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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陪着郑家老太太做饭、吃饭,中途又聊了些青杨那边熟人的家长里短。直到下午快四点时,郑源打家里座机向母上报告:团团不需要手术,但要住院一周。晚上团团妈得加班,所以他得在医院照看着点儿,晚饭不用等他。
电话是欧阳接的。郑源在电话那边顿了顿,之后就一连串的开始报告。
“好,我跟姥姥说。”欧阳听完,回应道。
郑源没挂电话,沉默片刻后低声说:“之前……我听宋天昊说你今天去看房子了?”
“上午去的。”
“怎么样?”
“说实话?”
“废话。”
“说实话,真不错。”
郑源那边静默无声,欧阳也没催促。电话那端响起小孩子的哭闹。又过了半晌郑源才开口:“我觉得你可以再考虑考虑,不要那么急着买。”
“不买了。”听到郑源的话,欧阳压低声音却又很果断的说道。
“不买了?”郑源的声音在电话里听起来多了一分犹疑。
“钱已经还给你,你说呢?找机会再跟你说吧。晚上我约了蒋小凡。”欧阳解释着。
郑源听了这话,便没再多说,应了一声之后挂断电话。
欧阳走到小院里,向郑家老太太报告郑源的“行程”。
郑家老太太正在给院里的凤仙花浇水。被正午的太阳晒蔫儿的枝蕊,迅速的吸饱了水分,挺起腰杆。粉白色和淡粉色的凤仙花,在夏季里看起来特别清爽,种在废旧的搪瓷脸盆里摆在院中,也毫不违和。
这个小院,十几年来几乎没什么改变。这些年,平房区周围高楼一栋栋盖起来,大院门楼边的野蔷薇也顺着砖墙越爬越高,在夏季的高温里开得正旺。
小院厨房边上,靠着些装修用的板材。欧阳才想起郑源之前说过要重新装修厨房。欧阳眼前浮现出方才样板间里的布置,第一次意识到,对于他来说,那个叫做家的地方,如果没有郑源的位置,那就失去了任何意义。
以前,欧阳觉得这里一草一木所构成的画面都堪称完美。确实,也有不少怀旧的摄影师和剧组来这里取景。现在,欧阳渐渐意识到,他眼中的完美,只是因为在这里,他总是能等到一个人。这个人期待过,也逃离过。不过现在不管他是要留要走,欧阳都不会再选择放弃。
看着郑家老太太日渐衰老的身影,欧阳心存感激,也心怀愧疚。可即便他逃避自己对郑源的感情,这种愧疚也会一直困扰他。
“姥姥,晚饭我不能陪您一起吃了。”这么想着,欧阳收拾起随身带的东西,跟郑家老太太道别。
郑家老太太把洒水壶放回房檐下,有些不舍得说:“吃了饭再走吧,晚上郑源也不回来。”
欧阳摇摇头,安慰郑家老太太道:“改天我再来孝敬您。今天有些事情,不整理好不行。”
郑家老太太拉下脸,其实还带着笑,说道:“你这孩子,还是这么爱干净利落。平时工作那么忙,那我就不留你了。改天郑源也在,咱们娘三一起好好吃顿饭。”
欧阳答应着出了大院的门。
先回宾馆安置了手里的特产,然后去见蒋小凡?欧阳心里思量着晚上的行程,却有一个非去不可的地方。
☆、二十六
儿童医院住院部消化内科里永远人满为患。消毒水的味道,永远令人困顿。
郑源坐在团团的病床边,看着同病房另一个小男孩儿的家人和护士们进进出出,在笔记本电脑键盘上敲打的手指不由得慢下来。
本想趁着团团睡着的时间里写篇稿子,此时郑源发现根本是白费力气。
这种环境,难得团团竟然会安稳的睡着。
郑源看着团团圆鼓鼓的小脸,此时没有了平时的红润。睫毛无精打采的覆盖在下眼睑上。就连头发都失去了平时的光泽。
郑源收起电脑放进金属储物柜,去洗手间用温水打湿毛巾,给团团擦擦脸颊。也难怪,折腾了快两天,团团的奶奶都撑不住被劝回家休息,更别提小孩子了。
即使在睡觉,输液还是不能停的。郑源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探头看看床的另一边团团左手上连着的输液管,在心里探口气。
他伸手握住团团右手,虽然病房里冷气温度适宜,小手的手心还是汗津津的。
这么握着小孩子的手,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情。记得好像是欧阳母亲出事当晚,他被委以重任,陪着独自在家的欧阳度过没有家人陪伴的夜晚。
那个时候的欧阳,只有6、7岁吧。其实并不懂什么叫“出事”。倒是郑源,可能是被高烧烧晕了头脑,不争气的抹起了眼泪。
郑源因为不争气的往事笑笑,回头看看团团依旧睡得香甜。
在父母的安慰下,临床的小男孩终于停下哭闹,喝过家里准备的流食,老老实实躺着了。不过间隙还能听到他哼哼唧唧的向父母撒娇。
“当爸爸也不容易啊。”小男孩的母亲探过身小声对郑源笑说。
郑源不好意思的笑了,解释道:“我侄女。她父母工作忙,走不开。”
小男孩的母亲理解的点点头,说道:“真是,现在这些老板巴不得员工365天都围着工作转,想要个假,比什么都难。”
“那还真是。”
小男孩的母亲再次压低声音凑过来说:“再过一个小时探视时间就过了。听说这儿晚上不让陪床,你家准备怎么办?”
郑源一愣。今天只顾着在医院跑东跑西,好不容易坐下来,差点儿忘了这茬。
“你们家呢?”郑源试探着问道。
“说是女性家属可以留一个陪床,晚上我陪着。”小男孩儿的母亲依旧低声说,看郑源一脸为难,便说道:“孩子妈妈晚上能过来吗?得提前填写申请单。不行的话你去找医生商量商量,总不能让孩子一个人过夜。孩子多了,护士怕是顾不过来。”
郑源听后赶忙松开团团的小手,托临床家长照应,然后到服务台确认。
“只能女性陪床,孩子妈妈呢?”郑源原以为自己能够刷脸,没想到服务台的小护士一脸忙碌焦躁,冷淡应答。
“是是,孩子妈妈晚些就过来。”
“把表填了。”小护士听后,二话没说递过来一张申请表。
郑源听了这话,手里捏着申请表思量,团团奶奶高血压,今天紧张加上忙活,晚上再来陪床可是够呛。自己一个大男人,没关没系的,医院也不会同意他陪床。这事儿看来还得团团妈来。
安宁无事时,身份这种东西怎么定义都好。可一旦遇到生病这种事,身份就变得无比重要,尤其是能够成为家人、至亲,至少可以在各种表格上签下名字。
郑源在走廊里拨打团团妈电话。可还没响两声,就被对方挂断。
郑源啧了一声,正准备改发信息之际,团团妈的电话却拨过来了。
“我还在开会,团团好吗?”郑源刚接起电话,就听见团团妈的声音焦急的传来。
“放心吧,刚吃了医院的病号饭,睡着了。”
电话那边长舒一口气,说道:“真是辛苦你。我这边争取早点儿过去。”
听到团团妈这么说,郑源便把陪床的事情告诉团团妈。
“你先帮我申请吧,别让她奶奶来了,老人更经不起折腾。”
郑源依言办好陪床申请手续,回到病房时,团团已经醒了。病床边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正低头跟团团小声说话。
那个身影听到郑源的脚步声,回转过身,正是欧阳。
“叔叔,阳阳哥哥来了。”看到郑源走进病房,欧阳还没说话,团团倒是抢先向郑源报告。好像睡在病床上,这片小天地就是她的领地了。
“你们说什么悄悄话呢?”郑源冲欧阳笑笑,站在床边问团团。
团团看起来精神头不错,小眼珠转了转,说道:“不能告诉你。”
郑源郁闷的看向欧阳,欧阳笑着垂下眼帘,起身让出椅子给郑源:“刚才输液瓶快空了,叫护士来给团团拔了针。你快坐下歇歇。”
郑源把欧阳按回椅子上,说道:“我还没到你尊老的时候呢。”
“要不了多久了。”欧阳起身扶着郑源肩膀把他安置在椅子上。
一个座位,别婆婆妈妈的,郑源正嘀咕着,团团在一旁捂嘴笑了,看起来输过液之后,肚子没那么疼,精神头上来了。
郑源有一种被团团背叛的感觉,蔫蔫的对欧阳说:“去过我妈那儿了?”
欧阳点点头,说道:“姥姥回趟青杨,精神头更好了。”
嗯。郑源从床头柜的蓝白条纹棉质手提袋里摸出个苹果递给欧阳:“来医院时我妈非让我带过来
的。团团现在只能吃流食,你吃吧。”
欧阳没接,说道:“给她留着过两天吃。”
说完这句话,他欲言又止,看着郑源笑里带着些担忧。
欧阳上一次和郑源在病房里对话,还是郑源父亲去世前。原本是大四找工作的时间,郑源的精力全都用来照顾父亲。奔波劳碌了大半年,郑源父亲还是没能熬到春节。直到办丧事时,郑源累到哭不出来。直到葬礼结束,郑源当着欧阳一个人的面,才想起来忘了哭。
所以,欧阳明白,郑源对医院有种抵触。看着眼下他的模样,似乎不再那么不自在。
看到团团状态不错,欧阳虽然有些犹豫,但还是起身告辞。郑源送他到住院部楼下,垂着眉梢问道:“你……去见蒋小凡?”
欧阳轻描淡写的说:“等她下班。”
郑源咬起下嘴唇,小鸡吃米似得点点头,问道:“宿舍能住了吗?”
欧阳摇苦笑摇头,说道:“估计还得几天。”
郑源想像上次一样劝他,可又怕自己多此一举。最近被一堆事情推着走,现在又是这样的环境,一个大男人,穿着满是消毒水和汗臭的老头衫,还要照顾一个肚子疼的奶孩子,就算有再多话郑源也说不出口。他继续点头,说道:“实在不行,去我那儿凑活。”
欧阳没有接受,也没有拒绝,只是说:“等我整理好东西。”
听了这话,郑源的心狂跳起来。他看见欧阳一脸平淡,不明白他是在客套,还是实话实说。想到蒋小凡之前跟他说过的话,忍不住叮嘱欧阳:“别管出什么事儿,别想太多,怪累的。”
欧阳答应着,却没再多说,和郑源挥手作别。
送走了欧阳,郑源回到病房,发现团团正扭着小脑袋,盯着放在床头柜上的苹果,两眼放光。
“叔叔。”看到郑源进来,团团立刻来了劲头。
“干嘛。”对于团团和欧阳的窃窃私语,郑源还在怨念。
“……叔叔,苹果可以吃了吗?”团团再次盯住苹果不转神。她白天注射过葡萄糖,其实不饿,但看见苹果就眼馋。
“不行。你还想肚子疼啊。”郑源将苹果收进手提袋,转身一脸神秘的对团团说:“你告诉叔叔刚才和阳阳哥哥说了什么?”
团团为难的搓了搓手背,小声说:“不能说。”
“给你吃苹果?”
团团头摇得像拨浪鼓,说道:“护士阿姨说,我不能吃苹果。”
郑源哑口无言。敢情自己被小孩子绕进了一个死胡同。他叹口气,从棉布手提袋里取出团团奶奶带过来的一本童话书,“叔叔给你讲故事好不好?听了故事肚子好得快,就能早点儿吃上苹果啦。”
团团委屈的鼓鼓嘴,但是注意力下一秒就被封面花花绿绿童话书吸引了。郑源在床边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