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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歌没敢回头,仿佛回头就会被什么抓住,他定定地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直到拐角开来一辆巡逻警车,他才回魂似地猛地一个激灵,拔腿就跟着警车往菜场跑去。
警车停在菜场门口,砸店的砰砰声已经能隐约听见了。
周围老房子的窗户都关得严严实实,但窗户后都亮着光,明显是在偷偷地窥视着深夜里的闹剧。
这一片的老房子当初规划时就很乱七八糟,此时围绕在菜场周围的窗口亮着隐约的光,远远看着,仿佛深夜里一只只苏醒的怪兽眼睛,不怀好意地注视着嘈杂声音的来源处。
王歌的出现让正往里走的警察皱眉:“你是报警人?”
“是我!”王歌喘着气说,“前面有人砸店,可能,可能还伤了人,快跟我来!”
菜场里很黑,只有喜乐的香肠铺子门口挂了一只白炽灯,光亮仅仅是照亮了脚下一小圈土地,装这只白炽灯不过是为了方便喜乐晚上去送货,而现在,这小小的光圈下战斗正升级到了最激烈的时候。
王歌带着警察赶到时,喜乐正被一个高大的男人按倒在了地上,破旧的T恤早被撕扯烂了,胸口拉出巨大的豁口,露出了深麦色的肌肤;喜乐被按倒在地却也没有发出声音,他连哼都没哼一声,闷不做声地抬拳挥向男人的眼睛。
旁边几个人有在砸店的,有在起哄的,王歌只觉方才已经被远远抛在脑后的嘈杂声突然海浪似的涌了回来,就像之前的自己只是按下了静音键,而现在静音键失了效,甚至连音量控制键也没用了,巨大的噪音夹杂着咆哮声加倍地返还回来,震得人脑袋嗡嗡响。
王歌从小没见过这种阵仗,一时膝盖有些发软,身旁的警察已经冲了上去,有人一见警察来了立刻丢了手里的武器就跑——王歌此时才看清了,对方手里拿得都是铁棒,还有黑柄的细长砍…刀,刀锋在白炽灯下亮着寒光。
巡逻警只有两个人,一个警察抓住了一个跑得不够快的小混混,另一个警察拉开了压在喜乐身上的男人,那男人被喜乐一拳打中了眼睛,正捂着眼睛嗷嗷嚎叫,叫得跟杀猪似的。
喜乐坐了起来,脸上没什么表情,鼻血在他坐起来的一瞬间流了下来,王歌手一抖,半响才回神似的在衣兜里四处乱摸,摸出卫生纸,小心地给喜乐递了过去。
喜乐拿手背毫不在意地擦了一下鼻血,感觉到有人靠近,他转过头来,对上了王歌闪烁的眼睛。
喜乐眨眨眼,想起来了:“王歌,哥哥。”
“你,你没事吧?”王歌蹲下来,“有哪里疼吗?”
喜乐活动了一下肩膀脖子,没觉得少胳膊少腿了,于是摇摇头,十分兴奋地往他身后看:“游勤呢?”
王歌简直看不懂这个人,这会儿居然还能笑得出来?
王歌说:“游少一会儿就到了。”
他又看了眼被控制住的那位大哥,脸色古怪地想:要是我被这样压着揍,一定会又不甘心又愤怒得无法自控吧?总归是不可能笑得出来的。只是这么看着,他就觉得内心涌上一股无法放到明面上来的丢人现眼,他将纸巾塞进喜乐手里,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说:“你认识他们吗?”
喜乐点点头,自己爬了起来,手脚还挺利落,脸色也毫无变化,仿佛已经习惯了应对这种情况,只是看清有警察后吓得往后退了几步,身体变得有些僵硬起来。
被抓住的两个男人被铐起来塞进了警车里,其中一个警察走回来说:“受伤了吗?要不要送你去医院?”
喜乐卡壳了似的,不会说话了,只是摇头。
“那跟我们走一趟吧,去做个笔录。”警察道。
喜乐艰难地动了动喉咙,面对五六个大汉都毫无惧色的脸,此时却露出了几分害怕的表情。
警察看出了他的害怕,安慰道:“没事,只是做个笔录我们了解一下情况,不会怎么样的。”
王歌给游勤简单地发了条消息,走上来说:“走吧,我陪你去,一会儿游少就来了。”
听说游勤要来,喜乐绷紧的肩膀放松了一点,乖巧地点头,跟着走了。
游勤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居然会因为家住得太远而懊恼不已,他看着王歌发来的消息,气得张口就要喷出一打炮弹来了,恨不能催着代驾把车当飞机开上天去。
他甚至在想:要么干脆去菜场附近买一套房子住得了。
好在三更半夜路上车不多,一路都很顺畅,饶是如此游勤赶到派出所时,喜乐已经录完笔录出来了。
游勤不知道为啥,脑壳里就冒出一句“黄花菜都凉了”几个字来,他几步冲过去把喜乐一搂,无视了在旁边尴尬得要就地化作一块碑石的助理,急吼吼地说:“伤哪儿了?给我看看?疼吗?”
“谁干的?你认识他们吗?”
“他们为什么要砸店?家里人知道这事了吗?店里有什么损失没有?”
游勤一连串地问完,才想起喜乐要回答他这么多问题实在很困难。他干脆转头看向王歌。
王歌正龟速贴着绿化带想让自己无声无息地滚蛋,忽然跟游勤撞上视线,顿时僵在了原地。
“那些人,小宋先生认识。”王歌舔舔嘴皮,干巴巴地说,“是之前常来的赌…客,之前运气好没被一锅端了,可能是觉得最近风头下去了,没人注意这事了,就来泄愤。”
王歌指了指喜乐:“他刚才跟警察说的,对方打他的时候,嘴里一直骂他是扫把星,丧门星,还说他脑子……”
王歌嗫嚅了一下,没说下去。
喜乐对警察十分惧怕,不等人家多问,几乎要将祖宗底都给人翻出来,事无巨细什么都说了,王歌自然也就被迫听了全程。
王歌看看游勤,又看看喜乐,还是觉得这两人真是一点都不配。喜乐做笔录时瑟缩的模样,说话结巴,一句话说长了就听得人难以忍受,身上还穿着被撕烂了T恤,裤子上满是污水泥土,看着实在不像个人样。
王歌跟了游勤这么久,一直是拿游勤当偶像崇拜的。
游勤可以说是他儿时无数次幻想过的“未来的自己”的模样:年轻有为,家境富裕却并不依靠家庭,说话幽默风趣人缘极好,却又自有底线原则,说一不二;不算是好好先生,但也温柔体贴,虽然感情上一塌糊涂,但向来是好聚好散,从不惹人埋怨;游勤审美品位高,举手投足有极强的个人风格,可以说在王歌眼里,游勤没有缺点。
可就是这么一个完美的人,大好年华才刚刚开始,还有无数冒险旅途等着他们一起探索,去创造无数的奇迹和荣耀,这人却中邪了似的,突然盯上了宋喜乐,还因为宋喜乐,在公司里堂而皇之地推销起了香肠。
在王歌看来,游勤喜欢同性不算什么,但喜欢上宋喜乐,可以算是人生里唯一的污点了。
不过这些话,王歌自然是不敢说出口的。
王歌在心里叹气,祈祷上天游少只是一时兴起,一边说:“那几个人也承认了,是以前的赌…客,之前被抓进去的人里还有欠他们钱的,现在他们没了赌…博的地方,钱也收不回来,所以就来报复了。”
游勤搂着喜乐的手收紧,脸色阴沉:“找个地方,把所有事情都告诉我。”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支持,明天见。…3…
第33章 第33章
喜乐出了派出所之后情绪恢复了很多,也没有那么紧张了。他乖顺地被游勤牵着,游勤问什么,他就慢慢地回答,不过游勤不舍得让他一直说话,多半时候还是去问了王歌。
喜乐不会掩藏情绪,喜怒哀乐非常清楚地表现在脸上,游勤和王歌说了没几句,就发现喜乐不大开心了。
游勤有些奇怪,心说:这是怎么了?刚才看到自己还挺开心的啊?像小兽看到了亲人,一头就撞进了怀里,让人心头发软。
游勤还没见过喜乐对着自己不开心,好奇得很,于是跟王歌说话也分了大半心思出来,一直偷偷观察小家伙。
王歌跟着游勤谈了几次重要的合作,对游勤不敢说完全了解,却也能窥出个大概;尤其游勤现在又没有特意掩藏自己的情绪,王歌顿了话音,意味不明地瞅了喜乐一眼。
派出所离菜场不远,游勤先送了喜乐回家,因为要了解事情来龙去脉,暂时没放王歌离开。王歌似乎也没打算离开,跟着游勤走进菜场,三人一起站在了香肠铺子前,静默无声地看着满地狼藉。
香肠铺子的正门是铁皮卷帘门,此时上面已经布满了被铁棒击打的凹陷,整个门已经不能正常使用了,需要拆除换新的;比较严重的还在后面,之前的赌…客都知道铺子的隐秘后门:是个开在侧边水管道前的小门,小门上用破烂的塑料布做遮挡,布前还放了许多杂物,不仔细看,旁人都不太注意得到;那门上平日用一把大锁锁着,此时锁已经被打烂了,掉在地上,门也被打开了。
那几人显然已经在店内肆虐过一番,店内货柜、桌子椅子翻倒一地,几把刀和案板都不翼而飞。
王歌道:“那几个人交代过了,说他们把刀和案板都扔外面垃圾箱了,作为证据,东西都被警察带走了。”
游勤皱眉:“所有刀都丢了?”
王歌左右看看:“应该吧?”
游勤转头看着喜乐,连声音都低了几分,柔和道:“会给你的生意造成影响吗?”
喜乐看了他一眼,仿佛受了委屈似的,扁着嘴摇了摇头。
游勤挑眉,喜乐走到墙边按开了灯,捞出凳子来让两人坐了。
王歌接着说:“那几个人承认,还有其他的赌客没跟着一起来,不来的是输了钱的,没人追债就算万幸了,自然不会自己找上门来。来的几个都是被欠了钱的。”
“这家店不一般,”王歌看了眼喜乐,有心想让游勤知道宋家都是些什么人,微微侧身挡住了游勤的视线,语速很快地说,“不仅是涉…赌,还涉…黄,老鸨就是他姑姑,有些赌…徒在店里存了‘基本金’,这是他们这里的行话,就是把赚来的赌资都放在这儿,嫖……那啥的钱,直接从‘基本金’里扣。现在他们家被端了,他姑姑也跑了,那些钱……”
游勤越听,眉头皱得越紧,喜乐却仿佛无知无觉,还在收拾满地狼藉。
王歌道:“砸店这事,只是个开始。谁也不知道她姑姑卷了多少钱跑了,或者……那些钱就在小宋先生和他外婆手上?警察要查也查不出个所以然,那些都是赌资,被抓到是会没收的,所以没人肯承认有这么个事情,但不代表那些人不追究了;总之,现在暂时是没什么事,但往后肯定会有人找来的。游少,我个人建议……这不是您该插手的事情。”
游勤听到此处,已经清楚了个大概,他抬起手,王歌仿佛训练有素的士兵,令行禁止地闭嘴了。
“我知道了。”游勤捏了捏眉心,这一通忙活下来,已经快凌晨两点了,“你今天先回去吧,辛苦你了,明天放你一天假。”
王歌抿唇:“那您……”
“我陪着喜乐,还有些事我要单独问他。”
王歌满心不愿意,但又不敢违逆,欲言又止半响,活活把自己憋成了一个河豚,最后还是被游勤轻飘飘地看了一眼,不敢再久留,起身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离开前,他最后看到的,是游勤拿走了喜乐的扫帚,帮他收拾起屋子的画面。
王歌走了之后,屋里安静了下来。
游勤捏着喜乐的下巴,让小家伙抬起脸来,仔细看了看:“鼻子疼吗?”
喜乐的鼻血早就停了,但嘴角和T恤上都残留着血迹,看着着实有点惊心动魄的意思。
喜乐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