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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灵玉想着,按照电视剧里的样子,这会儿自己应该会得到两声礼貌的谢谢。他的动作行云流水很是自然,却把弘卓和纪稻恭都是看的一愣。
纪稻恭从把这位“少爷”接回来开始,就从来没有和他说过话,近日这段时间,也不难发现对方已经成了自己家主放在心尖尖上的人,他就更没有必要和对方说话了。
可这会儿,家住的心尖尖给自己倒水……
可真是家主的贴心小娇妻啊……
纪稻恭一边在心里感叹着,一边连忙捧起茶杯,笑的很灿烂:“谢谢章少爷。”
弘灵玉这几天瞧出弘卓对他的让步,尝试了很多以前从来没有试过的东西,在弘卓面前的胆子也渐渐大了起来。
只是他站在原地等了等,看到纪稻恭嘴巴张了张,耳边却是一片模糊的嗡隆声,什么也没听清。
弘灵玉眨了眨眼,以为自己听错了,把目光挪向弘卓。
弘卓仿佛知道他在等什么,也端起茶杯,缓慢又沉着地说了声“谢谢”。
弘灵玉紧紧盯着他的嘴唇,发现自己明明看得到对方嘴唇在动,可耳边就是听不到清晰的说话声音。
仿佛意识到了什么,他脸色忽然有些难看,抬头看向了另一边正在播放着节目的电视。
弘灵玉快步走过去,把遥控器捏在手里,连按好几下加音量的键,一直到音量条顶到头,再也加不上了为止。
电视里正放着一桌人围着火锅吃饭的场景,里头的人明明各个都在张嘴说话,可弘灵玉仍然一句也听不清。
弘灵玉指尖一抖,手里的遥控器砸落在茶几上,声响却被电视机里传来的声音盖了过去。
弘卓连忙过来:“乖宝,怎么了?”
纪稻恭听见这个称呼,吓得险些没拿住手里的茶杯。
弘灵玉听不见弘卓的提问,他只是觉得,周围的世界突然清晰了起来。
曾经作为背景的那些白噪音被无限放大,成了他耳朵里能听见的主要内容。反而是那些人声忽然被隐没,成为了一片迷蒙的嗡嗡响,鼓噪地他脑仁疼。
他的耳朵坏了?
他下意识抓住了身旁人的胳膊,颤抖的嘴唇说不出一句话。
弘卓把人紧紧搂入怀里,回头给了纪稻恭一个眼色,后者莫名其妙吃了顿狗粮做的下午茶,自觉地放下还没喝一口的水杯,灰溜溜地离开了。
弘卓一只手轻抚弘灵玉后脑,另一只手则拍着他的后背,下巴抵在他的额头上,温柔地安抚着。
弘灵玉这会儿顾不得自己是什么姿势,嘴唇颤了颤,竟然说不出话。于是他掏出手机,打了一行字递给弘卓:“我听不见了。”
他虽然从来忌惮害怕的是眼前人,可他的人生里似乎也只有这个人的存在最浓墨重彩,这会儿发觉不对,第一反应也是找他帮助。
这是第一反应,已然与逻辑和理智无关。
弘卓瞧见那行字,拍了拍他,接过手机也打字和他说:“别慌。是一点声音都没有,还是听不清?”
“听不清。”
谭敏歆居然猜的是对的。
弘卓看着这四个字,心情有些复杂,却很快回复弘灵玉:“我去给你安排医生,吃了晚饭我们去检查,不会有事的。”
他答的很坚定,打字速度也很快,却并不显敷衍,无端让人信服。
弘灵玉呼吸慢慢平复,安下了心。
他这样心绪不宁,弘卓显然没办法放他去厨房做饭,于是牵着人回了卧室,把人送到床边。
“你先休息一下,不要多想。晚饭好了我喊你。”弘卓打字给他看。
弘灵玉点了点头,自己脱了鞋躺下。
“敲门声能听清吗?”弘卓给他盖好被子,离开之前打字问他。
弘灵玉却微妙地犹豫了片刻才点头。
敲门声似乎是听得清的,只是别人的说话声,他不怎么听得清。可让他承认自己听得清敲门声,不就是等于承认,前几天他知道弘家主在敲门,可他就是不想理他?
弘卓并不知道他想到了这里,只是安抚地隔着被子拍了拍他的肩膀,并没多说什么,神色里也瞧不出一星半点的不悦,末了还打字说:“饭好了我敲门。”
弘灵玉悄悄拉起被子,把口鼻藏在被子底下,只露出一双黑漆漆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点了点头。
弘卓喉头动了动,想弯腰吻吻他的额头,却又怕把人吓到,最后轻叹一声,低低说了句什么才转身离开,还顺手带上了门。
弘灵玉耳旁还残留着弘卓低沉的、嗡成一团的声线,看着轻轻合上的房门,回想着刚刚弘卓说话时候的口型。
他刚刚……说的是乖吧?
作者有话要说: 嘤嘤嘤,现码现发!热乎的!
☆、第四十一诊
弘家名下的医院很近,开车不过二十分钟就到了。
弘卓带着弘灵玉做了几项听力相关的检查,然后趁着这个机会,把其他的一些项目也做了,几乎等于是做了一次全身体检。
检查结果很快就出来了,弘卓亲自去取,然后带着弘灵玉坐到医生面前。
“章少爷的耳朵功能是正常的,可能……”医生按照弘卓的要求,话说的很慢,唇形很清晰,也好让坐在对面的弘灵玉“看”清他说的话。
弘卓认真观察着弘灵玉的表情,每每发现他露出疑惑的表情和蹙眉的动作,都会轻轻抬手示意医生,然后拿出手机打字和弘灵玉讲解。
简简单单的八个字病因“功能正常,心理障碍”,他们坐在办公桌前花了十多分钟才说清楚。
既然耳朵本身没有问题,那么就重点解决出了问题的部分就行。
于是会诊后半段,谭敏歆推门进来了。
弘灵玉同她已经见过许多面,并不怎么怕生了,也不像刚刚那样,不敢看医生的眼睛。
谭敏歆进来之后,会诊就进入了心理咨询的环节。
弘卓把心里的担心压了下去,起身出去,把时间和私密的空间留给他们。
半个小时之后,谭敏歆打开了门,脸上的笑容略有些勉强。她没有避讳弘灵玉,对守在门口站起身的弘卓说:“他的情况比我想象的严重。几个月以前,他还是愿意和我交流的,但是现在根本不行。”
弘卓好不容易压抑下去的担心再次破土,无声无息地逐渐壮大。
这是他没有想到的。他原以为,从不愿意和陌生人交流,到现在能够给纪稻恭倒水、能出去逛超市、能见医生……他以为弘灵玉的情况至少应该是稍好一些了。
“他这几天有和别人交流过吗?”谭敏歆问。
弘卓于是说了倒水的事情。
谭敏歆想了想,最后只叹了口气:“他目前应该是没有和任何人表达想法的行为和冲动。”
可是和人交流明明是人类最基本的能力和欲|望。
“但是你说,是他自己和你说听力有问题。”谭敏歆又说,“也就是说,他目前只愿意和你交流。”她说着,心里也有些不痛快。这个病人最糟糕的情况,明明都是眼前人造成的,可偏偏最困难的时候,病人仍然只相信他。
“你耐心些吧,多陪陪他。他这样的问题,急不来。”谭敏歆叹了口气。
一句话天堂,一句话地狱无非也就这样了。
血管悄然泵张,弘卓听见自己沉重的心跳,在胸膛里打出一种滞涩艰难的节奏。
“好。”他听见自己说。
他辗转三十多年,只遇到这么一个珍视的人。可对方在遭受过种种由他加诸的伤害之后,却仍然给他世上独一份的信任和依赖。
他此生再也不会辜负这个人了,不论以什么为代价。
几天以后,画像的结果出来了。送到弘卓手里处理过的画像有两份,一个是在地下停车场里缠着经理的那个,另一个是几天前被他发现在超市里跟踪他们的那个。
纪稻恭手里还有另一份这两个人的五官对比资料,也一起送了过来。尽管超市里那份监控视频格外模糊,对比结果却显示,这两个人五官相似度高达百分之八十,初步可以判断是同一个人。
而这个人,弘卓正好认识。
向家刚认祖归宗没多久的小少爷,向元。
他们在那天的向家宴会上见过一面。并且那个时候,这个向家小少爷对弘灵玉似乎并不怎么客气。
弘卓手里捏着对比结果,回想起那天宴会上的情况,眼神有些冷。
如果按照送饭开始的时间来看,这个向元试图跟踪观察他们已经至少半个月了。
自从上次查出来在校园网上是向元发帖抹黑“章代秋”,弘卓就同向家打过招呼了。那时看在向家面子上,他把事情留给向家自己处理。
后来听说,向家新认祖归宗的小少爷没几天又被扫地出门了。
而现在,对方居然还有这个本事找到他住的位置,跟踪自己?
向家这件事情显然做的不怎么干净漂亮,既然这样,他就亲自处理好了。
傍晚。
向元开着一辆二手车,停在一个窄小的巷子口,走下来把里头的纸盒子抱上了楼。然后他到街对面的面店里,买了碗最贵的面。
这应该是自己倒数的几餐了。剩下的几百块钱以后也是没机会用了,这会儿能用就用吧。
向元想着,心里一片麻木,眼里充斥着红血丝,飞快地扒完了面,付了钱往家跑。
开门的时候看见客厅里亮着灯,心里还有些诧异自己居然会忘记关灯?
自从失去了向家每个月给他打的一万块钱,花钱大手大脚的他第一次尝到了什么叫掰着指头过日子,算好每一块钱,就连用水用电都要格外节约。
如果是平时,他一定会觉得有些不对。但这会儿他满心都在盘算着半夜要去实施的计划,整个人处于略微的亢奋状态,这点没关灯的不对劲也就没有被他放在心上。
直到他打开门之后,忽然被人踹了一脚膝盖,朝地面趴下去的同时,背后压上了一个膝盖,抵在他脊椎腰窝的地方,让他转身不能。
家门同时啪嗒一声关上。
“你是谁?!你要做计么?!”
难道他被发现了?……不,不可能,他明明这么小心!
背后的压制让他仰头不能,视线里只看得到一双极其普通的黑色运动鞋从他眼前路过,然后走到了他放在门口的纸箱边上。
向元瞳孔忽然一缩。
黑色运动鞋把他的纸盒子拖到他面前,撕开一个口,抓起他后脑勺的头发,强迫他抬起头:“你想做什么?为什么买这么多汽油?”
他们是弘氏的人?
向元额头冒出汗,抿紧了嘴巴不吭声。
后腰的膝盖忽然用力顶了顶,疼的向元闷哼一声。
揪着他头发的男人手上用力,使他被迫昂的更高,整个人都往后折了过去。
向元被灯光刺激地眯起了眼睛,视线里出现一张平平无奇的男人的脸。他吞了吞唾沫,忽然觉得这张脸有点熟悉。
“是你?!”
这个人……不就是那天在超市的紧急通道里的那个人吗?那他肯定不是弘氏的人!
“你在我家做什么?”向元突然有了底气,挣扎起来。
背后的人膝盖又是一压:“老实点!”
对方根本没有手下留情,向元被他这一下顶的半边身体都僵硬了,肋骨在冰冷的地面存在感格外强烈。他毫不怀疑只要对方力气再大一点,只怕脊椎都要当场折断。
可抓在后脑头发上的手一点儿也没松开的意思,仍然紧紧地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