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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别人,所以元宝很快就打消了自己这个想法。“你身上当然不会有伤药。”元宝叹气,“如果我的武功也像你一样,已经认为世上没有人能伤我毫发,我也不会带伤药的。”郭地灭已经没有反应。他忽然觉得非常疲倦,非常非常疲倦,他这一生中从未觉得如此疲倦过。他虽然还能听到元宝说话,可是已经没有一点反应的能力了。就好像元宝和萧峻一样,他们虽然还能思想,可是思想已经变得比平常迟钝得多了。他们忽然也陷入一种半昏迷的状况中。直到他们忽然听到一阵“叮叮咚咚”的敲打声时,他们才比较清醒一些。声音就是从他们想要打破的船板外面传来的。他们想把船板打出一个洞,可惜他们已经完全没有力气。现在外面居然有人在替他们敲打,而且好像很快就要打出一个洞来了,外面的人是谁?这里最底层的空舱,已在湖水下。“通”的一声响,船板忽然被打开了一个大洞,可是外面却没有湖水涌入。连一滴水都没有,只有风。元宝骤然惊醒,立刻怔住。他确实是个聪明绝顶的人,可是他也想不通外面为什么没有水只有风。
第二十三章鼓掌
一四月十九,夜。这天晚上到过大明湖左岸一边的人都会觉得非常奇怪,非常非常奇怪。因为他们看到了一条船。看见一条船绝不是件怪事,就算看见几十条几百条船也不算奇怪。奇怪的是,他们看见的这条船本来明明是在水面上的,却忽然“走”到岸上了。一条船怎么能在陆地上走?有些人认为一定是自己的神智忽然变得有点错乱了,赶快跑回家去蒙头大睡,有的人回家去告诉了他的老婆,马上就挨了大耳刮子,说他一定是在外面跟女人喝酒鬼混,回来还要编出这种鬼话来骗人。这种事本来确实是不可能会发生的。还有些人的胆子比较大,好奇心也比较重,决心要去看个究竟。他们居然看见船底下有好多双脚。一条船绝不会自己生出脚来,这些脚当然是人的脚。这条船当然不是自己“走”上来的,而是被很多人抬上来的,很多很有力气的人。这些人是不是有毛病?为什么要辛辛苦苦地把一条船从湖里抬上岸来?二水面下绝不会有风,风是从哪里来的?元宝看着这个船板上忽然裂开的这个大洞,忽然笑了。萧峻手里提着的那盏气死风灯早已熄灭了,外面是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当然更看不见人。元宝忽然问了个让人莫名其妙的问题。“你猜是推?”他问萧峻,“是高天绝?还是田鸡仔?”萧峻没法子回答这个问题,他根本不明白元宝什么意思。元宝解释:“如果这条船还在水上,这层空舱一定在水面下,”他说,“可是水里绝不会有风的。”“难道这条船已经不在水上了?”“大概是不在了。”元宝说,“可是一条船也绝不会走上岸来。”“你认为已经有人把这条船抬上岸来?”元宝点头:“所以我才问你,你猜是高天绝叫人抬的?还是田鸡仔?”“为什么一定是这两个人?”“要把这么大的船抬上岸,至少要有七八十个武功很不错的人才抬得动。”元宝说,“除了他们两个人之外,还有谁能命令这么多好手来做这种绝事?”这件事的确做得很绝,在别人眼中看来,能做出这种事来的人就算不痴也多少有点毛病。“他们为什么要做这种事?”“因为他们已经算准了我们一定会躲在这层空舱里。”元宝叹了口气,“你也应该看得出高天绝和田鸡仔就算比我笨一点,比别人还是聪明得多。”这一点谁也不能否认,高天绝和田鸡仔无疑都是江湖中的奇才。“我们三个人都是他们一心想要抓住的人,而且还要活口。”元宝说,“他们也想到我们很可能会把船底打个洞,从水里逃走。”元宝说,“在水底下,人总比鱼要差一些,水底下的事,无论谁都没法子完全控制,他们在水底下的功夫大概也不太灵光。”萧峻也想到了这一点。丐帮的故帮主一直优游在大明湖,以舟为家,萧峻一直跟着他。他的水下功夫,绝不会比他的陆上功夫差。这一点也是江湖中都知道的,所以谁也不愿意跟他在水里交手。“可是在陆上就不同了。”元宝说。他们当然都知道郭地灭已经重伤。“到了陆上,他们根本就没有把我们两个人放在眼里,”元宝说,“把一条船从水上抬到岸上来,对他们来说并不是件很困难的事,又不要费他们自己的力气。”他叹了口气,“所以不管是高天绝还是田鸡仔,为了万全之计,都一定会这么做的,”元宝又说,“我也会这么做的。”外面终于有声音了,鼓掌的声音。元宝微笑鞠躬,就好像一位名怜在演出他的得意杰作之后接受亲切观众的掌声一样。然后他就用一种很愉快的声音说:“能够让田先生佩服我实在不容易,如果这里有酒,我一定自己先干三杯。”掌声停止,外面有人在问:“你怎知道是我?”元宝的回答简单极了:“因为高天绝不会鼓掌。”只有一只手的人怎么会鼓掌?外面有人笑了,大笑。笑声果然是田鸡仔的声音,可是他并没有进来,船板上那个大洞外面仍像是一片黑暗,有田也看不见田,有鸡也看不见鸡,有人也看不见人。所以元宝又忍不住要问:“田先生,”他问田鸡仔,“是你要进来?还是要我出去?”“你猜猜我会不会让你出来?”“你不会的。”元宝叹了口气,“我只希望你进来的时候,带点东西进来。”“你要我带什么?”“你猜呢?”“带一点酒好不好?”田鸡仔说,“另外再带一点下酒的菜。”“不好。”“不好?”田鸡仔的声音显得很惊讶,“为什么不好?”“因为你太小气了,”元宝说,“如果你要带酒来,就不要一点一点的带,我生平最受不了的就是一点酒一点菜一点人。”“一点人是什么意思?”“如果你进来的时候,并没有全部进来,只进来了一点。”元宝说,“譬如说你只进来一点手,一点脚,把其余的部分都留在外面,你说我能不能受得了?”田鸡仔又笑了。“我保证我一定会全部进去的,而且把我全部财产都买酒带进去。”“现在你的全部财产有多少?”元宝叹着气,“我知道你的财产一向不太多的。”“可是现在不同了。”田鸡仔说,“我保证你看见的时候,一定会吓一跳。”灯,明亮的灯,一盏二盏三盏四盏五盏……一系列明亮的灯。这是元宝最先看见的东西。然后他就看见提着灯笼的女人。美丽的女人,穿着绣花丝绸挽着高髻的女人。元宝的眼睛愈瞪愈大。因为提着灯笼的女人,每一个都明艳照人,仿佛一轮明月,清丽脱俗。八个美女在洞外款摆腰肢,弯一下身,然后鱼贯走入船舱。她们分列两行,每行四人地站着,动也不动地站着。一阵清脆嘹亮的声音,忽然自远处传来。“二十年的女儿红!”四个同样装束同样美丽的女人,二前二后抬着两根竹杆,竹杆中央缚着一块豹皮,豹皮中央放着一坛酒。她们走入船舱,盈盈向元宝一笑,轻轻将酒坛放下,返出。清脆嘹亮的声音又从远处传来,“二十年的贵州茅台!”那四个女子以相同动作,将茅台放在元宝面前。然后是莲花白,竹叶青,波斯葡萄酒……然后忽然间进来的不是美女,而是一个上身赤条条的大汉。这个大汉一言不发,在被打破的洞旁量量度度。然后忽然出掌,如削豆腐般将原来的洞口削成方形。这大汉再在洞口比比,就站到船舱正中央,两手一上一下伸着。元宝他们好奇地看着那大汉,正想出言发问,忽然“飕”地一声,有物体破空声自外传入。大汉马步扎稳,“飕”的一声,落在他手上。他手上已多了一张漆黑黑亮晶晶的木桌子。他将木桌放在船舱中央,退出。清脆嘹亮的声音又从远处传来:“珍珠丸子!”元宝皱起眉头,说:“珍珠丸子也算名菜?”木桌上正放着一笼刚端进来的珍珠丸子,热气腾腾的还在冒气。萧峻看着这一道菜,脸上的表情绝对比元宝更惊讶,其他人的表情也差不了多少。因为这真是名符其实的“珍珠”丸子,每一个滚圆的丸子上,都有一颗直径近一寸的珍珠在上面。白亮亮滚圆圆的珍珠!元宝真的吓了一跳。“你现在相信我的话了吧!”田鸡仔的声音,忽然就从洞外传来。然后,是他得意之极的大笑声。元宝叹了口气:“想不到,鸡仔也有长大的时候!”“鸡仔本来就会长大的,”田鸡仔愉快地说,“你没看过,公鸡的冠,都非常美丽吗?”“你是会下蛋的公鸡!”元宝说,“不但做事漂亮,还会变钱。”“对,对极了。”三田鸡仔看起来好像并没有变得太多,还是一副懒洋洋的样子,能够坐着的时候还是不愿走路。只不过现在他坐的已经不是那张有木轮的椅子了,也用不着自己用手推。他是被人抬进来的,舒舒服眼地坐在一张织金软榻上,被四个高大健康而美丽的女孩子抬进来的,每个女孩子都有一双修长而结实的腿。元宝居然认得其中一个,两条腿最修长最结实最好看的一个。他当然不会忘记这个女孩子,他虽然并不多情,却也不会忘恩负义。这个女孩子曾经不顾一切地去救他,当然也不会忘记他。可是现在她看到他的时候,就好像没有看见一样。所以元宝也只有假装从来没有看过她,不管她是为了什么不去自由自在地走江湖卖艺,也不管她是为了什么要装得和元宝素不相识,元宝都不想揭穿她的秘密。空舱已经不空了,田鸡仔也已经不是以前的那个田鸡仔了。元宝上上下下地看了他半天,然后才问他:“刚才你是不是说我讲的话对极了?”“好象是的。”“其实是不对的,完全不对。”元宝说,“其实我刚才说的那些话完全是放屁。”“放屁?”田鸡仔又笑了,“你的嘴巴会放屁?”“不但会放,而且放得其臭无比。”“哦。”“公鸡是绝不会生蛋的,不管是大公鸡也好,是小鸡仔也好,都一样不会下蛋,”元宝说,“银钱也不会自己变出来。”“哦?”“田老爷子管教儿子一向是有名的,就算有钱,也不会拿给你。”元宝说,“就算给你一点,也不会让你这么样胡乱折腾。”田鸡仔叹了口气,“老实说,我每个月拿的月例银子,比大三元门口那个卖花的老太婆还少。”“那么你怎么会忽然变得这么阔气起来了?”“你猜呢?”“如果我猜不出,你一定会认为我是个笨蛋。”元宝说,“如果我猜出来,你也不会承认的。”“那说不定,”田鸡仔道,“如果你真的能猜出来,说不定我就会承认。”“你真的要我说出来?”田鸡仔叹了口气:“现在我就算不要你说恐怕也不行了。”元宝大笑:“你实在是个聪明人,简直已经快要跟我差不多聪明了,我一定要先敬你几杯。”他居然好像是个好客的主人一样问田鸡仔,“你要喝什么?是二十年的女儿红?还是竹叶青?你想喝什么就喝什么,千万不要客气。”田鸡仔也笑了:“主人究竟是你还是我?”元宝的回答就好像他平常说的那些怪话一样,又让人不能不觉得惊讶。“都不是。”元宝说,“主人既不是你,也不是我。”“那么你认为主人是谁?”“是李将军。”元宝一本正经地说,“三笑惊魂李将军。”田鸡仔盯着他看了半天,才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主人为什么会是李将军?”元宝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却慢慢吞吞地说:“李将军来无影,去无踪,江湖中谁也没有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