能屈居于沈氏的屋檐下。
而现如今,背靠着日益强盛的铭远,又联合了苏式建筑多年来的声望,迟景然与苏玥珺真的有朝一日终成眷侣,那么g市地产界的格局都将会掀起一场看不见的血雨腥风。
迟景然站在角落里没有理会奔过来做解释的苏玥珺,他下意识的把目光落在觥筹交错间不动声色应付来人的顾铭琛身上,别人或许看不出,或许习惯了他面无表情下的高深莫测,他却是看到了他垂在身侧悄悄攥紧的拳头和不易察觉绷直的身体,那是他怒意最盛的前兆。
在此之前唯一一次顾铭琛隐忍着怒意便是他结婚前的当晚,他兴高采烈的去给顾铭琛送婚礼上专门定制的礼服,看到颓然的陷在沙发里抽烟的他以为那不过是因为婚前的焦虑症甚至还专门嬉皮笑脸的去逗弄他,提前说了一堆百年好合早生贵子的祝语。
只是他没有想到的是,顾铭琛毫无预兆的抡起拳头便砸向了身前的玻璃茶几上,钢化玻璃被砸的出了几丝裂纹,他整只右手手背登时红肿 ,指关节处还有被划破的痕迹有血珠冒出来他却浑然不在意,因为在密闭的空间里长时间抽烟,顾铭琛说话的声音短粗暗哑。
“景然,你就这么急不可耐的想要我结婚?”
迟景然当时慌不择乱的拉开茶几下面的抽屉找创可贴和纱布,那一刻,不知道是偶然还是什么,他竟然从飘忽的耳风中听出了一种莫名的悲怆和无奈,看向顾铭琛的时候说话声调有几分颤抖。
“二哥?”
“我倒是忘了,你也是会结婚生子的。”
“二哥,你在说什么?”
“罢了,你迟早也是会离开。”
顾铭琛那天烟熏着猩红的双眼,配上惨白的唇,雪白的脸和一副绝望的神情,让迟景然在之后的无数个夜里会猛然醒过来,那种像是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一点一点的抽离的感觉久久都挥之不去。
在迟景然晃神的空档,身边的掌声再一次更加热烈的响起来,然后便是轰然的嘈杂声,他听着熟悉而又温柔的女声猛然间惊醒,再次抬头看顾铭琛的时候发觉他紧绷的身子几乎是僵立在了当场,尽管他自制力惊人却还是不易察觉的轻晃了一 体。
这个场景,苏峻衡也悄悄的看在眼里,他站在灯光的晦暗处,嘴角悄悄绽开的冷笑逃过了所有人的眼睛。
“各位好,我是沈琉璃,这是我的现任丈夫télémaque,他目前正在学习汉语,有说错话的时候还请以后多多关照。”
沈琉璃一出现便在现场引起了轩然大波,曾经陪着顾铭琛出席了无数酒会、商宴在座的人如何能够不认识,两个人当年离婚也是轰动全城的意见大事情,只是离婚以后沈琉璃便移民到了国外,从此淡出了商业圈子,这次却悄无声息的回国不说,甚至还带着现任的丈夫,所有人的心里都在案子盘算着,苏峻衡下的是一盘怎样的棋。
顾铭琛喝下的酒是高度数的白兰地,香味纯正的烈酒像是在胃里发酵了一般,在胃里面止不住的翻腾 ,他被迟景然和苏玥珺恋爱的消息炸昏了了头,竟然就那样不顾一切的将杯中的裂酒喝下换做了现在的穿肠毒药,只不过,所有的一切还来不及让他消化的时候,苏峻衡便带着从后厅走出来的télémaque夫妇,他在晃眼的水晶吊灯模糊的光影中看到了当年毅然决然离婚离去的沈琉璃。
她还是一如既往的温婉柔和,举手投足之间便依然是往日的温吞美好,站在那个高大的法国人身边,竟也有了一副小鸟依人的小女儿情态。顾铭琛感觉自己的耳边充斥着剧烈的轰鸣声,他站在地上的两只脚像是才在了棉花上一样,两条腿跟着便有些无力发软,他可以感觉到投在身上各种各样的目光,或滑稽,或嘲笑,或幸灾乐祸,或悲悯。。。
沈琉璃发言大方得体,她原本学的就是建筑设计,因为独特的设计理念和另辟蹊径的建筑风格曾经获得素有当代建筑风潮指南针之称的pritzker建筑奖提名,后因为与顾铭琛结婚的缘故转而回国,心甘情愿做起了家庭主妇,那些年幕后单一的生活并没有消磨了她的天资,反而这些年的经历将她打磨得越发成熟睿智,作为沈阅霖的独女,再加上几句滴水不漏的外交辞令倒是让所有人被刚开始惊到的场面缓解下来,顾铭琛趁机脱身去了卫生间。
他走路的姿势都是颤颤巍巍两条腿像是不听使唤了一样,刚出了喧嚣的人群便软着往地下滑,若不是因为趁机抬手扶住了冰冷的墙面,怕是整个人已经滑坐在地上。他尽力的用另一只手捂着嘴唇,胃里面翻腾的越发剧烈起来,只是那里的抽痛过远远比不过在往上一点的心口处,他挪着步子抚着胸口终究是踉跄着进了卫生间。
迟景然的目光随着顾铭琛的身影一路游移最后看着他踉跄着步子勉力向卫生间的方向走去,不知道哪里来的冲动,一把甩开了苏玥珺的手臂便追着顾铭琛的方向跑过去。
刚冲到卫生间的门口,迟景然便听到里面掏心挖肺的呕吐声,急急推开门去看顾铭琛,他就站在空无一人的洗手间里,两只手费力的撑着洗面台吐得连身子都直不起来,狭小的空间里弥漫着腐朽而又浓烈的酒精气息,尽管顾铭琛听到有人进来的声音已经很努力的克制自己的声音,却还是免不了悄悄溜出来的呕吐声,他已经吐得两眼发黑,浑身发软,洗面台被打磨的光滑透亮,他的手抓着的时候已经很费力,可是胃里面翻搅的疼痛却并不因此而放过他,好不容易停止了呕吐,顾铭琛就着水龙头吞了两口水吐出来漱口,他有点悲凉的想,怕是这样昏过去都不会有人同情。
迟景然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他明明看见了顾铭琛已经摇摇欲坠站立不住,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车轮碾压过一样,闷痛的不能呼吸。
“二哥?”
“。。。”
他扶着顾铭琛 的肩膀,竟是铬人的骨头,隔着宽厚的衣服都可以触摸到他轻轻抖动的蝴蝶骨,顾铭琛顺着声音的方向扭过头来,因为呕吐的缘故,眼眶周围泛着一圈的红,眼前弥漫着一层的水汽竟然看不清眼前的人是谁。
“二哥。”
迟景然紧紧扶着顾铭琛又轻轻唤了一声,顾铭琛涣散的目光才逐渐的聚焦,狭长的凤眸微微一挑,眼底一闪而逝的冷厉竟是让迟景然生生打了个寒战。
“好,很好!景然,你做的很好!”
前一秒还摇摇欲坠站不住的人,这个时候却推开了迟景然的手臂,他第一次这样硬生生的推开迟景然,苍白无色的面颊阴沉着,顾铭琛打了个趔趄反手撑住洗面台低着头缓下眼前的阵阵眩晕。
“二哥。”
“景然,看来你是把我当初的警告当做了耳旁风,我培养你这么多年,竟然也学会了合着外人一起欺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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