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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展瞬间明白了。
陆尊的治疗记录，详细记载的是他的言行举止、家庭状况、情感关系以及服用的药物名称。但是，除此之外，还有很重要的一点容易被忽视，那就是外在诱因。
精神病属于心理范畴。因此，绝大多数人都会认为，一个人若是心理发生问题，多半都是他自己想不开，内心深处和现实产生了无法调和的矛盾。但是，还有一种情况，那就是——现实对一个人的灵魂自由进行了禁锢。
这个念头自脑海里一闪而过，卫展惊讶地看着凌渡。凌渡面上淡淡地说道：“你先别乱想，等证据足够的时候再下结论。”
线索太多，一时无法完全理清，卫展忍不住笑了起来：“如果，最后推测出来的结果，像肖之前说的那样，陆尊是和一只狗交换了灵魂……我可能更容易接受。”
他替凌渡满上一杯啤酒，然后举杯，说道：“多谢。”
凌渡与他碰杯，“好运。”
凌渡和肖裴爵来北京只是顺路看望卫展二人，吃完饭，他们还要赶回去参加几个重要的会议。肖裴爵抱着八月瘫在沙发上不愿意起身，哭泣：“我不想加班啊不想加班啊不想加班……”
凌渡替卫展收拾完残羹冷炙，将手掌洗得白皙干净，用两张纸巾慢慢擦拭着，目光自眼镜片之后扫了肖裴爵一眼，不怒自威，变态至极。
肖裴爵默默松开八月，苦着脸爬起来，跟卫展道别：“你的房子我先帮你短租出去，房租打你支付宝上。记得经常找我聊天啊，不要每次都是我戳你。”
卫展点头，换鞋送他们下楼。八月哒哒窜出来，卫展伸手将它捞进怀里。陆尊站在门边，看到这个样子不乐意了，也要跟着一起下楼。卫展一把将他推回屋子里，道：“在家里等着，一会儿替我开门。”
他抱着八月，送肖裴爵和凌渡一起下楼。凌渡去开车，卫展和肖裴爵又一块儿走了一会儿。两个人在小区门前的街道上溜达着，肖裴爵双手笼在眼前，仔细看着路边的公司名字，有点疑惑：“咦，123言情……这里是123言情总部？”
卫展刚来的时候也觉得这公司的名字和logo看着特眼熟，就是想不起来是干啥的。肖裴爵蹭蹭蹭跑过去，趴在门口往里看，一脸惊奇。
卫展也凑过去：“你知道它是干嘛的？”
“两个男人站门口目标太大了。”肖裴爵拖着卫展走远了一点。凌渡的车已经开出了黄金苑，停在路边，也不催促，静静等待着。
肖裴爵拖着卫展一直快要走到地铁站了才停住。他说道：“凌渡不是有个私人论坛么，都是圈子里的人。我让你注册的，结果你注册完就再没登录过。”
卫展道：“……你那论坛名字叫菊花台，我在学校敢刷么。”
肖裴爵嗯哼了一声：“就论坛里面，一帮人特爱蹲在123言情看文，还经常发帖讨论来着。”
“你也看？”卫展好奇了。肖裴爵特讨厌看书，宁愿整天埋头写代码也不愿意看超过一百字的文章。
“我当然不看！”肖裴爵提起看书就委屈了，“123言情的服务器经常抽搐啊，每次抽的时候一堆人发帖召唤我，让我黑了服务器重新再架一个……麻蛋论坛就我一个程序狗。”
“哈哈哈哈哈！”卫展大笑，怀里的小狗眨巴着眼睛跟着一起嗷嗷叫。卫展道：“那你要不要进去看看他们的服务器为什么那么烂？”
“不去了。”肖裴爵伸手摸了摸小狗，然后在卫展的肩膀上拍了一下，“凌渡的联系方式你也有了，今后有需要帮忙的地方直接找他就行了。我走了啊。”
他头也不回地往凌渡的方向跑去。卫展站在路边，目送他们离开。车子驶入车流之后很久，卫展才回过神。他看了一眼123言情紧闭的大门，忽然想起来自己怎么会知道这个公司的了。
他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然后发给金菲菲，附上留言：“学姐，五月中旬你们打辩论的题目，‘网络文学是否破坏了文化的发展’，你举的例子就是123言情吧？”
金菲菲很快发过来一个喜极而泣的表情：“天啦！！！！！你怎么会找到这里的！！！我一直在123言情追女神的书啊！！！！可惜女神封笔了大哭大哭大哭！”
卫展默默笑了，收起手机，抱着小狗八月回去了。
陆尊原本蹲在玄关处，一脸沮丧。听到门铃响，立马跳起来开门。然而入眼看到的就是卫展逗弄怀里小狗的画面。他悲愤地扭头就走。
走了几步，忽然又转身走到卫展的身边，将脑袋埋在卫展的颈窝处，不动也不说话。
卫展正要伸手去摸他的脑袋，怀里的小狗忽然嗷了一声，卫展的胳膊便不由自主地往下落，重新抱住了小狗。
陆尊：“……”
陆尊的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主动环住了卫展，一副“山不就我，我来就山”的架势。
他将卫展抱了个满怀，撒娇的劲儿出来了，卫展只能放开小狗给他以回抱。小狗落了地，仰头看着。在卫展看不见的角度，陆尊瞪了它一眼，一脸的看谁才是王的架势。
小狗呜呜，忽然低头往厨房走去。半晌扒拉出一颗洋葱，滚啊滚啊滚到了卫展的脚边。
卫展：“……”
小狗嗷呜一声，又掏出一颗洋葱，然后四肢并拢，乖巧地坐在地上，仰头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
陆尊：“……”
卫展哭笑不得，把两颗洋葱捡了起来：“你藏起来干嘛，坏了的话，屋子里就全是洋葱味儿了啊。”
知道陆尊讨厌洋葱，卫展也没再留着，扔进了垃圾篓里。肖裴爵除了把狗带过来，还把狗粮和狗用的一些东西一起带过来了。卫展四处看了看，不确定把狗窝安置在哪儿。他冲小狗说道：“八月，你喜欢哪里呀，告诉我，我让你住那儿。”
小狗眨巴着眼睛，在房间里溜达了一圈，然后冲进书房的阳台不出来了。陆尊不等卫展反应，迈着长腿走过去，砰地关上了阳台上的推拉门。
小狗：“……”
卫展抱着小狗睡觉的垫子和玩具走过去，先在角落里铺上一层宠物尿垫，然后开始找东西给狗搭窝。
陆尊杵在门边，一脸哀怨地看着忙碌的卫展。小狗低着头一个劲儿地往卫展的怀里钻。卫展隔几秒停下手里的动作，将小狗推开。全部弄好了，他把小狗放进狗窝里，然后站起来揉了揉陆尊的脸。
他身上都是小狗的味道，可陆尊又舍不得推开，委屈巴巴地看着。卫展浑然未觉，笑眯眯的：“你知道为什么给小狗取名叫八月吗？”
陆尊眨巴着眼睛，卫展说道：“我们第一次见面，就是在八月。你对我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吐槽我像只狗。那个时候的你，可真是高冷得讨人厌啊。”
卫展不知道陆尊有没有听懂，只是见到一直面无表情委屈巴巴的陆尊忽然伸出胳膊将自己一把搂住，将脑袋挨在他的肩膀上。
第37章 人狗大战（上）
书房的阳台是封闭式的，和书房之间隔着一道玻璃推拉门。已经是十一月下旬，房间里开着暖气。阳台上的窗户紧闭，推拉门敞开着，小狗八月在阳台和书房之间来来回回地蹦跶，偶尔发出欢快的嗷呜声，咖啡色的卷毛小短尾摇啊摇，不知道在开心什么。
卫展坐在书桌前。他将陆尊的治疗记录重新整理了一遍，做了好几个表格，调成不同的颜色。半天下来，五颜六色填满了电脑屏幕。
卫展在x市的时候就立下了规矩，自己若是白天待在房间里面，那一定是在专心看学术著作或者写论文给小老头儿打工，陆尊只能在外面，不准进来打扰。陆尊在这一点上还是挺乖觉的。
但是今天他特别不想乖。
因为阳台窗户关着，卫展怕闷，就将房间的门敞开着。房间的门对着客厅的沙发，陆尊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他一个频道一个频道地换，翻来覆去了几遍，眼角一直近90°斜斜地盯着书房里的八月。
八月先是在地板上打滚了几次，然后吐着舌头趴到卫展的拖鞋上，晃了晃小短尾巴。这个动作预示着什么，陆尊可最清楚了！他腾地从沙发上站起来，一只脚刚迈出去就及时止住了，瞪着眼睛面无表情地看着八月。
八月盯着他看了一眼，然后埋头咬卫展的鞋子，余光却似乎是在挑衅陆尊。
陆尊：“……”
卫展切换着excel表格，看到陆尊在住院期间服用的药物名称。他感觉脚背一沉，也没低头看，弯腰就是一捞，就把八月捞进了怀里。他摸着八月的短毛，眼睛还盯着屏幕，口中念念有词：“你个小家伙怎么这么闹腾啊。”
客厅里的陆尊捏紧了手里的电视遥控器。
八月伸出粉红色的舌头，舔了舔卫展的手背。卫展笑了起来，低头看它，又摸了一把。
陆尊扔掉遥控器，大步往书房这边走来。
他刚走到门口，高大的身子完全填住房间的光线。卫展皱眉，侧头看他：“你进来干嘛呢？”
“……”陆尊堵着门，进也不是退又不愿意。书房里的光线变暗了，卫展嫌弃：“没事儿你在外面呆着，进来占空间还挡光，屏幕都变刺眼了。”
陆尊：“……”
八月趴在卫展的怀里，姿势特别乖巧，眼神特别猥琐，仿佛在炫耀自己的特权。陆尊愤恨，默默坐回沙发上，然而却是90°侧坐，眼睛瞬也不瞬地盯着书房，预防着八月做出什么猥琐的事。
八月注视着他，忽然换了个姿势，横躺在卫展的大腿上，两只爪子搭在卫展的胳膊上，笑得嘴巴都咧着。
这场“狗”和狗之间的争风吃醋，身为正常人的卫展毫无察觉。他全神贯注地投入进excel表格里，试图从芜杂的数据中总结出一点对治疗陆尊有用的信息。
卫展分析得投入，渐渐顾不上卖萌的八月。八月用小爪子勾住他的毛衣下摆，不知怎么的一根线头冒出来了。八月扒拉着那根线头，越扒拉越长，快要垂到地上了。
八月自顾从卫展的大腿上跳下来，然后趴在地上咬那根线头。它撅着屁股，咬着线头慢慢往阳台上的狗窝走去。陆尊看见了，想上去暴打。但他刚站起来就重新坐下了，静静等着卫展的反应。
卫展做好一排表格，觉得脖子酸，站起来去倒水。刚走两步呢，觉得有什么绊住了自己，低头一看，瞬间就无语了。
陆尊面无表情，然而眼神已经在发亮，兴奋地等待着卫展对八月进行一番（只有他自己）喜闻乐见的严刑拷打。
卫展叹了一口气，低头捏住线头咬了一口，直接把线头咬断了，然后连着衣服的那头打了个结。他拖着断掉的线头一直走到阳台，将八月一把捞起来，举得高高的，然后一脸无奈地说道：“下次再这么干就把你丢出去了啊。”
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八月眨巴着黑亮亮的眼睛，前肢在空中作揖，两条小腿儿乱蹬，卫展瞬间就笑了，抱进怀里然后掏手机：“哎哟太可爱了给你拍照！”
他给八月拍了几张，然后挑了角度不同的发到朋友圈。陆尊的微信好友就卫展一个人，看到这条朋友圈之后气得脖子都僵直了。
陆尊面无表情，拿着手机凑到卫展身边，不能说话，就把手机递到卫展的面前。卫展愣了愣，觉得不可思议：“你也要拍照？”
陆尊点头。
卫展这才想起来，的确从来没有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