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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来泰国多少次,大皇宫总要去一次的,就像北京的故宫、巴黎的凡尔赛。阿正讲话习惯性地抱着粗壮的胳膊,靠在第一排的座椅上,以防止在行车带来的晃动中摔倒,慢悠悠地将泰国显赫的皇室背景、如何富有讲给这些外来人听。
明媚的光线照在阿正的脸上,细腻的毛孔上一层淡淡的柔光,使他整个人看上去都很柔和、安静。
游客们纷纷掏出手机、相机隔着玻璃窗拍照,皇宫附近的街道开始变得宽阔、气派,少有曼谷街头七扭八歪的房屋和交错纵横的电线,佛教国家特有的雕梁画栋渐入眼帘,现任国王和王后的影像随处可见。
单先生不拍照,从始至终都在听阿正讲,从国王的第九世讲到第五世,还有那部有华人影星参演的电影《国王与安娜》……
“中午吃完饭,我们就去参观大皇宫,人很多,大家最好不要擅自行动,记我一个电话号码,如果一旦找不到队了,就打我这个电话。”
众人不顾拍照,急忙将阿正的手机号存入自己的电话里。
单先生没有记,直视前方,眼神空荡荡地,似乎是在看阿正,又似乎在想着别的什么。
收回目光,阿正垂下眼帘,收起麦克风,车里的冷气很足,抹了下有些潮乎的额头,阿正昨晚睡的不好,眼皮乱跳了一宿。
在正式参观大皇宫之前,先解决大家的午饭,大巴开到预约好的餐厅,停车场里几十辆旅游大巴挤得满满当当的,还是不断有车开进来,泰国的司机似乎都一种将不可能化为可能的神奇本领,多么狭窄、拥堵的道路,他们都能杀出一条血路来。
“这小费得多给点。”车上的游客们张大嘴巴看到车终于挤进一个缝隙里停稳,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饥肠辘辘地下了车,顿时被车外滚滚而来的热气扑了个正着,大家又都纷纷遮头挡目地扎进了熙来攘往的人海中。
阿坤第一个冲进餐厅去办接团手续,阿正拨出一块空地组织大家排队,等了一会,阿坤向这边的阿正挥了挥手,阿正领着队伍往餐厅里走去。
餐厅里到处都是攒动的人头,嗡嗡声充斥着每一个人的耳膜,阿正没有像其他导游那样举着个棋子晃动着高喊,身上那件橘红色的T恤比任何旗帜都明显,大家紧紧跟随着这块橘红色。
简易的餐盘,十几样中餐自助,两张长形餐桌拼在一起,这就是阿正团的餐位了,就餐时,活动范围仅限于这两张餐桌,其他都是别的旅行团,不可逾越。
取餐、就餐,大家扒拉着餐盘里一团一团的东西,都有些沉默,肥叔吃的很快,吃完一抹嘴掏出烟来往外走,饭后一支烟,赛过活神仙。
单先生坐在靠窗的角落里,盘里的东西几乎没有动,面前的水杯晃动着阳光的斑点。
坐在他对面的大姐于是道:“吃点吧,饿着肚子还怎么玩?”
单先生淡淡道:“不饿。”
起身离席,单先生挤出餐厅,一眼看到阿正的橘红色,几个人陪着肥叔抽着烟,阿坤的手上还有一串烤鱿鱼。
阿正看着单先生溜达到人较少的地方,掏出一支烟叼在唇上,摸了摸身上,又翻了翻书包,将烟又从唇上取了下来。
阿正走了过去,掏出打火机,单先生重又将烟叼上,微偏着头,就着阿正的火点上烟。
这男人可真白,白得脖颈上的血管都看得清,身上还有股淡淡的清香。
深吸一口烟,单先生微眯双眼看着阿正,阿正看着餐厅门口出来进去的人,看得很认真。
“你吃的什么?”单先生忽然问。
一指门口几个再简陋不过的烧烤摊,阿正回过脸来看了单先生一眼,又垂下了头。
单先生继续吸着烟,也没再说话,两旁过往的人群挤来撞去的,阿正往一旁拉了下单先生的胳膊,指尖所触,凉凉的。
正午炙热的风微微袭来,阿正的身上渗出了汗水。
☆、第三章
“记住了吗?就这棵菩提树下,2点40分,准时集合!牢牢记住这棵树,从这边数第几棵?”
“第三棵……”
“从那边数呢?”
“第二棵……”
魏涛洪亮的嗓门淹没在大皇宫鼎沸的人声里,随即便和阿正、阿坤蹲在菩提树下的石阶上,看着失去领队、导游的客人们,惶然的像一群失去母鸡的小鸡,紧紧跟随大皇宫的讲解员。
曼谷的日色正烈,转机团错过了清晨的凉爽,这个时候参观是需要一定的耐性和体力的。
单先生走在队伍的最后,阿正望着他,高大的身影晃动在人潮里,渐成一个白色的点,然后再一晃,消失了……
把团交给固定的讲解员,终于可以喘口气了,三个人围着树下的垃圾桶,抽着烟,魏涛擦了擦脖子上的汗水,看了眼阿正,忽然笑道:“阿正……这个团赚不到大钱啦。”
阿坤也笑了,重复着:“赚不到啦。”
阿正看了他们一眼,向地上啐了一口干涩的唾沫,深深地嘬了口烟,一声不响地望着大皇宫拥堵的门口。
“阿正,我跟你讲,国内来的都有钱了,要赚钱很容易啦,晚上还是要多些辛苦的,到了芭提雅,估计没觉睡了……”
听着魏涛的话,阿正只是点了点头。三个人,兵分三路,晚上自由活动的时候也是客人们的荷包最慷慨的时候,魏涛通常陪领导、大人物,有时也叫上阿正,阿正毕竟是本地人,有些地方,没有阿正陪着,魏涛心里也有几分打鼓;阿正主陪那些有特殊需求的客户,有时带他们去想要去的地方,干那些想要干的勾当,有时就亲自上阵,肥水不流外人田;谁叫阿坤的血液里没有华人那几分细瓷般的精致呢,一脸的粗糙,却也老少皆宜,陪着阿叔阿婶小孩子逛逛街市,阿坤常常怨念还不如泰拳一个回合下来赚的多。
魏涛喜欢跟阿正、阿坤这样的本地人合作,他们都很老实,只是阿正不爱讲话,不像阿坤,烦闷的时候可以唠唠嗑,打发一下无聊的时光。
好比现在,一个小时的时间,守住菩提树下这片荫凉,等着走马观花的客人们,大皇宫也就够了。
临近集合时间,团员们陆陆续续的都到了,魏涛微微笑看着,公司团就是好带,有领导在,基本达到步调一致。现在只差一个人了,散客中的单先生还没有归队。
空等着也是浪费时间,魏涛组织团员们拍集体照留念,太阳当空照,晃得人快睁不开眼睛了,大皇宫的照相师举着相机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还好,单先生也不是人家这个公司的,肥叔站在全体成员中央,两边的人拉起横幅,大皇宫旅游纪念必备之一,魏涛高喊着:“导游帅不帅?”
“帅……”
咔嚓,所有人在阿正略显无奈又有几分羞涩的笑容里“帅”完了合影。
单先生还没有回来,时间按分秒计算,他迟归了5分钟。
下一站要赶去湄南河上的游轮上用晚餐,错过一班船就意味着错过更多的时间。
魏涛皱着眉头拨打单先生的电话,无人接听,团里的成员相互寻问着,没人留意这个孤单影只的男人去了哪里,大皇宫那么多精美的建筑他们都逛不完。
又过去了几分钟,大家挤在菩提树下,开始有人抱怨,天气这么热,又不叫人带水参观,水都留在了车上,刚才还不如在出口的小商铺里买瓶冰水喝,已经快被曼谷的热气蒸发掉了,肥叔对魏涛说:“派个人进去找一下吧?”
阿坤去停车场了,魏涛看了看阿正,除了阿正,别人再进去是要门票的。
“你带客人们先去上车,我进去找。”阿正说完便低头向皇宫里走去。
魏涛一挥胳膊:“好了,我们不等了,大家跟紧我,我们先回车上了。”
阿正很久没进到大皇宫里来了,虽然隔几天就要来这里一趟,但他更习惯于守着宫外那棵菩提树,无冬历夏,看着大皇宫主殿直入云霄的塔尖闪着耀眼的光芒,光芒下,人山人海,川流不息。
曼谷的天空蓝的发亮,云朵也雪白如絮,金碧辉煌的殿宇越发晃得人睁不开眼睛,望着主殿玉佛寺挤得密不透风的人们,阿正站住了脚,单先生应该不会在这附近。
临近出口,潮水般的游客顺着同一个方向向外涌,阿正逆流而上,朝着兜率殿前的广场走去,那里人比较少,再往前就是游客止步的皇家禁区。
一眼看到了,蓝天白云下是金灿灿的殿宇,殿宇前粉白色的塔基下,站着单先生,正仰着头,举着手机,头仰得厉害,整个人笔直地向后倾斜,这个角度,是拍不到殿宇的,只能拍到飞翔在兜率殿上空的那些乌鸦。
单先生慢慢旋转着,镜头随着乌鸦,慢慢降落,阿正的脸陡然闯了进来,单先生放下了手机,静静地看着向他走来的阿正。
“别拍这里……”阿正轻声道。
单先生回头看了眼身后基座相连的巍峨殿宇,殿前不少游客自拍、群拍,身法各异。
“这里是举行葬礼的地方……”阿正看着单先生,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
单先生听罢,又转身面对殿宇,眯起眼仔细端详起来,口中兀自喃喃地:“举行葬礼的地方……”
阿正嗯了一声:“皇室专用的,以后我们到了别的地方,很多地方都会有,最好都别拍。”
单先生嘴角缓缓上扬,眼睛盯着兜率殿,问着阿正:“你们当地的迷信?”
阿正淡淡道:“这是祭祀死人的地方,你若不忌讳,想拍就拍,也没人管。”
单先生回脸看阿正,目光闪动,几分玩味,忽然将手机递向阿正:“行,那你给我拍一张。”
阿正一愣,迟疑地接过了手机……
“尽量拍全,还有,最好拍到顶上那些乌鸦……”
阿正拿着手机,一时没动窝。
单先生已经站好了,兜率殿横在他身后,庄严肃穆,而他的脸上却难得的溢满了笑容,似乎为自己能在这样一个别开生面的地方留影感到十分的高兴。
手上冒出了汗,紧紧抓住手机,生怕滑落下去,呆呆地望着镜头里的单先生,阿正的心跳得忽快又忽慢。
拍完照,单先生尾随着阿正向宫外走去,路过小商铺,单先生叫住了阿正,说是等一等,阿正没有催,闷声不响地等在门外,眼睛紧紧盯着重又扎进人堆里的单先生,生怕丢了似的。
很快,单先生举着两瓶冰水费力地挤出来,递给阿正一瓶,自己打开一瓶,咕咚咕咚仰脖喝起来。
“谢谢。”阿正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攥着瓶子加快了脚步,还好,这次单先生跟得很紧,手臂几乎蹭着阿正的后腰向外挤着,几步外,已是劳苦奔波的另一个世界。
也许是挤累了,晒蔫了,吹着大巴里的冷气,拼命喝水补给的团员们,似乎也不介意单先生晚到的这十几分钟,这个男人跟着他们这个团,也够孤单的了,处处礼让,不争不抢,长着一副很难叫人讨厌起来的面孔……
车子再次出发,阿正刚刚提起湄南河游轮上的自助餐,车内就响起了一片巴掌声,阿正也笑了,发自内心的,这些人应该吃顿稍微像样点的东西了。
阿正说完,魏涛接过麦克风,强调了一下整体行动的必要性,又讲了几个关于人妖的笑话,大家的兴致高起来,关于人妖,他们所知的还远远不够。
“他们到底是男是女啊?”
“都漂亮吗?怎么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