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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老师,你本来就打算中午叫我过来的吗?”
这时候容意正像领导视察一样检视着罗北买来的各式菜品,在看到两份蒸凤爪之后他脸上露出了满意的表情,对曲海遥答应了一声:“嗯——凤爪不准吃,我要吃两份,其它随意吧。”
原来容意喜欢吃凤爪啊——曲海遥一边用大脑存档了这样一份信息,一边眨着亮晶晶的荔枝眼看着容意:“容老师真是……深谋远虑啊!”
其实他本来想说“蓄谋已久”的,到了嘴边儿忽然觉得不对,以紧急刹车的速度把词儿给改了。容意挑着眉毛看了他一眼,一副看破不说破的样子,让曲海遥出了一身冷汗。
吃饭的时候气氛倒很好。休息室里放着音乐,长长短短的,什么语言、什么风格的都有,还似乎有一些电影配乐。曲海遥问起容意在拍《蟠龙纹》的时候受伤的事儿,容意对自己的受伤轻描淡写,倒是着重说了说骑马戏的拍摄技巧。
曲海遥脑子并不笨,这时候也发现了容意在私下里对他态度其实并没有那么冷淡,至少比在片场里温和得多。不过这时候曲海遥对这个倒并没有太多在意,因为他心里还装着另一件事。
“那个……容老师,我之前就想跟您说的来着,一直没找着机会……”吃完了饭曲海遥终于觉得可以严肃认真地跟容意坦白了,虽然他一直在想怎么开口,可是想来想去还是觉得无招胜有招——心里怎么想的就怎么说吧。
“唉其实也不是没找着机会,就是……您知道的吧,我……有点儿怕您。”
一个人横扫了两份蒸凤爪的容意现在似乎心情大好,听到曲海遥说话他也没什么表示,只懒懒靠在椅子上往他看过来。
“我后来想了想,其实……您知道我公司的营销吧?我自己心里也有数,炒作什么的。我……我就是怕您看不起我。”
说到这个,曲海遥还是觉得有点丧气。他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姹紫嫣红的跟喇叭花似的。他偷偷抬眼看了看容意,那人靠在椅子上的表情姿态都很安静,也很平静,仿佛曲海遥的话也好、汇星文化的那些炒作也好,都没有对他造成任何影响。曲海遥心想这个人真好看啊……静静坐在那儿也像一幅画,画上似乎画的是一座山,秀丽而又巍峨,任何风吹雨打都不会将他撼动。
音箱里传来民谣吉他干净又有着绵长诉说意味的声音,有些沙哑的男性声音游吟般唱着:
“某个夏夜 在尚未得到之前 我被告知 孩子 你要习惯失去……”
曲海遥仿佛在这样淡然的坚定中得到了力量。他抓了抓头,沉下一口气之后说了下去:
“可是就像您跟我说的那样,总归还是因为我太差了,一直在拖后腿。我要是不给您拖后腿了,就算公司再炒作,我也不会像以前一样没底气啊——噢,不是说我现在就有底气了,我现在只是知道害怕也没用了,要是不变得厉害起来,那我在您这儿不就老得当缩头乌龟了,那多不好意思啊。”
“哼,”容意终于有了动静。他凉凉地瞥了曲海遥一眼,“不好意思?”那长长的眼睛上下扫了扫曲海遥,“恕我眼拙。”
“噗——”罗北一个没憋住,嗤笑了出来。容意又瞥了他一眼,他赶忙稍息立正站好,做出一副正等着首长指令的模样。
“别跟我这儿贫,自己该干什么自己心里有点儿数,你那八金影帝的大梦可是在我这儿盖了戳了。”
“别别别别别!”曲海遥一听这个汗都要下来了,“不是……容老师,容教授、容主席!您能饶我一条狗命吗?我那酒后戏言您可千万别盖戳了,您想怎么惩罚我都您说了算,这茬儿就过了吧好吗?”
“哟,这哪儿能呢,”容意几乎在用鼻子发声,“我还在等八心八箭大影帝骑在我头上糟践我呢,可不敢耽误您的前程。”
助理们并不知道那晚在枫丹瑞雅的洗手间里曲海遥的激昂陈词,但都听出来容意话里揶揄的意味了,大家都在忍笑,其中罗北同学最肆无忌惮,看他的表情似乎马上就要拍案狂笑起来了,被容意白眼以对。面对开始翻旧账的真·影帝,幻想影帝曲海遥恨不得容意能当场把自己当个屁放了得了。他脸红得能唱关公,刚打算以头抢地切腹谢罪,容意就叫了停。
“省省吧,你要真有那么一天,我这被你拍死在沙滩上的前浪一定主动给你颁奖——啧、别乱动,”容意见他那副多动症的样儿就斥责,“千里之行始于足下,想拿影帝先把该干的事儿干完——你剩那几筷子菠萝是等着我喂你呢?”
曲海遥低下头看了看,他本来就不喜欢吃菠萝,菠萝虾里的菠萝他一筷子都没动。他为难地看了看菠萝,又看了看容意,叫苦道:“我不喜欢吃菠萝,可不可以不吃啊?”
今天的菠萝确实挺酸的,而且似乎不太新鲜。容意虽然不排斥这东西,但对着这劣质菠萝也是下不去口。他唇角溢出一丝不怀好意的微笑,挑眉道:“巧了,我也不喜欢吃菠萝,可是我也不喜欢浪费食物啊……”他眼珠一转,看向了从刚才起就十分放肆的奶奶灰少年罗北同学。
“那就让喜欢吃的人代劳吧——罗北,快,把所有菠萝都给我吃掉!”
在罗北哭天抢地的不依和屈从强权的不甘中,曲海遥意识到了一件事:容意虽然人好,但也真的是个睚眦必报的人。
他感觉到自己“八心八箭王牌大影帝”的头衔,一时半会儿从容意心里是去不掉了。
第19章
谢大夫已经不过来给曲海遥做理疗了。他的伤势现在处在一个比较平稳的状态里,虽然还疼着肿着,但程度可以忍耐,行动也比较正常了。曲海遥觉得自己这日子现在是越过越滋润,无论是自己还是剧组,拍摄的进度和状态都愈发喜人。
现在整体进度已经进入到了后半段,剧组转战到了外景地进行拍摄。这里的条件和影视城当然没办法比,特别是现在正是严冬时节,南方山里又没有暖气,穿着薄薄的戏服,大家都被冻得要死要活的。
林琦过来探班的时候带给曲海遥一种新的发热贴。是个小贴片,看上去就跟那种脉冲贴片差不多,但是贴在哪儿就能给哪儿发热,而且是透明的,直接贴在肉上,从戏服外面完全看不出来。
“这什么黑科技!”曲海遥试用的时候惊呼。林琦得意道:“这是我专门让人从日本带来的。虽然在市面上卖得不怎么样,但很适合正在拍戏的演员。”
“太好了!林嬷嬷你简直是我的救命恩人!”曲海遥喜笑颜开扑上去准备对林琦大啃特啃一通,没想到牵动了脚踝上的伤,又疼得他龇牙咧嘴,面部动作丰富如同表情包拍摄现场。
“你的多动症什么时候才能消停一会儿?”林琦鄙夷道,“进什么剧组都不见你近朱者赤一下,真是瞎了我的狗眼……”他把行李箱侧面的拉链拉开,曲海遥赫然发现他带了整整半箱那种发热贴。
“……林嬷嬷,你是不要我了吗?想让我在这儿呆一整个冬天?”曲海遥呆然看着这塞得满满的发热贴,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林琦的表情更嫌弃了:“你以为是让你吃的啊!这是用来给你送给别的演员的!”
曲海遥恍然大悟,但马上又感觉到一阵点子被抢了一样的愤怒:“你不说我也知道的!就算我不贴我也要留给哥!”
林琦一愣,随即脸上出现了一种听到八卦一般的混杂了好奇、兴奋、猥琐和嫌弃的复杂表情,让曲海遥叹为观止:“‘哥’?谁是‘哥’?你现在在剧组吃得开了?”
被林琦这么赤裸裸地刺探着,曲海遥产生了一种藏着和氏璧一样的矛盾心理——既想炫耀给人知道,又不想让人知道。他瘪了瘪嘴,以一种拼命遮掩着得意的欠揍表情瞥着林琦:“哥就是哥,你觉得这组里上上下下来来去去的,谁最像我哥啊。”
本来林琦还被曲海遥的表情恶心了一下,一听他这话顿时坐不住了,兴奋得跳起来:“是不是容意?你跟容意混熟了?人家认你当弟弟?”
曲海遥泄了一下气,随即又梗直了脖子嘴硬道:“虽然人家嘴上没有承认,但心里已经把我当弟弟了!”
旁边帮着林琦收拾打点的贾俊和管小军互相交换了一个眼色,都觉得老板现在这脸皮是越来越厚了。
林琦发出了一阵痛心疾首的抽气声,深感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你少来了,多半是你非要去缠着人家,人家容大影帝自重身份,没有把你一脚踹开,你就开始蹬鼻子上脸。”
曲海遥真的很想反驳的,但左想右想都觉得林琦说的好像真的是客观事实,不由得“再而衰、三而竭”了起来,虎着脸坐在那儿瞪着林嬷嬷。林琦白眼以对,顺便还苦口婆心教育他:“你有心跟人家搞好关系,这是好事,但人家是什么身份,你可别给我弄巧成拙了啊。”
曲海遥不知道应该怎么跟林琦解释,他是真的觉得自己和容意的关系挺好的呀。虽然就像林琦说的那样,基本上是曲海遥单方面缠着容意的比较多,也是他擅自把自己对容意的称呼给改了。不过在曲海遥看来,反正叫他容老师也是自己单方面决定的,容意从来没有批准或者否定过,那再改个自己更喜欢的称呼,只要容意不反对不是也可以吗?
所以他就擅自管容意叫哥了,叫得大方得体好像人家真是他哥一样。不过不光剧组里其他同事都觉得合适,容意也没有反对过,哪怕就是曲海遥第一次叫他哥,他也没有惊讶或者反应不过来的意思,就好像哪怕有一天曲海遥管他叫容二狗容扒皮之类的他也还是这反应一样。
容意也从来没有对曲海遥的粘人表现出什么反感,这可能是因为曲海遥的行为其实也没什么过分的,只是和以前他对容意避之不及的态度相比,现在要轻松自然得多罢了。
曲海遥有他自己的考量,那天跑到容意的休息室蹭了一顿饭之后,曲海遥不光是疏通了自己的心灵管道,还明白了另外一件事:自己跟容意现在在身份地位上的差别的确很悬殊,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容意在公开场合似乎不太愿意跟自己关系很近,但他这样做肯定有他的理由,曲海遥觉得现在还没到自己能开口去问的时候,不过他愿意尊重和服从容意的做法。
明面上他们只是普通相处而已,像是终于混熟了的同事和前后辈,私下里曲海遥也从来不像那天一样去容意的休息室里骗吃骗喝,他不想让包括容意在内的任何人觉得自己是贪图容意那儿优越的条件。那天在容意的休息室里,虽然已经跟容意说开了,但是曲海遥这种“不想让容意看不起”的心情并没有随之消失,而是更加坚定了。
心里越是尊敬这个人,越是觉得自己应该向自己的目标努力,才配得上心里对容意的尊敬,配得上容意对自己的不侧目相视。
所以虽然心态上已经有了质的转变,但是表面上,曲海遥和容意并没有什么了不得的相处模式的变化,顶多是称呼改了一下、变得更亲近点了而已。不过即使如此,曲海遥看了看林琦带来的一堆发热贴,想了想之后还是抓过手机打开微信,问容意现在方不方便去他房间。
容意很冷淡地回了一句不方便,连个标点符号都没多打。
曲海遥这才真正泄了气,自己闷着头趴在床上装死。林琦从他拿手机的时候就猜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