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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机_雨疏海棠-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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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你纯洁你纯洁。”行煦光要笑不笑,转身就走,“忌辣忌冷忌海鲜,知道了吧?”
  “知道了知道了。”时酒跟着他出门,默默翻找自己那条羊绒围巾。
  “呀,酒酒,说曹操曹操到,我好像看到你男人在楼下了……”
  本以为房里心心念念的那位听了话会迅雷不及掩耳地往外冲,行煦光做好了拦一拦的准备,等了半天没见着人,他往下望了一眼,又往207里走。刚刚被带上的房门后头,时酒正拿着长长一条针织围巾,一脸焦急地戴上戴下,不知道在忙什么,看得行煦光不明所以。
  “你又怎么啦?”行煦光匪夷所思地望了他一眼,又去看身后敞开的门——走道上空无一人,看来周怀旭还没上来。
  “我紧张。”时酒用第七种方法把毛茸茸的围巾缠到脖子上,咬着唇一脸无措。
  “靠,你他妈还近乡情怯啊。”行煦光扶额三秒,刚想严词批评一下时酒秀恩爱的无耻行径,心里突然浮现一张稚嫩清纯的脸,心头火顿时燎原,“行了行了,赶紧走,别在医院碍事。”
  “你有病?”突然被他好一通吼,时酒觉得有些莫名其妙,随口吐槽了一句,就看见周怀旭站在了病房门口,礼节性地敲了敲门。
  情人眼里出西施,嗯,今天的周怀旭也很帅——哦对了,中午看过了,不过那时候没看仔细,现在再仔细看看。
  “时酒?”见时酒迟迟不动,周怀旭出声催了一句。
  “来了!”时酒扒拉开身前挡着路的行煦光,大踏步往门口赶过去,临走想起什么,时酒又回头对着行煦光装了个乖:“行医生,我走了。”
  行煦光就被一句“行医生”喊出了一声鸡皮疙瘩,鬼知道这几天他听了多少句“行医生”,虽然不是出自同一人口中,也依旧让他头皮发麻。
  当然,满心雀跃的时酒并不在意这些。
  两人吃饭的地方一向稳定,周家产业关乎影视,医疗,建筑,钢材,机械生产以及娱乐工程,范围大,关系多,虽不涉及餐饮,但也有不少从事餐饮的朋友。城中中央生活区的亭心公园旁的鸣谢轩,是一家格调高档的中式餐厅,其所有人郑华,就与周怀旭私交甚好。
  时酒眼巴巴看着周怀旭完美避开他喜欢的那些川菜湘菜苗家菜,累觉不爱,想争辩一两句,结果周怀旭冷冷斜了他一眼,顿时什么怨气都不敢有了。
  行煦光跑到207和他交代的那些话,时酒显然是没听进去的,只是在周怀旭的专制压迫面前,时酒也没什么胆子瞎蹦跶。
  准确而言,是有的。只是在周怀旭原谅他之前,没有。
  封建家长看了坐在一旁耷拉着脑袋的时酒,不咸不淡地问了句:“怀孕要忌口,你忘了?”
  时酒摇摇头,哪里敢说实话,立即摸着肚子作出一副慈爱的模样,说:“没忘没忘,忌辣忌冷忌海鲜。”见周怀旭缓和了脸色,才可怜兮兮凑近了一点,说:“怀旭,我好久没吃好吃的了。”
  一半是真可怜,一半是装可怜。周怀旭看他垂眸不看人说话的样子,就知道他是好了伤疤忘了疼,故意撒娇。
  当年,撒娇堪称时酒对付周怀旭的拿手好戏,一用一个准,百试不厌。
  “咎由自取。”不动声色勾了勾唇,周怀旭拿过他的碗筷,开始倒热水,逐一烫洗。时酒就看着他动作,挨他挨得紧紧的,抱着肚子也不说话了。
  淡黄色的茶水,从杯子倒进碗里,从碗倒进盘,从盘子里荡一圈,滤过筷子,才倒进垃圾篓。
  行云流水,浑然天成。
  记忆里,也有人曾经对他如此温柔过。
  “怀旭……”时酒踢了踢垂至桌底的桌布,状似无意地勾上周怀旭的小腿,引来男人的注意力,“我有没有,和你说过我妈妈?”
  周怀旭一愣,停了动作,神色愈发温柔,答道:“没有,要和我说说吗?”
  “嗯——”时酒轻轻摇头,慢慢将脑袋靠在周怀旭肩膀上,“你继续。”
  斯人已逝,韶华难复。再回忆,也没有什么意义了。更何况,那些记忆还是模糊的,混杂的,斑驳且苦痛的,算不上好的谈资。
  他真的很少,很少想起母亲——碎片记忆里的那个女人,总是少言而寡欢,外界夸她端庄毓琇,貌美有才,究天下而不可多得,可事实上,她并不快乐。
  她总是,盛装出席于各种名门宴会,参加剪彩和慈善活动。
  穿锦绣丝绸的旗袍,戴流光泛彩的珠宝,品年份悠久的红酒,吃新鲜高档的蛋糕,温婉娴静地挽着父亲,穿梭于形形色色的人物之间,长袖善舞应对自如,永远端着虚伪的假面。
  小时候时酒看不懂真假,只听保姆常说:“以后小少爷也会和妈妈一样,会成为一个和妈妈一样的omega。”
  时酒深以为然,直到十七岁,被行煦光嘲笑成小古董,回到家看到哥哥被父亲强行订婚,母亲默默垂泪,大气都不敢出,整夜站在哥哥被锁的卧房门口,悄声说着不舍得的无奈言辞。
  那时候时酒才知道,听父言,听夫言,都是不对的,他那看起来的光鲜艳丽的母亲,其实已经霜雪染鬓角,岁月失花容。一朝一夕,尽显珠黄老。
  他向往的成年,向往的丈夫,向往的夜夜笙歌觥筹交错人声沸鼎,不过是一个华丽而坚硬的牢笼,困着金丝雀的野心和翅膀,使其无力翱翔于蓝天之上。
  可小小燕雀,却有了鸿鹄之心。他看出母亲的无奈与卑微,突然明白曾经撞见的场景——有时候是一身脂粉气息归家的父亲,有时候是独守空闺长夜无眠的母亲,还有时候,是哥哥和自己在家人的劝阻下,听从父亲安排,不再叛逆的桥段。
  就好像世界突然有了光,才看清身处之处绝非旷野,而是高墙。
  豪门世家,朱墙高筑,背后多少宫花寂寞红,有谁得知?有何人能晓?因着那些桎梏规矩,那些绳墨束缚,他和哥哥两人,竟少有唤过“妈妈”,人后相见少,人前唤母亲。当着其他富家夫人的面,不可以过分溺爱孩子,即使爱,也只能默默用茶水涮个碗筷,若是抱在怀里又摸又亲,那就是没家教、不矜持。
  总记得小时候妈妈一边和那些贵妇人聊着,一边涮着瓷盘,茶水色青,香气幽然,青葱细指灵活动作着,慢条斯理地把他和哥哥的碟子筷子碗洗两遍。
  就像周怀旭做的,洗一遍,再洗一遍。
  珍视和爱护,都在里面。
  男人是什么时候有这个习惯的呢?时酒疑惑,好像很久以前就有,他却少有注意到过。
  初觉眼热,时酒垂了眼睑,哪知眼泪止不住地倘下来,如春水洒碧池叮当不断。干燥闷热的包厢里吹着暖风,燥干了泪痕,脸却紧巴巴地有些痒。
  似乎怀孕后,情绪波动总是激烈一些。
  察觉到他哭了,周怀旭的动作有短暂的停顿,但见时酒一声不吭,周怀旭也没有主动挑起话头,只静默地将碗筷摆好到远一点的位置,然后示意时酒坐过去。
  哪知时酒起身一瞬,腹中乖乖巧巧的孩子就突然动静起来,一脚揣上时酒圆圆滚滚的肚皮,疼得他一声闷哼。
  身型微晃,弱柳扶风似的人就失衡向后跌去,周怀旭眼疾手快,长臂一招就将时酒揽入怀中,倒也没磕没碰。
  足五月的小宝宝,一脚蹬得可有劲,也不知是膈应到了哪里,时酒左半边的腿就开始疼,动弹不得的样子,看起来是压着了筋。像是骨缝里扎着冰碴子一样的尖锐疼痛顺着腿根疼到腰背,时酒攀着周怀旭的肩,喘得话都说不出来。
  好孩子,平日里不鸣则已,一鸣起来简直要你爹的命啊你这是?
  “腿?”周怀旭第一时间发现了症结所在,宽大的手掌隔着休闲裤压在时酒大腿内侧,不徐不疾地按揉着,看时酒虚汗满头的苍白脸色,就知道那有多疼。
  “嗯。”缓过一阵,剧痛之后的余威还是让时酒有些心悸。他也做了不少的孕期准备,知道孕妇反应因人而异,不过看自己孩子的样子,似乎是百般刑法齐齐上阵,一会都不给他歇息的。
  孕吐,抽筋,贫血,嗜睡,失眠……今后要是还有腰酸背痛,水肿长斑什么的,那他真不知道该找谁哭去了……
  “行煦光还说我年轻,怀孕比较轻松。”时酒有种被深深欺骗了的感觉,“结果你儿子闹腾得不得了,我还想他性子像你,不爱闹腾,现在看来是我估计错了,才五个月,动三回了……”
  顾自埋怨着,时酒靠在周怀旭怀里一句接一句,再度完全忘却周怀旭冷淡的对待,撒起娇来比之往昔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也可能是他感觉到另外一个爹爹在身边所以很高兴,他还是个很乖的孩子的,以后肯定很讨喜,只是我体质不好,孕期反应很大。现在过了头三个月危险期才能出来透透气,后三个月又要静养,真是无聊死我了……”
  碎碎念一般的闲话,无非是些心中积蓄的小想法,没想到人一放松在那檀香清幽弥漫的怀抱里,嘴巴就停不下来,乱七八糟的事情像倒豆子一样脱口而出。
  周怀旭只手捏上他的后颈,任时酒将下巴搁在自己肩膀上念念叨叨说个不停,半晌才问道:“怀孕会经常抽筋吗?”
  “啊也不是,我是第一次遇到啦,不过肚子大了常常会的吧,据说是正常现象……”时酒解释完毕,愣了一会,侧头就看见周怀旭颈后短短的发茬,疑惑道:“你……不知道?”
  “嗯。”
  “真不知道啊?”时酒眨眨眼,笑道:“我以为你什么都懂呢,刚刚手法那么熟练……”好像早有准备一样。
  周怀旭也笑了,摸摸他脑袋,话语里的宠溺一如往昔:“以前长身体,夜里也常常抽筋,所以很熟练。”
  “嗯,可能是你长太高了。”时酒思索了一会,攀着男人肩膀的手摸摸变成环,骄傲道:“我只有一米七三,从来不腿疼,多好。”
  “嗯,好。”周怀旭微微后退了一寸,拉开了两人的距离,时酒下意识看向他,却见男人直视着门口的方向,笑容礼貌而温柔:“郑总见笑了。”
  时酒软软的脊梁有一瞬间的僵硬。
  “先闻周先生同夫人情深似海,今日亲眼得见,郑华实在羡慕得紧。”皮鞋坚硬的鞋跟踏过毛毯的些微声响传入时酒的耳朵里,竟有片刻熟悉,来不及回头,就听见那人继续道:“向往尚且来不及,遑论笑话呢,周先生严重了。”
  一席场面话,说得是滴水不漏,绵里藏针,不夷不惠。
  时酒忙不迭从周怀旭怀里退出来,和那人打了个照面,鼻尖忽然蹿来一股苦涩的药味,似乎是什么中药,刺激得他有点不舒服,再往周怀旭身边落座,只觉周怀旭周身三尺气温都冷了些,檀香悠悠几缕,诱得他几乎要栽倒在周怀旭身上。
  这两人,莫非是有什么过节不成?瞧这剑拔弩张的,看来并非是外界所传的长枕大被之交。
  “听说时少爷怀孕了?恭喜呀。”郑华倒不在意周怀旭的漠视,打量了时酒几眼,就很快找到了话题。
  时酒正在犯迷糊,听到郑华的话,露出一个标准的笑容,以完全迎宾的姿态缓声作答:“嗯,劳您挂心,孩子周岁必有您一份请帖。”
  “客气。”郑华勾了唇角,见后面服务生来上菜,又随口扯了几句客套话,告辞了。
  “记得?”周怀旭看着时酒吃了筷子青笋肉片,突然问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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