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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还是茶?你们媒体人经常三餐不规律,还是喝茶吧?”在咖啡厅随意找个座位坐下,宋天昊建议,“不过这儿的茶都是茶包泡的,不要期待太高,哈哈。”
郑源都能感觉到服务生在一旁翻了翻白眼。
“绿茶吧。”毫无心思的点了杯绿茶,他背靠着藤椅,为刚才欧阳的眼神感到郁闷。
宋天昊打开红包,朝里边瞄了一眼,之后将红包递到郑源面前:“一千块,真大方。”
“送你了。”郑源眼皮都没抬的回答。
宋天昊将红包放在桌上,转个圈,推到郑源面前。见到郑源将视线转向大堂。他便将红包收回手提包,笑说:“也好,我帮你收着。等你什么时候想起来了,再找我拿。”
宋天昊一边说着,一双黑眼睛却失神般在大堂方向逡巡。郑源不自觉的顺着他的目光,看见一个约莫20岁出头青年,在大堂与人短暂道别后,便向酒店正门缓缓而行,背影颀长俊逸。
四季酒店大堂以空间分割适宜,注重隐私著称。宋天昊目光追随着的身影,不出瞬间便消失在自动旋转门之后。他的眼睛也跟着再次亮了起来。
“宋总,你见多识广,现在市面上有没有适合两口之家的小户型,最好是物美价廉的。”看到宋天昊那副失神的样子,郑源不愿干坐着,索性找些房子的话题来聊。
“你要买?”宋天昊扭过头感兴趣的问。
“不是我,帮人打听打听,最好是城西,或者西南的。”
“我帮你留意着。”宋天昊答应着,眼睛里却透露出别的思量,“你现在不是单身吗?休息时没事儿一块儿出来玩儿,就当是跟我约会吧?”
郑源瞅一眼宋天昊左手无名指上的银白色戒指,一愣。宋天昊是弯的?看着不像。
宋天昊问道:“不方便?”
郑源现在也渐渐摸透了这个人的说话风格,刚才这般没准儿又是风言风语,呲笑了一声:“恒力和我们报社是老客户,陪宋总打发时间,我没有推辞的道理。”
宋天昊见郑源没把他的话当真,也不想多解释。兜兜转转就想起了欧阳的话题。
“有一次我恰巧去那家公司,没想到就碰见了欧阳。还跟他聊起了你。”
“我?”
“你。”
“劳宋总费心了。”郑源客套的笑道。
“其实我一直好奇,前些年你们那么熟,你了解欧阳是怎么样的人么?反正每次他看着我,眼神礼貌到位,但实际上就像看一个箱子、或者一个破拖把,可能还更糟糕。他看着你的时候呢?就算他喜欢你,也不是现在这个你。他喜欢想象中的那个你。那个你,可能只是个纸箱形状的机器人。”宋天昊这么说着,那副表情好像就在回忆欧阳看他的眼神。
明知道这是歪理邪说,郑源还是不由得想起小时候的欧阳。欧阳上一年级时,郑源已上三年级,每天不管郑源回来的再晚,他都会等郑源一起做作业。后来欧阳的母亲去世,他父亲上夜班或者打牌时,都会把欧阳寄放在郑源家过夜。这么一来,小欧阳更有理由看管着郑源。陪郑源完成最后一遍抄写,他会郑重其事的将语文课本摆在郑源面前,让郑源给他听写。遇到不会的题,他更是缠着郑源教他,再一脸认真的听郑源讲解,百分百的相信郑源口中的一切。欧阳专注一件事情时,眼神专注到惹人怜爱。有一次,为了临摹一只卡通松鼠尾巴弯曲的弧度,他从晚上七点直画到凌晨十二点,任谁劝都没用。
“欧阳那么对你,难道不是因为你狗都嫌?”怀念归怀念,不过在郑源看来,宋天昊是那种还没到30岁就打着高尔夫、喝着茶的人。眼下说着俏皮话泡着妹子,然后找个门当户对的大小姐结婚。然后当40岁开始脱发时,会花大笔金钱和时间出入头发健康中心植发。欧阳面对这样的人,会有什么好脸色呢?
“嘿嘿,也许吧。我这个人,从头俗到脚,连名字都俗气到吐。所以我拼命学习、玩命花钱,好让人了解:哦,原来这个人不光有钱,还拥有其他很多更糟糕的东西。”宋天昊一脸认真的说,深怕郑源不相信他。
听到他这么鬼扯倒也有趣,郑源忍不住笑了。方才的郁闷减了三分。缓过劲儿来,他才来得及反省,刚才他对于车马费的反应,太幼稚了。欧阳就是这样一是一,二是二的人。就算要拒绝,也该私底下向欧阳解释,而不是当面拒绝。
“刚才多谢了。”郑源发现,对不相干的人道谢,容易的一文不值。
宋天昊喝一口黑咖啡,苦笑说:“我还以为你是那种不会轻易道谢的人。”
“那得看对谁。”
听了郑源的话,宋天昊做出一副中弹时的受伤表情,捂住胸口,笑着吐了吐舌头。郑源突然发现,宋天昊或许并不是想象中那么招人讨厌,蒋小凡也不会穿着这么俏丽的连衣裙……
之后,郑源意识到自己刚才瞥见了一件了不得的事情。
蒋小凡!穿着玫红的无袖连衣裙!她经过咖啡厅门前,向临近的直梯走去。这附近的直梯并不通向欧阳所在的宴会厅。工作时间里蒋小凡为什么会出现这里?
郑源怀疑自己看错了,可眼前正在和宋天昊应酬,也不便去看个究竟。
郑源收回目光,宋天昊依旧坐在那里,对着天花板上挂着的吊兰放空。郑源喝口冷掉的绿茶。出乎意料的是,茶并没有冷掉。他才想起原来是刚才自己思考时,宋天昊招呼服务生新换的。
“宋总接下来没安排吗?”郑源放下茶杯问道。
宋天昊没有得到回答,看看手表,起身去吧台结账。之后他返回座位前,挑起一边眉毛提醒郑源:“晚上约了客户吃饭。别忘了你还有1000块钱在我这儿,想出来怎么花随时告诉我。对了,下次找欧阳和蒋小凡一起出去玩儿吧。”
郑源目瞪口呆。这个宋天昊,怎么会认识蒋小凡。
可是一想到蒋小凡,郑源的一颗心又悬起来。她在工作时间来这里干什么呢?难道是来找欧阳的?但是依照欧阳的风格,不是十万火急,不会和女朋友在工作现场见面。
郑源满脑子都是别人的女朋友为什么会花枝招展得出现在酒店,不知不觉又回到了论坛现场。他刚走到通往会场走廊边的休息区,就看见欧阳忙里偷闲的坐在休息区的吧台前喝着一杯热茶。
郑源犹豫了一下想离开,却已经被欧阳敏锐的视线捕捉到。无奈,他拖着缓慢的步伐朝欧阳走去,脸上露出小孩子打碎花瓶之后的表情。
“还以为你走了。”欧阳放下茶杯,笑说道,“这次的论坛是不是有些水?”
郑源没否认,看着欧阳略带疲倦的表情,搔搔鼻尖,本想询问蒋小凡的事情,可最终说出来的唯有道歉:“刚才对不起。”
说完这句话,郑源陡然感觉自己和欧阳之间的距离,增加了不止10倍。
“说什么呢。我不会因为那种事情生气的。”欧阳哈哈笑着,摘下眼镜在衬衣胸前的口袋上蹭了蹭,确认没有灰尘后,重新戴好,“你跟宋天昊关系看起来挺好的。”
“客户嘛……”郑源想再解释,又觉得毫无意义。
欧阳垂下眼帘还想说什么,会场方向却传来召唤他的声音,他回应着站起身,对郑源说:“差不多结束了,你也早点回去吧。”
说罢,他朝郑源挥挥手,转身朝会场走去。
走下琴键般的旋转楼梯时,郑源觉得自己小题大做了。想想上次三个人吃饭时欧阳讲出的故事结局,郑源明白欧阳在他们之间划上了一条线,不容跨越。而现在,他不过是遇见了和平常不太一样的蒋小凡而已。没有必要跟欧阳打小报告,也不用试图打探什么。
但是郑源不明白,他心里为什么会有种再次失恋般的感觉,就像五脏六腑被不明物拖着一路下坠,掉落到深不可测的黑洞。
☆、十八
作者有话要说: 早上好呀,我也想要压岁钱……今天双更,下午两点更下一章~
十八
打从入夏开始,郑家母子俩都变得心神不宁。
周四下午郑源写完周刊的稿件,正在母上家厨房测量橱柜和门框的高低胖瘦,母上突然从正屋跺过来,在一旁默默地看他干活,之后悠悠得开口说道:“我这两天打算回一趟青杨。”
郑源手里正拉扯的钢卷尺,听见母上的话,右手一不留神松开,卷尺呲溜溜缩回壳子里,临末了还抽到他手背上,火辣辣得疼。
郑源知道母上为什么要回青杨。还是因为欧阳。
再过一个星期,就是欧阳母亲的忌日。母上这些年一直说着要回去亲自上坟,可是因为各种原因总是没能成行。
郑源直起身来,在手背上抹把汗,说道:“也成,多少年没回去了。只是怕你身体经不住奔波。”
郑家老太太笑道:“你妈我还没老不中用呢,一会儿去火车站买车票,明天就走。”
没办法,母上说一不二。郑源贯彻执行。周五下午,郑家母子两便站在冷清的站台上等待火车到站。
黑褐色的铁轨,一条条平行向远方延伸,没有尽头。
郑源正在叮嘱他妈要注意吃饭,记得吃药,却看见欧阳的身影缓缓出现在进站口的阶梯旁,朝这边走来。
没等郑源开口,他妈便说:“我叫欧阳来的,看他有没有什么要给家里带的。”
欧阳一如既往的在郑家老太太面前弯起眼睛,将带来的水果递给郑源:“路途远,您回去好好休息,等我回去再给他们带就行。”
欧阳和郑家老太太在一旁聊着家常,郑源却在一旁盯着轨道上灰白色的拱顶发呆。直到火车进站,他的脑子里一直回荡着站台上广播员平淡无奇的声音,放空。
帮老太□□置好,下车。再次站在站台上看着列车沿着轨道划过远处的转弯,消失不见。
站台外的天光,也是灰白色的。铺洒在铁轨上,依旧是灰白色,和铁轨上浅灰色的抛光面融为一体。阴天和这种冷清的车站,永远是不离不弃的双胞胎。可偏偏对面开往大城市的列车站台上,却那么热闹。两相对照,恍如隔世。
这还是郑源第一次和欧阳站在站台上,等待列车进站。两个人却出奇的安静,直到欧阳说了句,走吧。
走吧,走去哪里?郑源好奇。及至坐上拥挤的地铁,欧阳也没有问他接下来有什么计划。自从上次论坛见过面后,郑源没有主动联系过欧阳。而除了安排通稿外,欧阳也没联系过郑源。
正在这时,电话铃声救命般响起。原来是宋天昊打来的。
本想置之不理,想一想工作,还是只能接起来,礼貌地说一声:“你好,宋总。”
宋天昊的语气里却没有丝毫客气:“下班了?今天晚上下雨,去你家吃火锅吧。”
“不用……”
“我这儿还拿着你的钱,赶紧花了吧?”
“……”
“对了,叫上欧阳。蒋小凡在我这儿。”
宋天昊无法明白为什么会有人需要抱着一只破旧的玩偶才能入睡,为什么会有人心甘情愿的将自己圈定在一种固定不变的关系里,直到老死。比如说,婚姻。
不过话说来,即便是得到一纸婚约,这种关系也可能沦为名存实亡。比如说他的父母。
这世界上,最可悲的无外乎一个郁闷到想死的人,想要找一个全然不知郁闷为何物的人解闷,还满脑子希冀着这个人能将自己的郁闷一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