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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意自觉这事儿做得不算厚道,无论是对刁碧树来说还是对曲海遥本人来说,就像他跟刁碧树说的那样,其实他的想法本来就是出于自私,这点他很有自知之明。
曲海遥看了看他,然后突然回过身去,把房间的门反锁了起来。
容意不明所以地看着他。曲海遥锁完门之后立刻又转回来,然后一下子抱住了容意。
“我怎么会生你的气呢……”随着这个热乎乎的怀抱一同降临的,是曲海遥在容意耳边的低语。容意本来脑子里这根弦一直绷着在,现在曲海遥这样对他说,他总算是稍稍放下了心。
“和你绝对不会怪我一样,我也是绝对不会怪你的。”
曲海遥的怀里热乎乎的,和昨天浴缸里那冰冷的温度完全不同。容意安心地把自己陷在曲海遥的胸口,静静听着曲海遥对他低声说:“我知道你在担心我,但其实我自己倒并不怎么担心。”
曲海遥很了解自己。他知道自己前段时间一直调整不过来,其实就是因为他自己不愿意从戏中的状态出来。正如容意所说,曲海遥一直向往的表演状态,就是像容意那样,在角色里的时候就整个人成为角色的空壳,而在他扮演隋谈、进入到隋谈的人生中时,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已经成为了隋谈的“躯壳”。
这就是他一直梦寐以求的表演状态,只是他没想到会这么痛苦,甚至直到昨天晚上容意找过来、他终于在容意面前崩溃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似乎已经走到了悬崖边上。
但即使如此,他也不怎么担心。他放开了容意,揽着容意的腰笑着问:“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担心吗?”
容意一怔,想了想之后也笑了。
“小傻子……你就这么信我?”
曲海遥嘿嘿地笑出了声。“我当然信你啦!只要你是真的,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就一定不会出问题——你是我的定海神针呀。”
就像曲海遥自己一直认为的那样,无论他飞得多高、跑得多远,只要有容意在,那么拴着自己的那根绳子就永远不会松开。
第127章
找到刁碧树的时候,刁碧树正在酒店的天台上抽烟。他烟瘾并不大,但是有烦心事的时候往往会抽得非常狠,这点刁碧树的太太也吐槽过不止一次了。
容意上去的时候,就看到刁碧树的脚边已经有一摊子烟头了,听到容意过来的脚步声,刁碧树回头看了看,然后又把手里那半截烟塞进了嘴里。
“我们谈完了。”容意走到刁碧树身边说。刁碧树没应声,曲海遥和容意谈话的时间并不算久,如果谈得不顺利的话,肯定不会只谈这么短的时间,既然谈得这么顺利,肯定是有一方迅速妥协了。
看容意那一副因为曲海遥的状态而如临大敌的样子,刁碧树心里有了数,估计妥协的那个人八成是容意。
“你和曲海遥说得没错,我确实是关心则乱,我自己也知道。”
刁碧树看了他一眼。容意是一直看向刁碧树的,神色坦率而真诚。
“这次是我冲动了。肯定不会有下次,改戏的事,我不会再提。”
刁碧树把烟掐了,镜片下的眼睛审视般看着容意:“你不觉得你关心则乱得有点过头了吗?”
容意没有马上回答。他靠着天台的边沿往下望似乎正在思考,过了一会儿才开口说话。
“什么是合适、什么是过头,其实我没什么概念。”他有些恍惚地说。“我没谈过恋爱——即使谈过,我觉得也没什么参考价值,对于每个人来说,每段恋爱都是不一样的吧。反正现在对我来说,我是把曲海遥放在第一位的,其它没什么东西比他更重要。”
刁碧树哼笑了一声:“这就是传说中的恋爱脑吗?”
容易耸了耸肩,不以为意道:“如果让你去牺牲你妻子创作一部作品,你愿意吗?”
刁碧树一怔,沉默了下来。
容意露出了一副“我就说吧”的表情笑开了:“我是不知道你怎么样,反正对我来说,该辉煌的也已经辉煌过了,该赚的也已经赚到了,还有什么没见过?”
刁碧树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不是见过没见过的问题。有些人是永远不会停下自己的脚步的,没拍过好作品的时候想着要拍好作品,拍了一部了想拍第二部 ,拿了一次影帝想拿第二次,拿了第二次想拿第三次——现在看来,你肯定不是这种类型的人。”
容意又笑了。“你可别忘了,我本来就不是演员,我是被娄永锐赶鸭子上架的。”
“所以你对拍戏的事儿无所谓?”刁碧树不太相信地眯起眼睛。容意的表情倒是一如既往的坦率:“没有到无所谓这种程度,但是确实,对我来说演戏并不是需要倾注所有的事业。我演戏,大部分原因是我有这个能力,有这个天赋。”
“虽然说起来很欠揍,但是的确,大部分喜欢演戏的人可能一辈子都演不到我这个程度,娄永锐当时跟我就是这么说的:我这种有天分的人不演戏,是行业的损失。”
这话的确很欠揍,但是刁碧树很清楚从容意口中说出来这不叫欠揍,叫实事求是,人家就是有这个资本这么说。他抬眼看了看容意,说:“不管你是为什么做了演员,现在你已经在这个圈里了。我的重点是,你像这样有事没事就关心则乱下去,在圈里真的行吗?”
“就像今天。如果曲海遥不及时找过来,如果他一直被蒙在鼓里,你要是坚持改戏的话我跟你绝对要掐一场大的,那剧组的工作就很麻烦了,无论到时候究竟改不改戏,都很麻烦。你的想法做法,就是对你自己的作品、对你自己的剧组不负责任,这个问题你想过吗?”
刁碧树这话说得很重了,但容意明白他的意思。他不是在指责容意不负责任,只是陈述了这个事实,目的并非批判,而是提醒容意。今天刁碧树把话说到这份儿上,究其根本,是觉得以容意这种恋爱脑的性子,容意和曲海遥又都是天天被追光灯追着的主儿,这样下去,早晚要出乱子。
容意笑着拍了拍刁碧树的肩膀:“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刁碧树一万个不信地看着他:“真有?”
容意眨了眨眼,目光中流泻出了狡黠和玩味的意思。
“你会知道的,而且可能还用不了多久了。”
***
***
***
隋父于1990年锒铛入狱。那时候隋谈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但已经在厦门的“圈内”小有名气了。这对父子干的都是走私的勾当,隋谈等于是“子承父业”,在那个年代,这种“家族生意”并不算少,隋氏父子算是做得比较出名的。
而在这种不见光的“行业”内,最不需要的其实就是出名。出名,就一定意味着被人惦记,就意味着风口浪尖,就意味着危险。
隋父被判了六年,算是同案犯里刑期较重的,因为事实上他是把隋谈的那部分罪责也担下来了。父子俩如果都进了号子,损失就太大了,他宁愿自己一个人进去,留着儿子在外面,不怕没柴烧。
而对于逃过一劫的隋谈来说,日子也不好过。隋父入狱之前还留下了几百万的坏账,而现在他们的家产全部充公了,这几百万的担子就落到了隋谈一个人的头上。
开始的那三年里,为了还债他什么都干过了,想得到的、想不到的,只要是来钱快的活计,他都干了个遍——前提是不能犯法。
犯法这把大刀一直悬在他头上,刚回到上海的时候,他因为这把大刀而与自己的初恋永别;现在几年过去了,刚成年不久的他又因为这把大刀而眼看着自己的父亲入狱服刑。有些事情他早就知道,个人不过是时代洪流中的一滴水,他有什么资本去和法律对抗?有什么资格去和国家叫板?
认清了这一点的隋谈开始一点点的赚钱、一点点的还钱,刚开始太艰难了,可还是慢慢好了起来,好到了他终于有了一份自己的产业,一份拿得出手、光明正大的产业。然后他等到了父亲的出狱。
隋父是获得了减刑的。他在狱中的表现很好,尽管狱中生活将他折磨得一下子老了十几岁,但好歹还是提前出来了。
隋父出狱的时候,隋谈的产业已经稳步发展了起来,只是家里被以前的债务拖累,现在根本存不下什么钱。隋谈去接他爸出狱的那天,带着他爸去了一家洗浴中心好好洗了个澡,去了去身上的晦气,然后父子俩找了间馆子吃了顿接风饭。
吃着吃着,隋父就着那瓶剑南春流下了眼泪。在他最风光的时候,什么样的好酒没喝过?什么样的豪车没坐过?什么样的美女没睡过?但他风光才风光了几年?却要为这一时的风光付出惨痛的代价,他已经玩不起了。
“我这大半辈子,风光也风光过,落魄也落魄过,现在我已经没有什么追求了。”
隋父一口喝干了杯中的酒,放下筷子感叹道:“我知道我做父亲做得并不好,现在你也长大成人了,我这个做父亲的这辈子没别的心愿了,只想看着你踏踏实实的,成家立业、开枝散叶。”
隋谈没说话,心里忽然一痛。这些年来他要么忙着学做生意,要么忙着赚钱还债,在感情上,他仍然同那个刚从山里回到上海的半大孩子一样,除了初恋之外,什么都没有。
他心里除了师小楂之外,什么都没有,什么都装不下。
隋父看着隋谈的神情变了脸色。隋父当年就知道隋谈和村里的一个男孩有了些关系,但他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隋谈竟然还想着那个男孩。在监狱里待了这么些年,对于这种事,隋父比以前知道得还要多。
但越是知道得多,他的看法越是负面,对于他来说,这种监狱里的肮脏勾当怎么能跟自己的儿子扯上关系?他好不容易才自己背了所有的刑罚、让隋谈免于牢狱之灾,难道隋谈要因为这种犯法的脏事把自己作到监狱里去吗?
“你听到我说的话了吗!犯法的事别干!你老子我还不够给你做反面教材的吗!”
这句话正戳到隋谈的心里。他抬起头看向他父亲,眼里是充血的危险色泽:“我就是不明白。我喜欢小楂,小楂也喜欢我,我们想在一起过日子为什么就成犯法的事了?我们不偷不抢不害人,不给任何人造成麻烦,凭什么不能在一起!”
“你……!”隋父正想拍桌大骂,想到他们现在还在餐馆里,于是不得不压低声音低吼。“天底下那么多女人,你偏要跟一个男的在一起?你想跟他过日子,法律允许吗!你今天跟他过,明天就得蹲监狱!”
“凭什么!”隋谈的声音中夹杂着一丝被逼无奈的痛苦和不甘,“我不过是想好好过日子而已,一个连好好过日子的人都要惩罚的法律……还算什么公正的法律!”
隋父气得直想把盘子扣到隋谈脸上。他是经历过那十年的人,他知道说错了一句话,严重起来能到什么程度。眼看着儿子一副执迷不悟死不悔改的样子,隋父终于气得拍桌子了:“你想把我气死啊!”
多年的牢狱生活确实将他的身体耗得大不如前,现在这剧烈的情绪波动让他气都很难喘上来。看着父亲脸色都憋得不对劲了,隋谈只得放弃了这个话题,结了账把父亲带回了家。
第二天隋谈就带着父亲去医院做了全面的体检,隋父的身体状况确实不容乐观。此时的隋父旧事重提,还是希望隋谈能早日结婚生子。
“我在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