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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雷勾不动地火-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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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言冲韩铮直摇头:“哎,你怎么这么没有公德心?还教授呢,高级老师啊……”
  韩铮没那个心情和他耍嘴皮子,眉眼冷淡地抬头看了他一眼,站起来,看了看他手里的东西:“买什么了?”
  “蛋糕。”周言的嘴角翘起,眼睛里有很亮的光,“我突然想到今天是六月五号。给你简单庆祝一下生日。”
  韩铮立马就愣住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周言皱了皱眉:“怎么了?你生日不是六月五号吗?”
  “你怎么知道的?”这会儿韩铮的声音忽然有点哑,听着不似刚才那样平静无澜,看着周言的眼神好像要攫取他灵魂里的某种物质,太过深沉,“我没和你说过。”
  周言夸张地哈哈笑了声,露出一口精致的白牙:“谁叫我聪明?看你微信号还是微信名那啥‘HZ0605’就猜到了!”
  HZ0605?
  韩铮嗤了一声:“你联想能力够丰富的。”
  周言笑笑:“你今天还没过生日吧?就在我这凑活下吧。”
  “我从来不过生日。”
  韩铮看着他,表情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补充了一句:“我爸妈和飞飞的爸妈,都是死在六月五号的一场车祸里。”
  这是桩很遗憾很无解的事情,那时他还小,尚不记事,而且现在过去了那么多年,偶尔再想到,也不会觉得很难过。
  只不过于情于理,他都不愿意在这一天庆祝自己的生日。所以从小到大,深知他脾气秉性的秦老爷子也没提过这件事情。
  周言无意中戳到了对方的痛处,好心办了坏事,面露尴尬:“对不起。我……不应该自作聪明。”
  他说话的声音带着歉意,模样有点失落,刚才很亮的瞳孔现下有点黯淡。韩铮想到刚才片刻前周言欢欣喜悦、一脸“求表扬”“求摸头”的样子,心里一下泛起了圈圈涟漪,软了大半。
  他的唇动了动,伸出手:“拿来吧。”
  周言一愣,一时半会没有反应过来,韩铮笑了笑,直接伸手把他手里的纸盒拿了过来。
  他的掌心宽大、干燥而温暖。碰到周言的手指时,有一种淡淡的酥麻的感觉。周言脑子一短路,用指腹蹭了蹭韩铮的掌心。
  那一瞬间,韩铮的手心敏锐的一缩。
  “咳咳。”韩铮的耳朵有点红,拿着蛋糕盒子的手收了回来,然后把盒子打开。
  很简单的水果冰激凌蛋糕,没有过多的装饰,但是模样看着甚是可口。
  面包店外面有露天的木桌子,周言和韩铮坐了下来。周言取出纸盒里的一把塑料的蛋糕刀,刚想切下去,韩铮忽然叫停。
  周言问:“怎么了?”
  韩铮没回答,只是默默地把旁边的一根蜡烛插在上面,然后从口袋里拿出打火机点燃。
  “我第一次过生日。”他的表情有点不自然,“我不太懂……”
  周言鲜少看见这样的韩铮,没有了平日里的那层厚重的面具,卸去了一身的成熟和冷漠,也会紧张,也会惶惑,就像青葱的中学时代里带着懵懂和莽撞的少年。
  可无论是什么时候的韩铮,在他眼里都是无比的真实而鲜活,有血有肉。
  他都喜欢。
  “铮哥,生日快乐!吹蜡烛前,许个愿吧。”
  周言看韩铮的目光像一只温柔的小兽,让韩铮瞬间有一种靠近亲昵的冲动。
  “我没什么愿望……”
  “怎么会没有愿望呢?我每年生日、逢年过节都恨不得许十个愿,实不实现是另一回事。”周言帮他想了几个,“你可以许愿老爷子长命百岁,秦飞飞逢考必过,你早生贵子……”
  周言那个“子”字刚说出来,韩铮立马冷淡地剐了他一眼,害他差点咬到舌头。
  韩铮所谓的“许愿”用了五秒,睁眼闭眼的事,周言都怀疑他是不是随便敷衍的。
  吹完蜡烛韩铮亲自切蛋糕,把大的一块给了周言,自己拿了小的:“你多吃点,我吃多会胃痛。”
  “哦。”
  韩铮胃病挺严重的,不能吃甜腻的食物。周言其实也吃不太下,可是蛋糕是自己买的,今天又是韩铮生日,实在不好打脸,只好硬着头皮塞下去。
  韩铮吃得少,吃得快,吃完后就在一旁看着周言痛苦万分地一口一口吃下去,吃完最后一口,整个人没形象地打了一个饱嗝,嘀咕:“连嗝都是奶油味儿的……”
  韩铮忍不住笑了出来,鬼使神差地伸手抹去了周言嘴角的奶油。
  周言整个人呆若木鸡,像个傻吊一样对着他两眼放空。两人奇怪的对视着,根据脸皮厚薄程度,脸不同程度的发烫。
  这他妈也太折磨人了!!!
  周言极度想暴走。
  过了会,韩铮拿出手机发短信。
  这短信发的时间太长,长的尴尬了。
  周言叫韩铮:“铮哥。”
  “嗯。”韩铮没抬头。
  他清了清嗓子:“你刚和说有话和我说。我听着呢。”
  韩铮抬起头。
  晚风吹来,周言额前的碎发凌乱了,他的面容在即将降临的夜幕下有点模糊。空气里的味道,带着初夏特有的暖。
  韩铮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你上次和我说你喜欢男人。”他眯眼睛的样子,实在像极了猫科动物,“你喜欢我吗?”
  这问题来的猝不及防,韩铮问法高超,问的相当有勇气加了不起,周言某些时候特别怂,像只小鹌鹑似的。
  仔细回想起来,那天在帐篷里,周言那几句话顶多算个“出/柜”,压根没提到韩铮怎样怎样,和“表白”两个字差十万八千里,可是此刻被韩铮这么一问,疑问句生生就成了名副其实的反问句。
  ——“你难道不喜欢我吗?”
  周言觉得自己从前是看错韩铮了,他不仅表面上冷硬深沉,心思也是深不可测,明明自己先跨出的那一步,现在怎么感觉都像是被他紧紧攥在手里把玩。
  他所走过的人生的路不长,但是比很多同龄人都曲折。他吃了好多苦,在泥坑里、刀光剑影里,好不容易杀出自己的那条路;他是爬着出来的,筋疲力尽,再难堂堂正正地站起来。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没什么人、没什么事能指望了,可不知是上天待他太好还是太坏,他遇见了韩铮。
  他的宿命原来被一根针紧紧钉死在墙上,现在这根针松动了,可他的宿命也岌岌可危,随时要坠落下来。
  他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如果真的坠落,必将是粉身碎骨。
  “我是喜欢你。”
  那个答案其实并不重要,因为无论它是什么,都改变不了某些既定的事实。周言不懂韩铮为什么要忽然问他这个问题,就像他不懂,韩铮对他的态度明明是千里之外,却在一些小动作里透出亲昵和暧昧。
  还是韩铮作为一个直□□本察觉不到自己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动作就能让周言心猿意马了?!
  周言一巴掌拍在自己脸上,手掌低头遮住眼睛,一手撑着脑袋:“哎,怎么这么丢人……”
  两手的手腕忽然被握住,掌心粗粝的薄茧摩擦到他的皮肤,周言一惊,想把手放下来,可对方手上的劲用大了最大,他竟一丝一毫都动弹不得。
  天黑得很快,他们坐在一个小角落里,没有人注意到这边一丝一毫的动静。
  韩铮的脸离周言区区几公分,他温热的呼吸喷在周言的鼻息间,灼热滚烫到让周言有一种即将窒息的感觉。
  周言微微湿润的唇动了动,韩铮的喉咙口顿时一紧,闭了闭眼,像做了什么艰难的决定一样,又重新睁开,
  那是一个太过强势的吻,从侵城掠地那一刻开始,就是强硬的、充满攻击性的,没有半点柔情,好像只是单纯地在发泄一种情绪一样。
  愤怒、不甘、悲伤,完完全全丧失理智……
  周言睁开眼睛,看到的是那样的一个韩铮。
  他眼里充斥着的绝望让周言心疼的要命,他想伸手抱抱他。
  韩铮早就放开了周言的手腕,周言因而真的顺理成章地抱住了韩铮。
  不知过了多久,韩铮动了动,轻轻抚了抚他的背,周言松开他,两人的目光再次碰撞,不约而同的面红耳赤。
  气氛很诡异。
  周言平静下来后,低下头看着黑漆漆的地,声音有点无奈:“我们这样……很怪。”
  “哪里怪?”韩铮皱眉。
  周言抬头看着他,黑夜里,他的瞳孔愈显漆黑。
  有些话已经不需要点明了。
  韩铮突然勾起嘴角,笑了声,随即投手,食指拇指相扣,弹了弹周言的脑门。
  周言吃痛的叫了声,韩铮笑得更欢。
  “我也不喜欢女孩。”他说着,忽然收敛起了笑意,眼神沉着的看着他,“所以你告诉我,我们这样……哪里怪?”
  他的语调懒散轻缓,像黑夜里远方传来的的一首小曲。
  作者有话要说:
  开不开心?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第35章 第三十五章
  周言回到家的时候,家里一片漆黑。丁一钊的鞋子还在门口放着,客厅里却没有他的身影。周言往外望了一眼,发现他坐在阳台上那张躺椅上,背对着周言。
  周言先把灯打开了,然后走了过去。
  “他走了?”丁一钊没有回头,声音淡淡的。
  “走了。”周言搬了张椅子,在他旁边坐下,“你今天还睡沙发上吗?”
  丁一钊没有马上回答,沉默了一会,然后无声笑了笑:“你出门去添菜的时候,我和他聊了聊。我告诉他,我们在一起过;我还让他离你远点。”
  周言的目光看着隔着栅栏看着远处,没有说话。
  “你这么聪明,应该早就猜到了吧。”丁一钊转头看了他一眼,“其实我死皮赖脸的缠了你这么多年,你早就烦了吧?”
  周言皱了皱眉:“你再说这些,有什么意义?”
  “是啊,有什么意义……”丁一钊喃喃自语,抬头仰望着深蓝的夜空。
  这些年,他的脑子没有一刻是清醒的,总是翻来覆去想很多事,大多是罗进忱去世、周言入狱那年的事。想自己当初是怎样颤抖地握着拳头在父亲严厉的目光下低头,怎样决绝地拒绝上庭给周言作证。
  他的父亲是罗家的律师,和罗家交好,所以从很小的时候开始,他就和罗家的孩子一起玩,后来周言来了,别人都把周言看做外来的入侵者,只有他,只对上一眼,就知道他们属于一类人。
  罗进忱本对周言也怀着敌意,但是这小子太厉害了,不知从哪一天开始,罗进忱忽然卸下了武装,开始背着家里人对周言释放善意。所以后来,全家上下只有罗进忱知道自己和周言的事。
  罗进忱病入膏肓之际,任何治疗和延长生命的方法都成了变相的折磨,他知道不能指望一心只想让他“活下去”的家人,所以只好求周言帮助他提早结束生命。
  帮助别人安乐死是犯/法的,罗进忱绝望地恳求周言的时候,他也在场,他劝过周言不要冲动,如果周言真的这样做了,罗家人不会理解,更不会放过他的。
  丁一钊后来一度很后悔,他对周言的了解还是不够,他根本就没有想到,周言真的这么去做了。
  那时罗进忱最多只能活一个月了,事发后无法发泄的罗家人,把所有的怨气都撒在了周言身上,周言几乎没有辩驳的余地。
  他知道自己的证词很有用,只要他在法庭上说,罗进忱当时是清醒地恳求周言提前结束自己的生命,周言就很有可能得到轻判。
  可是他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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