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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继良因接电话和其他两个营长从村西过来,坐下后放着免提听他们团长说话没一会儿,就听院里有人说笑着进来。听那声音是齐致辰,他甚至溜了号,在侧耳听那俩孩子是在说什么。
金耀川因被干扰,皱着眉起身推门出来,正好与进门的两孩子撞一块。他大声严肃道:“你们声音小点,一会儿再进来,屋里在打电话呢。”
邸啸看了看面前眉毛很粗重的男人,不情愿的后退到门外。齐致辰也立马收声,站到邸啸旁边。
周继良的视角无法看到门口,但他却能想象得到齐致辰的样子,那少年脸皮薄,肯定蔫蔫的眼睛灰溜溜转转后低头看地面站着。
“老金还是这暴脾气。”屋里坐着的习安修轻声笑道。
周继良听后笑而不语。
等那个凶神恶煞的男人摔门进屋后,邸啸撇嘴:“妈的,这人谁啊,这么凶。”
齐致辰轻声道:“别说话了,等他们出来我们再进去。”
于是他们就站在门外边等,靠着墙看着主干路上路过的羊群。
“真想变成一只羊,”邸啸说着说着笑了:“你看它们多好,每天悠闲自在吃吃草散散步,无忧无虑。你呢,你想变成什么。”
齐致辰觉得邸啸幼稚,他皱眉,拒绝回答。看到金营长,他猜两杠一星也在。隔着墙壁站了会儿后他挪着步子一点点蹭去窗户边,扭头看进去。
屋里光线不太亮,有几个男人,站着的站着坐着的坐着,都背对窗口在听电话。
齐致辰在一个个后脑勺上扫过,很快就锁定了周继良。男人坐在椅子上腰背挺直,身边那战友时不时就会侧头过来附耳跟他说些什么。
看到那样的画面后,齐致辰站直身子,心里却微微不舒服起来。自从他和周继良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蔓延,他无数次排斥过也纠结过。他怎么就会对一个男人动心到如此地步。在这些大兵们没来之前,他甚至从来都不知男人可以喜欢男人,更是被自己会对周继良动情疑惑不解。但他的疑惑困在深层,被大洪水背景下一次次惊心动魄的压力与朝夕相处周继良一次次的体贴关怀消磨殆尽。他都还从来没来得及去思考,就诚实的屈服于了最真实的情愫。
耳边忽的响起刘景利在那个寂静安逸的夜晚蹲在他身边说的话,当时刘景利怕他惊讶孟饶和邵勇战的举动,对他说军队里这样很正常的。
那么周继良是不是以前在军队里就对别的大兵像对他这样过?这是齐致辰脑子里第一次冒出来关于周继良的这样明确方向的问题。
这么多日子以来,齐致辰见过了太多的解放军。他们虽都没有孟饶那种只一眼就会被铭记的容颜,但也都是个个年轻活力精神矍铄各有风采。这么多优秀的男人聚在一起,要比他和周继良相处的日子多的多,相处的机会多的多,碰撞出火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齐致辰想到这,不由闹心起来,他用手抠着墙壁上的土,总觉得刚刚看到那个同样穿着迷彩服的二营营长与周继良亲密耳语的样子特别般配。若周继良喜欢男人,那大可也在身边找,就像孟饶邵勇战那样。可以随时与对方在同一范围内,相互体谅相互爱惜。以周继良的条件,一点不难办到。为什么要与他这个所谓的外人摩擦感情,齐致辰更加不解,不解中多了些失望。
“想什么呢,”邸啸用肩膀撞了齐致辰一下,“咱们还等么,好半天了,也不见他们出来。”
“你又不打电话,要么就先回去,我总要跟老师说一声不能及时返校的原因,否则不踏实。”
邸啸活动着站麻了的腿,手一挥:“那我可真回去了啊。”
“嗯。”
在这个天微微黑,四周有蛐蛐叫的氛围下,齐致辰用平静的面部表情掩饰着刚才内心隐蔽狂乱的思绪。
又大概等了十多分钟,屋里的几个人才陆续出来。齐致辰没有抬头看人,而是连忙快走两步进了屋。
给班主任打电话,齐致辰也是头一次。从他写下号码到现在就没用过,反复核对了两遍才按键。他带着点愧疚的心理打算跟老师好好解释是发洪水的原因回不去学校。可电话接通后他都没等说原因,那边的中年女人就先行了解了。
这一听才知这几天有很多同学都已打过电话说明回不去的事,果然这场大水真的影响面积大范围广。
挂了电话齐致辰释怀很多,想到并不是少数人回不去就不那么着急了。
他推门出来时天已彻底黑了,有路过的黑猫蹭的一下从门口经过。
“打完了?”站在窗户边的周继良见少年出来侧身问。
齐致辰没想到周继良还没走,他打电话时明明听见那一小波人说着话的出了大门。他问:“你怎么没走?”
周继良走过来笑道:“想等你一会儿,一起走。”
月光如练,晴夜。地上拉长的两个并肩走路的影子在凹凸不平的土路上被扭曲的很滑稽。
齐致辰大概是受之前胡思乱想的影响,没说话。而他身边的男人也没说话。
直到安静的从村东走到了喜宴厅大门口,周继良才开口:“我想再走走,去不去。”
齐致辰回身:“去哪?国堤?”
“不去国堤,”周继良摇头,“去村北吧,没几天可能就要走了,还没去过那里。”
齐致辰的重点没放在去村北三个字上,而是要走了三个字上。他恍然明白男人为何回来路上沉默,应是电话里听到了上级说日后行程导致的。
齐致辰悲的是周继良终究要从这里离开,喜的是周继良能因要走情绪低落。他失神后先行走去前面:“那走吧。”
呈塘村北是大面积的稻田地,一直延展到与普关交界。
四季美如画的地方。
春天时插秧后稻苗矮小稀疏,浅绿一片。夏天时水稻抽节郁郁葱葱,油绿一片。秋天时稻子成熟颗粒饱满,金黄一片。冬天时水稻收完覆盖积雪,茫白一片。
齐致辰遗憾在这夏与秋重叠的季节,周继良不能纯粹见证那任何一种壮观到铺天盖地的颜色渲染。在这夜晚,哪有颜色可言,暗灰一片。
周继良问一直走在前面的少年:“怎么停了。”
齐致辰停在路边看着远处月光下的稻田:“要不白天来吧,现在也没什么好看的。”
周继良站到少年身后,一同望向远方:“不身临其境怎会知道没得看。”
“嗯?”
周继良抓起少年的手腕两人扯着往前走,跳过引水渠道,最后踩在了最近的田埂上。
齐致辰以为周继良说来村北就是站在一旁望望,却没想到这男人是想往稻田里面走,他问:“还要往里走?”
“走。”
两人一前一后的沿着半米宽的田埂往稻田深处走,脚下是松软的泥土,每一步都要陷落脚印。两边是过膝高的水稻,被刮碰时摇曳动荡。随着他们的步伐,田埂上有扑通扑通落水的青蛙。
齐致辰走在后面,紧紧跟着周继良。他没有去问为什么要去稻田里,只是单纯的男人走哪他就跟着,不问原由。他的手腕还被男人握在手里,慢慢的那只大手下移最后与他十指紧握,轻轻甩晃。
耳旁有清风虫鸣,鼻边有浓郁稻香,心尖有甜蜜荡漾。
周继良边走边说:“是给你们老师打的电话?”
“嗯,明天无法返校。”
“暂时上不了学,着急么?”
齐致辰笑:“我着急也没用啊。”
周继良点点头后继续道:“很快,没多久就可以了。”
齐致辰边走边问:“洪水是快退了么?”
“应该快了。”
“哎呀……”
齐致辰拐弯时没注意脚下,踩空后一只脚陷到了田埂下的泥巴里。被周继良拽上来后他一下下踢甩着鞋上泥巴。
周继良直接将人正面抱了起来,少年两腿一分,半夹住他的腰,整个人挂在了他胸前。
胸膛贴着胸膛,闻着男人身上熟悉的味道,齐致辰控制不住自己不靠近,他搂着周继良脖子,侧过头将脸贴在周继良脖子上:“一会儿我就下来。”
周继良行走在田埂上,被齐致辰头发蹭的脖子痒,他轻笑:“别下来了。”
被周继良这么面对面抱着,明明他们在前进,但齐致辰感受的是后退。当他明显觉出周继良加快脚步后他们已到了一块有井架的空地。
高高的井架被月色描绘出轮廓,齐致辰晃了晃身子示意要下来,周继良便半弯腰将人放下。
周继良是在电话里听说没多久就要撤离的事后一时心血来潮,他哪里是想大晚上来村北看什么稻田,他不过就是突然想找个安静的地方与少年呆一呆。
显然此时才发现,这里给了他意想不到的视觉体验。
爬上几米高的井架后居高临下。条条深色田埂分割出的块块稻田,每个方形里的水反射月光远远望去白的亮眼。稍微强一些的风吹过水稻动荡,尽管不是在白天也能看到由远及近的浪。一望无际的稻田像是与天相接,与星辰辉映,美得像一副巨大的油画,很是壮观。
齐致辰站在井架上忍不住深深吸气:“从没在夜里来过,没想到这么好看。”
周继良望向远处语气很轻:“我第一次看到这景象。”
少年抓着井架的金属横杠,身体灵活的反转挪着步子到另一边,后背靠在井架上,悠悠开口:“听说第一次经历的总会很难忘。”
周继良听后慢慢踩着一根根金属横杠凑过来,在少年头上揉了一把:“小子,有想过去当兵么?”
齐致辰微愣,好像曾和谁说过这问题。当时他毫不犹豫的说他想考个大学念念。
可现在,他看着男人那深邃的眼睛。晚风吹来,吹落了一地隐隐的悲伤。他收回看身旁人的视线,他没有回答。
第41章 晕染
当兵这个概念在齐致辰那里根本就不曾深刻过,他出生在这个村庄成长在这个村庄,从小到大被灌输的思想就是要好好念书,有一天出人头地,光宗耀祖。
而周继良月光下望着他问他有没有想过去当兵时,泱泱稻田夜色美,面前男人很深情,齐致辰有那么一秒是想点头的。可也只有那么一秒,他想抛开一切,单纯的想获得更多和周继良相处的机会。但现实就是现实,他没资格自私的开口说他想。
站在井架上吹着晚风,他们说了好久的话,心照不宣,再也没说当兵的事,更没说的事是离别。更多的时候都是少年在说,男人在听。
齐致辰讲了许多村里的事,学校的事,不停不休的跟身旁人说着,仿佛嘴巴不停下来就能让他不去想一些忧伤的事。
最后说的累了,说的口渴了,他跳下井架说要回家了。
回来的路上少年不再说话,安静的走,走的很快,总会超过男人半步的距离。
周继良有些琢磨不清这样的齐致辰,少年隐忍的低落情绪很倔强,让他无措,找不到任何点去介入。
因之前周继良的腿受伤,齐致辰连着几天来睡觉前都会帮忙打洗脚水,回了喜宴厅后他依然又端着水盆放在了周继良坐的椅子旁边:“洗脚吧。”
周继良侧过身弯腰脱袜子,不断挽起的裤脚把已轻度结痂的伤口露了出来,齐致辰看到后还是会觉得好难受,再加上知道周继良过几天要走的事让他的难受程度升级,他迅速蹲下身子,伸手帮着男人把裤子挽好后把那双脚按进了水盆里。
周继良见齐致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