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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是被打时脑子里一阵嗡鸣,随后耳际充斥着罗欣薇尖锐的叫骂声“你有病啊你凭什么打人,钟轶,钟轶你没事吧??”
钟轶用手背蹭了蹭自己渗血的嘴角,心里觉得有点生气又有点好笑,娘炮?什么眼神??他怎么就成了娘炮了?公司那几个小姑娘都夸自己书卷气、温文尔雅来着。
正准备解释,罗欣薇掐了一下钟轶的胳膊,如同老母鸡护崽一般把一米八二的哥哥护在身后,喝道:“刘猛,你到底是不是个男人?你现在这是干什么?你打我男人,你什么意思?”
“薇薇我……你不接我电话,我着急的,我这不是没办法吗?”那莽汉立即变了脸,局促地搓着手,试图好声好气跟罗欣薇解释道。
“我为什么要接?我跟你说刘猛,这孩子真不是你的。”罗欣薇粗鲁的一把搂住了钟轶的胳膊,戳了戳他的胸膛,道:“这,看见没有,这才是我老公。”
平生第一次陪人演这种狗血闹剧,钟轶只觉得芒刺在背,此刻点头也不是,揭穿罗欣薇的谎言也不是。只得睁着肿胀的眼睛,抬头对刘猛露出和蔼可亲的笑容,试图说点什么:“大兄弟,你冷静一下……”
“就这孙子?当你老公?罗欣薇我告诉你,孩子是谁的没关系,我愿意养。现在我把这孙子打死在这儿,看你选谁当你老公!”说着便提起砂锅大的拳头,又是一拳砸过来。
钟轶和罗欣薇站的近,他生怕推搡间把妹妹伤到哪里,连忙把人护住,准备再接刘猛一顿胖揍,心说罗欣薇这回你真是害苦哥了。
不料眼前光线一晃,一个颀长的身影从侧面冲上来拦在自己面前,再接着他听到一声骨骼错位的脆响,下一秒刘猛便捂着膀子单膝跪倒在地上。
凌煊把手放下,一脸出尘脱俗侧了侧头,同时用余光漫不经心的扫视了钟轶一眼,眼神冰冷而傲踞。
“啊,啊!痛死我了!好痛啊薇薇!”刘猛一五大三粗的大老爷们,就这么被凌煊一拳揍的在地上哀叫,钟轶看着觉得解气又想笑。
罗欣薇看着刘猛的惨状十万分着急,又不便于表露,只得侧头问凌煊道:“大侠,你把他怎么的了?”
凌煊有点意外地看了罗欣薇一眼,大概没想到她会第一个跟自己说话,答道:“没怎么,大概就是脱臼了。”
听着不严重的样子,罗欣薇甜甜一笑,走到刘猛跟前,俯下身子道:“这位朋友,你自己找个大夫给你修下关节,我和我老公要先走了。”
钟轶本就不敢看凌煊的眼睛,听到表妹这么胡诌,浑身一震,道:“薇薇,你先回车上等我一下,我有事……跟我这个同事说。”
刘猛见女神拂袖而去,“嗷”的一声,连忙用另外一只还能动的胳膊去抱罗欣薇的大腿,罗欣薇躲了又躲,几个病患走过来用诧异的目光扫视他们,眼见围观的吃瓜群众越来越多,她连忙踹开刘猛,闪身躲进了车里。
身边一片吵吵嚷嚷,凌煊漠然的朝这边望了一眼,眼神中似有很多意思,却又空无一物——他的眼中可以装下全世界,却唯独没有自己。
钟轶犹犹豫豫的看向凌煊,眼见人要走了,下意识伸手扯住了凌煊的衣角,道:“你别走。”
凌煊转过头来,很淡的笑笑,按住钟轶的手指,一点一点拉开他,开口道:“我总算明白,你是的不要再联系,是怎么一回事了。”
“你放心,我不会了。之前给你造成的困扰,我很抱歉。”他的声音很低很轻,却如同一把一把薄快的雪刃,划得钟轶体无完肤。
“不是,我……我回头再跟你解释,好不好?”钟轶急的咽了口唾沫,小声央求道。
凌煊看着他笑了,笑容充满了锋利的讽刺,旋即目光一黯,眼神又变得释然,道:“钟轶你快过去吧,她还在等你。”他朝罗欣薇的方向扬了扬下巴,这下转身真走了,头也不回。
钟轶当即想去追,回头看了看还在跟莽汉纠缠不休的妹妹,又迟疑了一下,终是垂手走了回去。
他回忆起凌煊那天的纸条,心想或许是五年前他不告而别的走了,所以上天注定要惩罚自己一次,让他看着凌煊的背影走远,让他尝尝急火烧心的滋味。
男人的背脊挺得很直,走的端正,不偏不倚。看似干净利落不留一丝感情,钟轶却在那背影中读出了落寞和悲伤。
他始终是在乎我的。钟轶的心情是矛盾的,七分伤感、三分得意,半是艰涩、半是难耐。
这一天由闹剧收场,罗欣薇没能上手术台流掉孩子,刘猛当街跪着不放人,什么誓言承诺都说尽了,后来搞明白真相了,又换抱着钟轶的大腿直道歉,最终,是这对不靠谱的情侣抱在一起相拥而泣。
“咱们把孩子生下来,生下来好不好?薇薇,我不会让你后悔、让你失望的,我会一辈子对你好。”
“嗯,大猛,我知道错了,我不会动不动再跟你分手了。”
围观路人纷纷鼓起了掌,钟轶站在一旁抱着胳膊看着这对变脸比翻书还快的情侣,不由得感慨年轻真好啊,年轻才会为爱不顾一切,年轻才会轻易相信一生一世,年轻才会对爱永怀期待。
安顿完妹妹和未来妹夫,他这才有时间摸出手机,按了某人的号码。
“有事?”铃声响了很久,凌小公举才接电话,一开腔口气比谁都欠揍。
钟轶无视了他的冷漠,一腔严肃道:“我来自首的。刚才的事情,校友你的确有一些误会,青天可鉴、日月可昭,你不要着急挂电话,现在好好听我说……”
“哦,您请讲。”
他心里也虚得很,不知自己为何要主动向凌煊解释,只知道如果此时不解释,日后势必是要更加后悔的。他也怕直面凌煊的反应,就像一只好不容易打足了气的皮球,他怕凌小公举的反应让自己更加泄气,故而不给对方插话的时间,一股脑跟快板似的,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都说完了。
直到“所以,她其实不是我女朋友,她是我表妹,你来我家过暑假那会也见过一面,你不记得了么?”,钟轶才小心翼翼叫了一声电话那头始终沉默的人的名字,“凌煊?”
“嗯。”凌煊应了一声,声音里听不出多少情绪,只知道大约还在生闷气,一个嗯字,他便可以想象对方气鼓鼓的咬着腮帮子的样子。
“不记得了,我会年少无知只顾着看你。”
这样多好,真实的,就在触手可及的位置,可以听得到,摸得到的,他的那个他。
听这语气还是挺有缓和余地。他鼓足勇气对电话那头道:“喂,我都说完了,你就这反应?”
“其实我之前撞见过你和她走在一起,我猜那个也不是你女朋友。”沉默片刻,凌煊轻笑了一声道。
“为什么?”
“因为,”凌煊故意拖长了调子,“因为我都还没有找女朋友,轶哥哥天性善良,作为跟我同时单身的你,我相信轶哥哥也不会忍心抛下我这条单身狗的。”
瞎扯什么啊。钟轶无可奈何地笑笑,道:“你就吹吧你,鬼才信你。”
凌煊声音中的调笑成分敛去了,沉声道:“你在哪里?还在医院么?我过来接你。”
“啊?”钟轶一时有些措手不及。
“想见你,现在就想。”
“怎么……这么突然啊校友,这不是你的风格……”
钟轶敏感的察觉到,他们之间一直闪闪避避的东西,已不知不觉来到了核心之处,于是他又本能想躲了,想试图以玩笑混淆过去。
或许他的潜意识里,是享受着和凌煊的暧昧,却不愿为此再确定这段关系的——他放不下这段关系,却也不愿再失去一次了,于是他逃避着重新开始。
电话那头的人举重若轻的笑了笑,一字一顿慢慢道:“我最大的弱点,就是一旦在与你有关的所有问题上,会放弃所有原则底线自制力。”
他停顿了一两秒,补充道:“但我喜欢我自个这样。”
这家伙……真是太会撩人了。钟轶的胸口一阵发热,握着电话的手都有些颤抖,他深吸一口气,把理智拉回安全线,开口道:“凌煊,要不然改天吧,有的问题,我想一个人好好想清楚。”
他拒绝他。
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他的钟轶就是这样,从始至终——他总是在退缩后,才颤颤巍巍地向自己伸手。总是在要离开的最后一秒,再被他拉回来搂在怀里。这似乎已经变成他们之间的默契了。
但同时,钟轶也是渴望自己的,从他颤抖着急的声线、从他一次一次望过来的试探眼神,这些他都看的清清楚楚。
他理解钟轶这种又矛盾又欲拒还休的心情,他对每一点一滴的痛苦和煎熬都感同身受。想爱又怕再次受伤害,想放下又根本离不了那个爱过的人,对方一个笑容便会雀跃,发生一点变化又会马上退缩,不停否定自己、不停揣测对方。
总而言之,这些细密的、无法为外人言说的心情,很大一部分是初恋失败的阴影酿的祸。作为结果的承担者,他和他都在吃自己当年不成熟带来的苦果。
“你啊,你就是有恃无恐,也不怕哪一次我不等了。”挂了电话,凌煊轻轻靠在椅背里,闭上眼,自言自语道。
20/
一早到公司,钟轶便发现网站首页换了版式,凌煊作为2016年度自媒体杰出代表上了钟轶他们网站的头条。
看照片的确挺像那么回事的,英俊挺拔,贵气逼人,斜斜的嘴角还带着点玩世不恭的味道,的确是广大少男少女内心的理想梦中情人,与在自己家一脸醉态、死乞白赖讨水喝的样子截然不同。
钟轶看着那张照片走了好久的神,忍不住伸出手指隔着屏幕去勾画对方的轮廓。英挺的眉眼、深邃的眼廓、线条倔强的薄唇……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奇妙,偏偏有人的相貌一寸一毫都是按自己的好恶打造的。
他一面对自己说,这个人,你不要,兴许明天就被别人抢走了,一面又否决道,抢得走的,都不值得要。如此内心反复不断,如同当年刚在一起时患得患失。
想来当年被凌煊掰弯的因由,仍不禁哑然失笑,再笑着摇头。
凌煊小他们一届,大二那年,半路换来钟轶他们寝室,才让钟轶与学校的风云学弟熟识起来。
起初钟轶对凌煊的好奇,是因为他身上某些关于性向的传闻,那时钟轶对于同性恋还是略有偏见的。
但这小子一直对谁都客客气气保持距离,从不曾带过什么男朋友到寝室来,也没见和学校里什么人过分亲密,便渐渐淡化了钟轶对他的芥蒂。两人就保持着不远不近的友好室友的关系,相安无事度过了大半学期。
当这份关系由淡转浓,如同平地一声炸雷,使他愕然惊醒、猝不及防。
记得那是冬雨倾盆的晚上,临近期末,室友们要么溜回了家,要么出去泡妞鬼混。他俩结伴出门吃了个饭,回来才发现望了关窗,凌煊睡在靠窗的下铺,被子和床单早被风雨吹得湿透。
一看到凌煊被褥的惨状,钟轶反倒先急了,把雨伞扔在一旁,连忙扑过去抢救,倒是苦主本人抱着胳膊不咸不淡的站在一旁,道:“别折腾了,反正也干不了。”
钟轶本想去拿电吹风,见凌煊这副满不在意的样子,莫名有点恼火,道:“你倒是说的轻松,那你今晚睡哪?”
“反正他们都不回来,我待会给肖子航打个电话,凑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