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熬夜加班就是容易饿啊。
他单调地用一个“哦”字打发了骆飞的问句,捏着被角想。
想喝粥,想喝大麦山药粥,或者皮蛋瘦肉粥。
可是懒得做。
而且做不好。
要是李奕衡在就好了。
他厨艺这么棒,熬个粥更加不在话下。
说起来,上次他好像说结婚之后希望自己搬到他那里住。
要不要……答应他呢?
“小锦!”骆飞忽然大吼一声,“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
“啊,在听!”黎锦“腾”的一下坐起来,“你说什么?”
“我说,贺文正下午给我来电话,说明天晚上我爸过生日,叫我去吃饭!”骆飞的声音有些气闷。
“很好啊,你去吗?”听到贺文正三个字,黎锦的眼前便不自觉浮现出昏暗的斗室内,那两个被蒙住双眼的人。
“我爸五十大寿,我怎么能不去。”骆飞叹道,“而且贺文正说,你也会去。”
“对,我答应他了。”黎锦跳下床,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
“那就去呗。”骆飞有气无力地说,“对了,你们家李先生会去吗?”
黎锦的眸光暗了暗,接着像故意转移注意力似地拨动起衣柜里悬挂的西装,只觉得这件过于老成那件过于轻佻,竟没有一件适合穿去寿宴。
“他不去。他去法国了。”
“你跟他怎么样了?还在一起?”
“怎么可能不在一起?难不成你盼着我们分手?”黎锦呛了他一句,将手头的衣服统统推到衣柜一边,没想到紧接着,便听到口袋里好像有什么东西似的,撞得衣柜内壁咚咚直响。
怎么回事?里面有东西?可自己每次挂衣服的时候都会把口袋清空啊。
黎锦皱着眉头,探手伸进西装口袋,接着,从里面掏出了一件他几乎都要遗忘的东西。
黄二子的手机。
回忆如涨潮的海水般迅速上涌,他怔怔地看着手中那边角磨损,已然看不出牌子的老旧手机,依稀想起,在那个恍惚而混乱的夜晚,自己侥幸生还后,似乎确实在惊魂未定间,将这枚被顺手带回的手机扔在了当时穿着的西装口袋里。
而记忆太不堪回首,以至于那件西装从此被他套上深色布罩,扔进衣柜深处,连同手机一起遗忘。
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它出现了……
“小锦,我听老贝说,他是打算跟你……结婚的?你们俩男的怎么结婚?”往常,骆飞的话痨听起来总是这么没营养,此时此刻,黎锦却万分感谢有这样一个声音回响在耳畔,让他觉得自己并不是一个人面对那段令人恐惧的回忆。
“我不知道,”他颓然坐回床上,按下手机的开机键,没一会儿,手机屏幕便亮了起来,“我没问具体怎么办,我想到时候他怎么说我就怎么做好了。”
“唉,你小心他把你卖了。反正我就觉得他不是什么好人,你还记得咱们头一回跟他见面的时候吧,他……”
黎锦将听筒凑近耳朵,这厢听着骆飞先入为主的数落,那厢顺着手机菜单页,一项项检查内部文件。
黄二子不会无缘无故约自己到那里,他给自己电话,就证明他确确实实是拿到了录音。
既然录音不在所谓的U盘里,那就一定在这枚手机里。
可是在哪里……在哪里……
音乐播放器里面没有,视频播放器是空的,资源管理器没有,就连文件夹黎锦都一个个打开看过,通通没有!
黎锦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那种明知道真相近在眼前,却不得其门而入的感觉快要把他逼疯了。他死死地捏着不过巴掌大的手机,只恨不得再用力些,将这磨损的塑料外壳整个捏碎,好看清楚里面究竟藏了些什么东西。
“唉,真弄不明白你们,每天神神秘秘的。”电话那头,骆飞浑然不觉黎锦已经完全没心思听他讲话,还在拖长音故作深沉地叹息:“亦辰也是这德性,说什么这次回去以后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我说,我电话里问他,他还跟我赖,非要等我回去以后亲自告诉我。切,能有什么事,肯定是喜欢上哪个女孩子不敢跟人家说。”
黎锦垂下眼睑,就在那一瞬间,一个荒谬的念头冲上他的心头。
“骆飞,我还有事,先不跟你说了。你也早点睡,明天还要赶飞机回来呢。”他用最快速度结束通话,将自己的手机扔到一旁。同时,另一手的指尖微微用力,掀开老旧手机的后盖,取下手机笨重的电池——
一枚小巧的记忆卡露了出来。
原来在这里。
黎锦将手机举高,就着房间里的灯光,一点点,看清楚了这枚“隐形”的记忆卡。
它被黄二子用一个刁钻的角度插入了电池与手机的缝隙中,如果不将手机开膛破肚,根本发现不了它的存在。
而录音——
正在这里。
☆、第一百八十七章
“要杀人,这个价码可不行。”
“你别得寸进尺。”
“大少爷,我只是在商言商。”
“哼,你有几条命跟我们在商言商。”
“要是我说的价码大少爷不乐意,大可以去找别人。您放心,我陈老九记性不好,今儿的事啊,我记不住。”
录音到这里,涌入一片杂音。
黎锦坐在电脑前,十根手指乱麻似的绞在一起。记忆卡里只有这一份文件,点击打开后,显示录音只有短短的三分钟多一点。
此刻,电流般的杂音在寂静的黑夜中显得惊悚而恐怖。
“一百万,”进度条在滑动了极长一段距离后,再度响起那位大少爷充满妥协的叹息,“外加把你送到国外,是吧?”
“不是,”陈老九笑了一声,“大少爷,现在是五百万了。”
“你!”
“唉您可别不乐意,俗话说时间就是金钱,我贱命一条时间不值钱,您就不一样了是吧。”陈老九道,“五百万,买您这一犹豫,不亏啊。”
“你这……”那人咬牙跺脚,恨到极点的口气像是要把陈老九生吞活剥一样,但最终,他又一次妥协了,“好,五百万就五百万。我明天会打二百万到你账户,剩下三百万,柯远死后立即到账。”
“得嘞少爷,您放心,我陈老九金字招牌,跟阎王爷那都是八拜之交,我答应送去的人,那就没有送不到的!”
录音到这里,全部结束。
黎锦痴痴地面对着电脑屏幕,呆坐了足足十分钟之久,直到花花绿绿的屏幕保护程序开启,他的大脑仍旧是一片空白。
原来自己一条命,就是在这样耍赖似的讨价还价中白白没了么?
他们怎么能将一个人的生死说得好像儿戏一样!
这个陈老九是谁,他怎么敢如此草菅人命?
大少爷又是谁,他为什么要处心积虑买自己的命?
道上人都称何悦笙为二少,自然不是他;舒慕身为明星,根本不是什么少爷;至于真正的大少何悦轩……
这位“大少爷”语气轻佻色厉内荏,想来陈老九只是个做下流勾当的老无赖,都能挤兑得他毫无还手之力,要说他是何悦轩,也太小瞧了这位跟李奕衡斗了半辈子的大少。
况且他与何家兄弟都曾打过交道,深知这声音不属于他们其中任何一个。
那会是谁?
呵,无论是谁,都无法改变这个事实——自己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被两个不相干的人草草决定了生死。
五百万,要不是亲耳听到这段录音,他都不敢相信,自己的命竟然这么值钱。
他合了合眼,突然,毫无预警地笑了起来。
这么煞费苦心,还真是难为你们了。
不过你们一定不知道,上帝竟给了我重活一次的机会。而你们,一个被雇主利用之后便残忍灭口,一个被手下防备录下对话留作证据。这证据几经辗转,最终,仍旧落入我的手里。
黎锦笑得声音嘶哑,才渐渐止住,那些本以为已经渐渐淡去的复仇之心,竟像被浇上一桶汽油,又在他心中熊熊燃烧起来。
没关系,来日方长——
黎锦重新打开录音。
——真相为何,总会大白。
☆、第一百八十八章
黎锦将这份录音反反复复听了不下十遍,直到录音中人的语气尾音诸般用词都烂熟于心才作罢。到床上辗转反侧,梦里仍旧不断回响那说淖志洌恢遣皇翘木昧耍咕醯媚俏弧按笊僖钡纳羲圃嗍叮袷窃谀睦锾>烤乖谀睦锬兀克邢富叵耄诩且渥钌畲λ蜒埃庖荒瘢悴蛔跃跣蚜恕�
凌晨六点,时间尚早,他却无论如何都睡不着了。
索性起床穿衣,顶着天边的鱼肚白去公司开工。路上接到李奕衡的短信,那边说他打算睡了,也祝黎锦一天顺利。
他犹豫再三,回了句“好的”,终究没把昨日经历的种种向李奕衡吐露。
到公司自然忙到飞起,合同日程样样都得他操心。可比这些更让他心神不宁的仍旧是那段录音,他心里知道这件事不调查明白,日积月累,总是块石头压在自己心上。可要怎么查,他却半点头绪也没有。
果然还是要等李奕衡回来跟他商量一下吧。
他在午餐的间隙这样想。
下午骆飞回来,黎锦依约放了他半天假。没想到他前脚刚走,齐亦辰后脚也来告假。黎锦知道他想做什么,哪怕知道齐亦辰对骆飞是一片真心,但心里也颇有些“养大闺女便宜了狼”的感觉,这假批得就很不痛快。齐亦辰对此表示理解,假期到手后并没有马上离去,而是郑重其事,向黎锦鞠了一躬。
“我知道这条路不好走。普通人尚且艰辛,我们都是公众人物,以后的痛苦只怕更多。我向你保证,如果骆飞不愿意,我绝不会逼迫他跟我在一起,往后这件事我也深埋心底不会再提。如果骆飞愿意,那我必定护着他一辈子,不叫他受到半分伤害,否则叫我天打五雷轰。”齐亦辰说。
黎锦扫了他一眼,分明看到他眼睛中溢满诚挚。
“少扯淡,还用天打五雷轰,到时候骆飞遭了罪,我头一个灭了你。”他摆摆手,“快滚。”
齐亦辰便心满意足地滚了。
这一滚,滚到傍晚才回来。蒋劲派车来接,等在艺歌公司门口。黎锦换了身笔挺西装,比他早到一步。骆飞姗姗来迟,由齐亦辰护送。小齐同学一直将骆飞送至车中,临别时依依不舍,趁着没人注意,轻轻捏了他手背一下。骆飞顿时触了电似的将手抽回来,下意识转头看旁边的黎锦发没发现。
黎锦哪是那种没眼力劲的人,这时候自然要摆头往窗外欣赏路旁美景的。
于是骆飞松了口气,把车窗合上,嘱咐司机开车。
路上黎锦一直装聋作哑,就当骆飞的大红脸不存在。后来到底是这孩子自己扛不住了,支支吾吾半天,问:“你跟李先生……你们是个什么感觉?”
黎锦觉得这问题问得太有意思了:“还有个什么感觉,就那样。”
骆飞“嗯”了一声,半晌没说话。过了会儿,又问:“跟女孩子那感觉一样?”
黎锦白他一眼:“你别问我,我没跟女孩子谈过。”
骆飞又“嗯”了一声,寻思半晌,回过味来:“你早知道了吧?”
“咳,”黎锦微微含着下巴,“知道一点。”
“唉,你怎么不早跟我说。”就这一句,再没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