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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长他……精神还是很不好。我问过富里学长的妈妈,他说学长一直在作噩梦,说他没有要杀人,有时还会忽然冲出病房外,说有鬼要追杀他。"
长滨的神情看来有些憔悴。
"富里学长……是我的直属学长,我来这边念书前就听说过他了。报到之前,他还有打电话到我家里,问我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事情,大家都说学长很风流,很会骗女孩子,学校里也有很多学长的流言。"
"但我因为爸爸的关系,常常会到学务处去,学长其实是个认真的人,他对自己的要求很高,所以他希望能够照顾到身边每个人,他不想让任何人对他失望。所以才会有人觉得他见异思迁。"
长滨深吸口气,吉安默默地没说话,只因长滨的描述,让他想起了另一个人。
"福隆学长高中的事……我也听小关说了。学长会一直无法拒绝福隆学长,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他不擅长拒绝别人,他一直认为,福隆学长会纠缠他,应该有他自己的理由,学长希望理解那个理由后,再去拒绝福隆学长。"
"但是就因为富里学长这样的温柔……最后变成这个样子。是我不好,我应该早一点……更直接一点介入这件事的,这样说不定来得及救学长。"
吉安看长滨紧握着双手,单薄的肩膀微微发着抖。依据颙衍的推测,长滨因为隐约察觉富里受到福隆威胁的事,也察觉新生失踪的事,或许和福隆学长有关。
但因为不确定,长滨迟迟无法下定决心告发福隆学长,才采取那种迂回装神弄鬼的方式。他看着长滨那一头美丽的长发,想起宿舍门口那些散落的发丝,似乎可以感受到长滨当初内心的煎熬。
"就像学长无法满足所有人的期望一样,妳也不可能每个人都救得了啊。"
吉安脱口而出。长滨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吉安也很意外自己能讲出这番话,肯定是被那个山上下来的天师影响了。
他看见长滨微笑起来。彷佛要消解什么似的,长滨仰起了头,看着一碧如洗的晴空。
"你应该……不是阿衍吧?"她忽然问道,把吉安吓得差点跳起来。
"妳、妳、妳、妳说什么?"吉安结巴起来。
长滨笑起来,这回是开怀的笑法。"你别小看女孩子,女孩子直觉可是很敏锐的。不过没关系,如果阿衍选择让你装成他,一定有他的理由吧,而且我并不讨厌你,只是事后记得跟小关好好解释清楚就是了。"
前头的关山似乎终于找到餐厅,回过头来唤他们两个,长滨便忽然牵起他的手。
"快走吧!吃完饭,我还想跟你们去唱歌呢!"
吉安忐忑的心很快被美食和女孩子的笑闹声抚平,那间火烤两吃店非常美味,吉安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餐厅经营模式,长滨和关山的食量也令人瞠目结舌,明明两人都瘦得跟鬼一样,却都拿了有吉安上半身这么高的肉片和能吃上一年份的冰淇淋。
吃玩烧烤夕阳已沉,但关山却说她订好卡拉OK的包厢了。
吉安吃饱喝足,脑袋处于晕陶陶的状态,没多想什么便点头答应,被两个女孩子拉着往卡拉OK店续摊。
卡拉OK店在闹区的街角,走过人行道时,吉安隐约瞥见商店街内的巷子内,似乎有个东西在盯着他瞧。
吉安吃了一惊,他被关山拉着手,没法停下脚步,但他多少还是看得清对方的轮廓。
那东西不像人类,外观看起来有点像狗,但以流浪狗而言又太大只,大约有三分之二个吉安那么高。重点是眼睛是血红色的,在夕阳沉没后的黑暗里泛着幽暗的光。
吉安吃了一惊,那只大狗似乎发现吉安注意到他,挺起身躯,吉安看他身上毛发竖直,竟像是钢钉一般硬挺。
他不自觉地退了一步,恐惧像只大手一般攫住他的心脏,让他无法呼吸。
"阿衍?"关山注意到他的异状,转头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吉安发觉自己手心出汗,脚胫微微发抖。这些日子以来,吉安虽然看过各种千奇百怪的生物,但面对眼前这只大狗,吉安直觉地感知到危险,那是一种源自生物本能的直觉。
"怎么了,阿衍,忽然脸色这么苍白?"
长滨也凑过来问,挡到吉安身前。吉安这才从那种被淹没的恐惧中清醒过来。
他眨了下眼,再往人行道上一看,大狗已经不在了。
夕阳已经完全沉落地平线,街道华灯初上,许多夜里的店铺开门迎客,不少下班的上班族成群结队地穿梭在商店与巷弄间,远方有群OL边谈笑边经过吉安身侧。
吉安握紧了被冷汗濡湿的手心。他胸口心脏还在砰砰乱跳,些微的疼痛感还残存在他的感官里,从心口一路流淌过全身,传递到太阳穴的位置。
太阳穴一跳一跳的,眼前的视界因而变得模糊,变得虚幻而不实。
吉安蓦地抬起头来。"我得回去了。"
关山和长滨都同时吃了一惊。"什么?"
关山一脸讶异,"咦?为什么这么突然>不是说好还要去唱歌的吗?我还想说我们可以晚一点开始唱,那家店夜唱很便宜的,宵夜也很好吃。"
她走过来拉住吉安的手臂,吉安却摇了摇头。
"抱歉,我……还有很重要的事,非回去不可,如果现在不回去的话,我会后悔一辈子的。"
长滨和关山都露出可惜的表情。但长滨很快开口,"既然是重要的事,那就没办法了。下次有机会再出来玩吧,很期待听阿衍唱歌呢。"
关山也了解地点点头。
"对啊,反正之后都还会见面,我们还有四年的时间呢!"她笑靥如花。
吉安闻言微微颤了下。但他很快平复下心情,他看了眼关山,又望了眼一旁的长滨,深深吸了口气。
"谢谢妳们,能够像这样跟妳们出来玩,能够认识妳们两个……真的很开心,太开心了,这是我人生中最开心的一天。"
吉安眼眶湿润,只能仰起头来望着天空。两个女孩子都一脸诧异,关山忍不住笑起来,拍了吉安的肩头一下。
"我也很开心啊,阿衍你是怎么了?忽然这么正经,吓到我了。"
长滨凝视着他的眉眼,好像要从中看出什么端倪。但最终只是伸出了手。
"我也很高兴能够认识你。"
她顿了一下,又说:"……保重。"
吉安吸了下鼻子,慎重地点了下头,终于转身奔离商店街头。
两个女孩子目送着他的背影,良久没有挪动脚步。
"小关,我得告诉妳一件事,刚刚那个……"
长滨刚才开口,关山便抹了下鼻子。"我知道。他不是阿衍,对吧?"
长滨颇感惊讶,她转头看着好友。只见关山伸高双手,在夜空下伸了个懒腰,神色十分轻松。
"不过这样才好,表示我还有告白的机会。好,再接再厉吧!还有三年半!一定要拿下颙衍同学!Fight!"
吉安发足狂奔。
天色越来越暗,他一路跑离商店街,也不坐公交车了,发足狂奔到和颙衍分离的殡仪馆前。却发现那里空无一人,火化仪式已经结束,他看见远远有个僧侣捧着像骨灰坛一类的事物,正要往佛堂的方向去。
吉安心脏狂跳,他不自禁地叫起来:"颙衍!"
他唤着室友的名字,在每个角落找寻他的身影。
"衍,颙衍!我回来了,我来把你的身体还给你了!快出来,颙衍!"
但吉安找遍了殡仪馆上下,连厕所都翻过了,还是找不到颙衍的身影。
他脑中乱成一团,室友在把身体交给他之前,对他说的那番话犹言在耳:
『你有二十四小时的时间,如果超过那个时间,我的魂炼断绝,可能就无法回到原本的身体里。』
『这称作『夺舍』,你会成为这具身体的新主人。』
『而我,会成为无主的孤魂,魂飞魄散。』
吉安咬住牙,他不肯放弃,他看了追随自己骨灰坛进入佛堂的父母一眼,转身往另一头奔去。
吉安回到大学校园,时间已是夜幕低垂时分,学校几乎没什么学生在活动。吉安几乎是用飞奔的进了校门,他直觉地就往男宿方向跑。
时值假日,宿舍里没留几个人。走廊上都是空的,吉安打开他们同寝的男一间,里头一个人也没有,早上吉安掀起的棉被还维持原样,看起来不像有人来过的迹象。
吉安还不肯放弃,他在男宿里逡巡,闯进每间男生宿舍里,还意外目击了不少不堪入目的场景。
他甚至闯进厕所里,连楼梯间都找遍了,但到处都找不到他那神秘室友的芳踪。
吉安心里越发恐惧。是他的错吗?他回来的太晚,所以颙衍魂飞魄散了?
他占据了颙衍的身体……?
吉安想起刚才在商店街看见的那只恐怖大狗。以前看电影还是小说,都说地狱的门口有养三头犬,三头犬会在人死的时候,审核那个人生前善恶,如果是最无可逭恶人就一口吞掉。如果是还有因果可计算的,才会放行让他进入阴间大门。
虽然那只大狗只有一颗头,但吉安觉得那只狗彷佛看透了他,看透他的自私和怯懦,看透他压根不甘心去死的心情。
那眼神就像在谴责他。颙衍是基于多大的信任,才愿意把身体让出去,吉安无法想象。但他却自私自利地辜负了那些信任。
他双目通红,漫无目的地在校园里游走,几个准备出去夜冲的学生,骑着机车在校门口聚集,几个女孩子正在另一头抽钥匙。
吉安却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他看着远方升起、却被乌云遮蔽了月光,忽然心里有个灵感。
他忍着些微抗拒的心情,往河堤的方向跑去。记得来这所学校第一天时,他就是这样提着行李,沿着通往河岸的小路,以为自己即将展开四年的大学生涯,兴冲冲地想去看个风景。
自此,一去不返。
吉安依着记忆,爬上青葱的河堤坡道。
他站到河堤棱线的车路上,从上往下俯瞰着,但这里实在太黑,虽说他的事情发生后,每个几公尺就设了路灯,但光线还是太过微弱。
吉安沿着车路奔跑,眼睛不住往岸坡的方向搜寻,口里也不自觉喊出声。
"衍……!"
他叫着室友的名字,一声响似一声。
"颙衍……阿衍!快点出来!求求你快点回来!我不要你的身体……我不能就这样拿走你的身体啊……!"
吉安几乎要声嘶力竭了。他双脚一软,跪倒在潮湿的坡道上。
"只有我留下来,你不见了,我不要这样子,这样子一点都不好……阿衍,求求你快回来。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希望你好好的活着,好好待在我身边啊……衍……"
吉安嗓音沙哑,整个人伏倒在草地上。整夜的苦苦追寻让他精神疲乏,也无暇思索自己说些什么了。
"……活着还是比较好的,对吗?"
突如其来的声音惊醒了吉安。他几乎是从草皮上跳起来,发现他面前的河岸不知何时坐了个人,他抱着双膝,安静地坐在斜坡上,彷佛在欣赏远方城市的灯火。
那人的身影有些淡泊,但吉安还是马上认出来了。
"颙衍!"
吉安用尖叫的声音喊着。颙衍松开抱膝的手,正要说些什么,但吉安整个人朝他扑了过去,搂住他的脖颈,将他扑倒在草地上。
"颙衍……是你!是你!你还在……!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