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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很不寻常。
片刻后,那个士兵向站在一旁的同伴投去疑惑的一瞥,另一个士兵出声问:“中校?”
审讯室安静得像从没有人进去过。
士兵们起了疑心,一个人握着枪,伸手推开铁门,咯吱声更加响亮刺耳地传进伊恩耳中。
他握着刀,门越开越大,史卡德中校的尸体斜躺在地板上。
“中校。”士兵冲进来,出于往日训练的本能,他没有立刻不顾一切地跑向史卡德的尸体,而是把枪口
对准了门背后。
伊恩也同样有准备,而且经验更丰富。当士兵的枪口对准他时,他的手已经伸向枪的扳机后方,钢刀发
亮的刀锋割断了对方的喉咙和声带。另一个士兵冲进来,伊恩拔出带血的匕首,一脚踢向铁门,门的边
缘把对手狠夹了一下。伊恩在他发出惨叫前抓住他的脖子。
一瞬间,他感觉到手指上传来的温度。
这个年轻人惊恐地望着他,望着他手中血淋淋的刀。
这当然是战争,是你死我活的较量,每一个士兵都明白是怎么回事。
不要看对方的眼睛。
你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相似的情感,除了勇敢、凶猛、仇恨,还有恐惧、悲伤和痛苦。瘟疫爆发后,情况
变得好多了,他们要面对的共同敌人成了一群眼珠腐烂生蛆的活死人。不再有同类的情感,只有厌恶和
近似于洁癖的杀戮欲。
把这个世界弄干净。
伊恩的手臂提起来,又用力往门框上撞去。
士兵的后脑传来响亮的一声撞击,立刻昏厥过去。
这可能会带来很大的麻烦。
伊恩擦掉刀上的血,捡起地上的枪走出审讯室。
走廊上空无一人。
第18章 独行者
腐烂是从伤口边缘开始的。
起初只像是因为细菌感染、发炎而导致的皮下化脓和组织坏死,伴随着一种似乎并不太严重的发烧和感
冒症状。脓液从伤口扩散到其他地方,接着皮肤出现灰紫、深紫直到黑色的瘢痕,人们在越来越痛苦的
高烧中感觉自己正在逐渐死去,变成一具腐烂的活尸。
活着腐化的感觉是什么?
诺尔无法想象。
从那个装满液体的箱子里醒来时,他对生与死有一种近乎于隔离似的淡漠,也许是因为失去了太多记忆
,那些记忆包含出生至今所有的感知。生命——仿佛他的面前是一个陌生世界,身后却只有一片茫茫迷
雾的深渊。
“死亡”是个嗅觉灵敏,经验丰富的猎人。
诺尔离开箱子走到外面,进入那片滚烫的沙漠,死亡立刻闻风而动、紧追不舍。那一刻死亡离他如此之
近,近得几乎能够察觉到它灼热恐怖的吐息。可是关于死亡的真实感受却远远不如现在他站在公路上,
看到面前一望无尽的腐尸堆那么强烈。
那是一条被废弃车辆隔离起来的尸体公路,不是一两具尸体,而是无数的、层层叠叠的死尸,像某个狂
欢节踩踏事件发生的现场。尸体做出各种奇怪诡异的动作和神情,最底下的已经不成人形,最上层的也
开始腐烂、发臭,露出森森白骨。
他沿着这条尸骨之路往前走,尸体坟场靠近城市边缘,也许最初是那些急于想进城的人们死于病毒感染
,尸体在路边堆积起来,久而久之,这里就成了那些被感染、恶化、变异的人最后的栖息之地。
诺尔没有接近城市的打算,即使不是因为伊恩和银灰小队的原因,他也希望能够远离城市、临时政府和
军队。他一直试图找到一辆还有汽油能够发动的车子,可附近的车全都损毁得不成样子,三天时间,他
必须步行去西南方的小镇和伊恩会合。
不知道为什么,他坚信伊恩可以遵守这个约定,必定能够带着他的小队逃离囚困。诺尔在无聊的行走中
思考过这个问题,可能是伊恩无论遇到什么危险都从不慌乱紧张的缘故。诺尔无法了解他的内心想法,
他的冷静掩盖了很多本该表露出来的正常情绪。
空气越来越热,是第三天的中午时分。
诺尔精疲力尽,又有一种无法停下来的欲望。
他避开主干道,专挑危险重重的小路走。军队不会放弃对他的搜索,尽管他无法理解他们将他作为试验
品的动机,也无法估量会有多少力量投入到寻找他的行动,但危险是确实存在的。每个幸存者和军队并
存的城市都可能有一个克莱夫上校这样的偏执狂,以为只要不断研究,人类终将赢得这场战争的胜利。
人人都想成为拯救世界的英雄。
诺尔觉得这条路有点太长了。他的右手始终握着伊恩给他的手枪,匕首插在后腰,随时可以拔出来,耳
朵倾听着寂静中的可疑响声,全副精神都用在警惕那些会突然从废墟中冲出来对他张开血盆大口的变异
感染者。
昨天就有一个家伙趁休息时偷袭了他。诺尔不太清楚感染者是否能够明白偷袭和正面袭击的区别,但他
的确没有听到那个家伙悄悄靠近的声音。一个身高六英尺的男人,脑壳几乎全都碎裂了,一些不知道是
脑浆、血液还是干涸泥土似的东西黏在头颅上。他的手劲出奇大,一把抓住诺尔的肩膀,像一只强壮的
美洲黑熊把猎物按在地上。
诺尔差点被他的力道摔得昏厥过去,等到双眼恢复视觉,那张散发着腐臭和死气的嘴已经近在眼前了。
他抬起枪对准这巨型腐尸的下巴开了一枪,结果令他后悔不已,碎肉、污血和粘液像一杯倒翻的麦片一
样洒在他脸上。
诺尔在地上躺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推开尸体,擦掉脸上的污秽。
他忍着恶心检查自己,搏斗中,感染者尖锐的指甲抓破了他的胳膊和脖子,好在伤口并不深,内心受到
的创伤更深一些。他不打算为这点小伤使用伊恩留给他的胶水,它应该用在更重要的时候。
在那之后,他又遇到几次袭击,每次都险象环生,有一次还被好几个感染者包围。求生这件事当然很重
要,但是完成和伊恩的约定,在规定时间抵达小镇也一样重要。
他吃了一颗鸡肉块,背包里还有一些牛肉和鱼肉块,只是他更喜欢鸡肉的味道。
吃完午餐,诺尔按照每日配给量喝了几口水,看了看地图确认方向,继续往前走。他预计如果不出意外
,会在傍晚时到达伊恩说的那个戈亚小镇。
但是意外还是发生了。
在他孤独寂寞的漫漫旅途中,几个衣衫褴褛的人从藏身处钻出来袭击了他。
准确地说,他们只是包围他,还不敢靠近。诺尔握着枪的手令他们心怀几分忌惮,谁也不敢当第一个人
。但他们迟早会冲上来,诺尔能感觉到从这些人的双眼中流露出的不只是敌意,更多的是贪婪。他的背
包才是他们热切需要的目标。
“把它扔过来。”一个人这么喊,“扔过来我们就放你走。”
“为什么?”诺尔明知故问,“这是我的。”
“我们知道。”这个人不耐烦地说,“扔给我,我们需要它。”
“我也需要。”
“如果你不照我说的做,我们就会先要你的命,我们有五个人,你只有一支枪。”
诺尔举起枪对准他:“你觉得我的枪里还有多少子弹?”
这正是一个令人为难的问题,即使那支枪里只有一颗子弹也足以让这些家伙犹豫不前,他们倒宁愿他立
刻开枪,这样就能有机可趁。
诺尔没有开枪,只是保持随时都会开枪的状态慢慢往前走。他不想在这里浪费时间,必要的话,他也会
立刻杀了所有人。如果有其他选择,他不愿意这么做,可是伊恩已经教会他这个世界的生存规则,感染
者并不是最可怕的敌人。
诺尔离阻挡他的人越来越近,那人面对他的枪口终于退让了,但目光始终没有放弃。他离他越近,他的
目光对那个鼓鼓囊囊的背包越是渴望。他离它那么近,近得几乎一伸手就可以抢过来。
擦身而过时,诺尔甚至怀疑这家伙真的会突然不顾一切地扑过来抢走它。
大概是天气的缘故吧,每个人看起来都非常紧张。
就在冲突一触即发之际,一个声音说:“等一下,我认识他。”
诺尔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看到一张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脸。他觉得自己肯定在什么地方见过他,
但和这个人的关系并不密切。
对方从一辆废车后面钻出来,张开双手说:“是我,斯托克,你还记得我吗?”
“斯托克?”诺尔回忆了一下,终于想起是当初他在沙漠里被银灰小队抓到后一起送上囚车的人之一。
斯托克就坐在他对面的位子,也是第一个找他说话的人。
“你还活着。”斯托克朝他走来,像个久别重逢的老朋友。当他走到面前时,诺尔警惕地后退了一步,
枪口毫不放松地对准他。斯托克是从一个他没有想到的藏身处走出来的,这意味着本来会有一次令他意
想不到的偷袭,他不能信任任何人。
斯托克为他的反应停顿了一下,似乎也明白他的怀疑和顾虑。
“没关系,我们就这样在双方都觉得安心的地方聊一聊。”斯托克停住脚步,看起来确实没有武器,“
我听说你逃走了,利特中尉的人没有追上你?”
“你呢?看起来你也逃离了那座城市,而且过得还不错。”诺尔向身后的几个人看了一眼,看到他们虎
视眈眈的模样。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你离开的那天之后,看守都不见了,我们就撞开牢门一起逃出来。”斯托克说
,“后来军队派了追捕队,死了几个人,我和其他人跑散了,这些是我在路上认识的朋友。”
“你管这些家伙叫朋友?”诺尔问。
“斯托克。”一个男人不安地说,“他是你的朋友?”
“他是我的朋友,你们也是,所以我们最好能放下武器好好谈谈。”
他们的武器不过是一些削尖的铁棍、生锈的铁锤和刀,真正危险是诺尔手中的枪。
“我在赶时间。”诺尔向这些人的脸上扫了一遍,每一张脸都极其陌生,他无法信任陌生的脸孔,因为
他不了解他们,无从判断他们此刻流露出来的表情中蕴藏着什么样的情绪。
“诺尔,你要去哪?”斯托克走在他身旁,为了打消他的顾虑和疑心,还特地要求其他人保持一段令人
放心的距离跟在后面。
“你看起来还是这些家伙的头目。”诺尔继续自己的路程。
“怎么说呢?你可以看到我们过得很艰难,因为我们不像那些真正的掠夺者一样到处抢劫别人。”
诺尔看了他一眼。
那确实只是毫无意义的一瞥,或者仅仅只是对于这句话的一种本能反应,但斯托克从他的目光里解读出
更多含义。
“我为刚才的事道歉,我们只是饿了好几天,如果再得不到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