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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煜的故人?”沈寂溪道。
何倚一愣,忙道:“我说的是詹参将。您当日认识的章参将,如今可是章家军的主帅了。”
沈寂溪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詹荀如今竟已是参将之职了。
“詹荀……他在这世上无亲无故,哪里来的故人?”沈寂溪道。
“就是昔日……”何倚意识到自己说的有点多了,忙改口道:“谁知道是何时认识的故人,一个少年罢了,并无甚来头。”
沈寂溪突然记起那日在灯市之中那个俊朗的少年。不知对方与詹荀是怎样的交情,竟能让詹荀为了他不惜杖责了何倚二人。
“先生,药好了。”那伙计道。
沈寂溪回过神来,看了何倚一眼,道:“这次的药钱也免了吧,何大人终究是因为在我这里买的药才招致责罚。”
何倚接过药,硬要塞银子给那伙计。沈寂溪又道:“原本也没几个钱,况且我开门三日不收诊金,门口可是挂了牌子的。若何大人过意不去,今后军中哪个弟兄对军医不满意的,还望何大人介绍他们多照顾我这小小的医馆才是。”
何倚拿着药又寒暄了几句才离开,沈寂溪叹了口气,转眼见那伙计一脸的可惜,便道:“不过是两副药,你这是没见过银子么?”
那伙计苦着脸道:“那内服的药还好,那外敷的药中有一味可是珍贵的很,若是寻常人家,轻易都付不起银子的。”
“沈家老本行便是卖药的,我岂会不知。只是……此人有一位相熟之人,曾救过我的命,只不过是几味药罢了,有什么舍不得的。”沈寂溪言语间有些落寞。
那伙计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便开始按照沈寂溪先前的吩咐,重新归置药柜。
沈寂溪重新躺回躺椅上,道:“从下往上数第三排最左边的三个柜子和第四排中间的两个柜子,还有从上往下数第二排最右边的三个柜子,这些都是几乎用不到的,将它们放到最上头吧。”
“北江天气寒冷,那些温热固本,祛风驱寒的药材应放到易取的位置……”
“这里靠近军营,若是军营里的军医当真不妥当,恐怕那些治跌打损伤的药材往后少不了要派上用场……”
“方才那副方子里的前三味药,再多配制一些备着……往后若有人来买,价钱可以要的高一些,不过一次只能卖一副。”
那伙计看了一眼发号施令的沈寂溪,心里刚刚累积的好感度顿时消耗殆尽了。
沈寂溪昏昏欲睡之际,一个中年男子一边叫着“救命”一边闯进了医馆,那伙计站在木梯上,被吓了一跳,手中的药匣子哐当一声掉到了地上,里头的药材散了一地。
☆、规矩
那人慌慌张张进了医馆,看了看窝在躺椅中一脸慵懒的沈寂溪,又看了看蹲在地上一脸不满正在捡药材的伙计,一时有些语塞,口中的“救命”也无影无踪。
“方才你不是在叫救命么?”沈寂溪见对方不说话,便开口问道。
那人愣怔了片刻,终于回过神,忙道:“哦……是……救命。请问这医馆的先生所在何处,我家中有人患了急症,等着救命啊。”
沈寂溪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装扮,心里也找不出自己哪里长的不像先生,于是拿眼瞧了蹲在地上的伙计一眼。伙计有些不情愿的开口道:“这位便是弊医馆的先生。”
“啊?这么年轻?”那男人有些吃惊,满脸透着不信任,当下便有些犹疑。
沈寂溪见状道:“城南有年纪一大把的先生,你去那里喊救命便是,莫要在此处浪费时间了。”
“这……哎呀,外头如此大的雪,路上难走的紧,若是到城南,不知道要走多久。”那男人纠结了半晌,心知别无选择,便道:“劳烦先生跟我走一趟吧,急症怕是等不得人啊。”
沈寂溪道:“什么急症啊?”
那人三言两语的将家中病人的病症描述了一番,沈寂溪听后颇有些不以为然道:“急是急了些,可一时半刻要不得人命。本医馆的规矩,向来是病来就医,从未有医去就病。”
“啊?那如何是好,小儿病已至此,若是先生不屈驾就病,恐怕小儿等不及了呀。”那人一着急,大冷天立时便出了一脑门子汗。
伙计将药匣子放好,见沈寂溪心意已决,便道:“你家离这里又不远,快去快回便是,莫要在此耽误工夫了。”
男人还想再磨,见沈寂溪闭着眼睛连看都不再看他,气的一跺脚便匆匆走了。
伙计见男人走远,不解道:“这医不就病的规矩,先生是何时立的,我怎的向来不知?”
“方才立的,现下你知道了吧。”沈寂溪道。
“先生就不怕为了这无端端的规矩,白白误了人性命么?”那伙计道。
沈寂溪叹了口气,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看了看伙计,道:“方才我是先问的病情,才立的规矩。他家的儿子不过是冬日慵懒,有些积食,并无甚大碍。想来是他太过宠爱儿子,稍有不适便大惊小怪。”
“所以先生此举是有意为难他?”
“也不算吧。这城北仅有一家医馆,近来风雪大道路难行,若是我外出问诊,医馆便无人坐镇,如此一来,当真有急病的话,反而要耽误了。所以,今日先将不外出医病的规矩立了,天长日久大家都知道了,便不会有人再来请我外出诊病。”沈寂溪道。
伙计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又问道:“那倘若当真是急病,先生也不破规矩?”
沈寂溪又看了他一眼,表情比方才更加不满,道:“若当真是急病,直接将病人送来,比找人来寻我更节省功夫,这规矩只会对病人更有利。”
“那倒未必,若是有些病症担不得风寒,这一路上岂不是要加重了?”
“啧……说你笨你还就真把脑子煮了吃了。”沈寂溪恨不得在伙计身上踹两脚,但终究是耐住了性子道:“若是连这几步路的风寒都担不住,便是我去了也治不好。若是路上加重了病情,只要没死,不过是几味药,行几针的事儿。”
伙计依旧一脸的不服气,心里却早已认同了沈寂溪说法,当下也不再与他拌嘴,继续埋头收拾药柜去了。
沈寂溪起身提笔草草写了张方子,道:“照着方子抓三副药,记得收银子的时候,将今日那伤药没收的银子一并算进去。”
伙计闻言下巴险些惊掉,半晌后道:“可是三日尚未过,这诊金……”
“就说你没脑子。”沈寂溪摇了摇头,起身出门将那“三日内不收诊金”的牌子摘下来,随手丢到了柜台里头的角落。
伙计:“……”
说话间方才的男人便带着“病人”进来了,后头还跟着两个家仆,一路小心的搀扶着“病人”。
“先生,我将小儿带来了,您快些给看看吧。”那男人显然别无选择,虽然不满沈寂溪所谓的规矩,但终究是关心儿子的病情,于是便依言将孩子带了来。
沈寂溪瞄了一眼病人,见对方不过是个十三四岁的少年,但显然平日里养尊处优的,身材极为肥胖,又因着不爱运动的缘故,身体虚浮无力。
“将他扶到屏风后头吧,其他人在外头候着。”沈寂溪道。
两个家仆依言而行,那孩子哼哼唧唧的看着自己的父亲,显然有些害怕。那男人见儿子的样子,一时心疼不已,眼圈都红了。
“好啦,又不是什么大病,你在外头候着便是。”沈寂溪道,随即又对伙计吩咐道:“阿南,将银针取来。”
那男人想跟着过去,被阿南拦下了,只好在屏风外头火急火燎的绕圈子。
沈寂溪有模有样的给孩子号了脉,发觉对方却如自己所料,不过是吃几副药调理一下便可。
阿南取了针递给他,他将装银针的袋子铺开,抬手对着那孩子的颈窝一扎,那孩子欲放声大哭,却干张嘴没有声息。
沈寂溪一脸的慈眉善目,笑眯眯的道:“乖孩子,听话,不许乱动,不然这银针扎错了地方,可就不好了。”
阿南一脸无语的看着沈寂溪,无奈的上前固定住孩子的身体。那孩子或许是被吓到了,并没有肆意挣扎,左右也哭不出声音,只是默默的流泪。
那孩子的爹原本有些心急,但并未听到孩子哭声,便也稍稍心安了些。
沈寂溪面上有些随意不羁,但行起针来还是像模像样的,阿南在一旁辅助,直至他将针都收起来,才将稳着孩子的手松开。
“乖孩子,不错,可以回家了。”沈寂溪本想捏捏那孩子的小胖脸,但见对方一脸的鼻涕眼泪,又讪讪的收回了手。
孩子的爹见沈寂溪一脸严肃的从屏风后走出来,紧张的道:“先生……”
“没事了,取几副药回去,待药喝完便可大好了。”沈寂溪道。
“爹……”那孩子随阿南从屏风后出来,看见自己的爹,不禁委屈的想控诉,被沈寂溪拿眼睛一瞪,顿时又将话憋了回去。
“哎呀,面色却实是好了许多,气息也均匀了。”那孩子的爹反反复复看了孩子半天,见孩子病症好转,心中大喜,忙对沈寂溪千恩万谢了一番。
阿南这时候将包好的药递给随行的家仆,依沈寂溪的吩咐收足了银子。
“小儿这次有惊无险,多亏了先生妙手回春,不成敬意,请先生收下。”孩子爹掏出一锭五两的银子道。
沈寂溪看着那银子一愣,阿南在一旁急忙伸手接过道:“药一日一副,一副喝三回,喝完便可大好了。”
那人又做足了礼数才带着孩子和家仆离开。沈寂溪看了一眼阿南手中的银子,没有说话。
“咱们一个月便只看这一个病人就够了,是不是将那免诊金的牌子再挂回去?”阿南问道。
沈寂溪看了他一眼,心道,这人不仅没脑子,还没出息。
作者有话要说: 本周日更~~老地方,老时间~~
总攻大人在哪里?总攻大人在前面等着~~马上就要出现啦!
☆、被抓
阿南最终在沈寂溪没有明确反对或认同的情况下,将“三日内免诊金”的牌子又挂了出去。
“先生,方才那孩子的病明明只吃药就够了,为何你还要再给他行针呢?”阿南问道。
沈寂溪道:“药只能调理,可他终究是太过懒动,吃的又多才会这般。我给他行针,是让他近日食欲大减,且活跃好动。如此,想必配合着那几副药,应当会有些效果。”
阿南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遂找了个地方坐下,开始舂沈寂溪上午开的那几味伤药。
沈寂溪揉了揉脑袋,道:“我来吧。”
“啊?”阿南尚未反应过来,沈寂溪已经抢过了他手里的木杵,挪过舂臼,席地而坐舂起了药。
阿南有些不知所措的看了沈寂溪半晌,只好去取了盛药粉的瓷瓶过来,一一码好,等着药粉舂好了再依次装进去。
“先生……你说这伤药,该卖个什么价钱合适?”阿南道。
沈寂溪看了看地上码好的瓷瓶,勉强压抑住心里涌起的烦躁之气,扔下木杵便急匆匆去了后院。
他手忙脚乱的在柜子里翻出药瓶,取了一粒药丸服下,随之而来的是心口传来的剧痛。
他低吼一声跪倒在地,心道这药效持续的时间越来越短了,如今还不到黄昏,便失去了效力,如此下去,恐怕往后每日要服两粒才行。
医馆大堂里,阿南莫名其妙的捡起木杵,心里嘀咕不已。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