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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吗?”苏如异惊喜不已,忙唤她与自己一同去郡主庭院,道,“那你陪我一起去给郡主针灸好不好,我们边走边聊。”
“好。”
棉萝随他前往,苏如异数日不见她,闲不住似的聒噪,把知道的事情都一件件讲给她听。
“棉萝姐姐,我见到我师兄了,他在京城开了家医馆,叫怜君阁,王爷说我以后都可以去找他玩。”
“是,奴婢前一日去街上,见过那家医馆了。”
“还有,郡主要成亲了,要嫁给元大哥。”
“是,奴婢听说了。”
苏如异佩服至极:“棉萝姐姐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啊?”
棉萝掩唇轻笑,眼前少年单纯不经事,所以才难以明白,但其实王府之内,有什么事情不是一日之内就能传遍众人之口的?想到这一点,便又忆起王爷今晨出府之前,把她唤来跟前交代的话语,就是要她护着这天真少年,不让他被府里的有心之人给害了去。
“那你知不知道,王爷今日进宫,就是去请皇上赐婚的?”
“这奴婢倒是不知。”
苏如异心满意足,总算说了一件新鲜事给她听。
而他这边才刚说完,那边的圣旨其实已经上了路。
天气晴朗,平非灵坐在院里吃着西瓜,苏如异站在身后仔细替她施针,已落了最后一针,闲着没事跟她聊起天来。
刚聊到平非卿进宫面圣之事,一直在等的那人便回来了。
苏如异看过去,禁不住微微张唇,露出呆呆傻傻的神情来——平非卿今日同平素很不一样,虽不似入战场时那样凌厉,却也换了一身将军软铠,未着甲胄,只是鹤冠高束,锦袍覆甲,便已气势凌人。
苏如异胸膛“怦怦”跳个不停。
平非卿身边跟着一人,那人面上一直喜气地含着笑,瞧装束像是宫里的太监,应当是很得皇上看重的宫人,竟被径直引到郡主的庭院里。
“蔡公公,请。”
“王爷客气了,”蔡公公被给足了面子,越发掩不住唇边的笑容,清了清嗓子往前两步,宣道,“圣旨到——”
苏如异看得发傻,简直就跟在见世面似的,一时未有反应。
直到平非卿行到身前,院中侍女俯身跪拜,经棉萝低声提醒罢,他才与平非灵一道跪下去。
平非卿单膝着地,软铠摩挲轻响,听得他心中又是一动。
蔡公公抬手,身后小太监立刻捧着托盘上前,将圣旨奉上,他接到手中,将那金色卷轴展开,嗓音有些尖锐刺耳,却是中气十足地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平亲王之嫡妹安平郡主,慧丽非常,娴熟大方,适值婚龄,正乃宜嫁之时。今元爱卿嫡次子元靖,品性纯良,文武并重,姑无婚配,朕闻之甚悦,逢此天作之合,故成佳人之美。特赐良缘,择吉日成婚,望同心和睦,不负朕意。钦此。”
“谢主隆恩。”平非卿接过圣旨。
苏如异听得一愣一愣的,心下咋舌,觉得皇上厉害啊,说瞎话的本事一点也不比他们这些刁民差,扭头看看身边姑娘,真不敢相信她就是圣旨里那个安平郡主。
而此时的平非灵正悄悄地扯一扯他,蹙着两弯柳眉低声问道:“‘元靖’是谁?是无殊哥哥吗?”
“当然是啊。”苏如异点点头。
平非灵瞬间“嘻嘻嘻”地笑了。
蔡公公念完圣旨后,可是片刻也不敢让眼前人多跪着,恭恭敬敬地将平非卿扶起身来,嘴里贺道:“恭喜王爷,恭喜郡主!”
“多谢蔡公公。”平非卿摆一摆手,一路捧着托盘跟到此的侍女起身上前,掀开锦布,将盘中白银奉上。
蔡公公不好意思地掩口轻笑,罢了将赏银尽数收下,又说了好一些吉利话,领着一众宫人离开了平王府。
院中众人这才松懈下来,正纷纷欢喜地聊起来,就见平非灵挥着袖子准备往树上飞,苏如异连忙将她拦住,拉着她重新坐下,将头上的银针取下来。
收好了银针,平非灵总算得了自由,欢欢喜喜地飞上树,没有半点“慧丽娴熟”的模样。
苏如异再度觉得皇上说大话时,平非卿已行到树下,无奈哄着小姑娘下来:“灵儿不想去校场了?”
暖目阳光片片打到铠衣之上,苏如异望过去,莫名看得心如擂鼓。
平非灵探出脑袋来用力点头:“我要去,要去的!”
“那还不去换衣裳?”
平非灵听话地下树,跟着依辛回房更衣。
那人含笑转过身来,看向睁大眼望着他的少年,走回来捏一把柔软脸颊。
“换什么衣裳?”苏如异脑子里晕忽忽的,忘了要说什么,便脱口问了一句。
“骑装。”
苏如异苦恼了,这一想,既然是去骑马,的确是该换一换衣裳的,凝眉道:“我没有骑装。”
“你不必换,”这人回道,“灵儿一身罗裙很是不便,所以才需更换。你这一身,连墙都能翻,还怕不能骑马?”
苏如异脸红,嘟着嘴低下头去,小声抱怨:“你要笑话我多久……”
“不笑话你了。”平非卿弯着眉目把他的脑袋重新抬起来。
苏如异再度将他望入眸中,微微失神了一霎,忍不住轻轻说道:“平非卿,你……你今日……”
“什么?”
他没好意思说出口,舌头一拐:“你今日为什么穿这样?”
“因为去校场的时候,是将军,不是王爷。”
“哦……”
平非卿看出这娃娃有别的话正憋着,不禁逗弄道:“嗯?你是不是想说……”
“没有,我没想夸你。”苏如异忙不迭往套里钻。
“嗯?”这人以拳抵口笑出声来。
少年恨不得咬他一口,红着脸承认:“是挺好看的……”
平非卿望着他面上粉团子,若非众目睽睽,真想低下头好好亲一亲,半晌后按捺住这心思,只是戏谑问道:“喜欢?”
苏如异快要羞死了,此时心绪与昨日表明心迹时并不相同,并且光天化日的,让他赧于回答。
正扭扭捏捏的,忽然有侍女入庭院禀报来事,恰令他松了一口气。
“王爷,元大人到了,候在府门之外。”
“好,请他稍候片刻,将本王与郡主的马匹也牵出府门去。”
“是。”
苏如异圆眼亮晶晶地看着他,听见“马匹”二字,兴奋得不能自已。
平非卿瞧他开心,笑问道:“你还不曾见过王府中的马匹吧?”
“我见过啊,我还……”他想也没想便脱口而出,罢了才骤然一惊,急忙捂嘴。
眼前人觉出些不对劲来,微微扬眉,带着尾音疑问一声:“哦?你居然见过。”
“我没有……”
“说谎话会被惩罚的。”
“对不起……”苏如异委屈抬头,向他认错,“我见过了……”
“不仅见过了,你还做了什么?”平非卿面色平静地套话。
苏如异全盘托出:“我还拿它们试药了……”
“什么药?”
“那个药……”
平非卿微愣,听着这回答心中有些微妙之感,想了一想,语调意味深长地回问道:“那个药?”
苏如异无辜地点点头。
“哈哈哈……”眼前之人大笑不已,“你这个傻瓜,真是拿你没办法了。”
满面通红的小少年惭愧低头,默默忏悔当夜的不良行径。
第二十一章 大船与小舟
苏如异起床之后没来得及用早饭,眼下急着出发,棉萝便将糕点果酥挑挑选选地为他包了许多揣在身上。
行出府门去,几名随行侍卫早已人马整齐,见平非卿出现,皆下马跪拜行礼。
“带人马先行。”
“是!”侍卫长闻言起身,一声令下后众人重新上马,随之先一步离去。
“无殊哥哥!”平非灵双眼放光,一只脚原还留在府门里头,抬首看见候在府外之人,立即纵步飞身落到他马背上。
元靖措手不及,唯恐马匹受惊把她给摔着,一手勒着缰绳,另一手连忙护住她。
平非卿看得蹙眉,带着苏如异行上前去,难得对她语气严厉,道:“下来,回自己马上去。”
“我不!”平非灵扭头不理他,根本不再听话,哪还记得自己有马。
元靖摇头笑一笑。
原本他顾忌郡主的身份名节,也觉得如此不妥,但见平非灵安了心的不肯下去,甚至还出乎意料地同哥哥呛声,便也不劝了。反正方才那一道圣旨转眼间便已传遍京城,虽说有婚约的男女成亲前不宜相见,但武将之家何必在乎这些俗节?
他二人不过同骑而已,犯不着谁人口舌,于是反倒镇定道:“随性便好。”
如此一言,令平非卿看透他心中所想,这人略一思虑也不再阻挠。
跟在身旁的苏如异见此情境,知晓郡主不再自己骑马了,看一看闲出来的那匹马儿,趁机要求道:“那我要这个。”
“不准。”平非卿一口回绝,想他也是胆大,分明从不会骑马,还敢提这样的要求。
“你说过会教我的。”苏如异不满,万分不舍地走近去摸一摸。
平非卿将他抱回来,纵轻功落到自己的马匹背上,护他坐好在身前,这才回道:“教会了再说,现在不准。”
苏如异坐稳身子,身下这战马高大英武,遍体毛发乌黑莹亮,唯鬃毛与足蹄似雪色耀目,实在是威武漂亮。抬头望望前路,视野高出不少,景致看得人心旷神怡,令他霎时忘了心中不甘,开心地探身抚摸马儿的脖子。
这人从身后搂腰撑着他,以免教他一不小心跌下去,任由他愉快地摸摸够,一边转头向平非灵问道:“灵儿,你这马儿还要不要了?”
平非灵转头看一看自己温驯的马匹,眨眨眼道:“我觉得它饿了,牵它回去喂吃的好不好?”
元靖忍俊不禁。
平非卿无奈叹气,命人将马匹牵引回棚,只好由她任性。
四人二马启程上路,向京外校场行去。
校场驻在城东之外不远处,以往独自疾行,要不了一小会儿便能到达,今日只因还带着个苏如异,只好稍稍放慢行速,让耳畔之风柔柔地刮拂。
苏如异惬意地吃起了小糕饼,彼时才意识到与人同骑的好处:不用费力气,还能抽出空暇吃东西,真的挺好的。
“这马儿好不好看?”身后之人问他。
苏如异把糕饼咽下去,点点头回道:“好看。”
“本王的战马,叫追影,”平非卿眸里欣赏地看一眼那随着奔跑微微拂动的雪色鬃毛,对他讲道,“当年随我征战沙场的时候,尚不足五岁,沼泽之战却能够千里识途。”
如今这一次的战事一触即发,不出意外,是以攻守湖泊为主战。如此自然是不需要骑着马匹冲锋陷阵了,但追影一定还是会与自己同去同归。
苏如异嘴里念一念“追影”,听着平非卿话里故事,心中默默向这马儿道歉,发誓再也不拿它试药了。
“我能用追影学骑马吗?”他转头问道。
这人摇头否决:“太危险,追影性子烈得很,极不服人。起初我也被摔下来过,好不容易驯服它,认了主人才忠诚起来,然而性子依旧未改。”
“那我怎么学呢?”
“我会替你挑选一匹适合的马儿。”
眉开眼笑的少年欣然追问:“我自己的吗?”
“嗯,你自己的。”
苏如异满足地往嘴里塞一块核桃酥,心中升腾起一股坐拥天下的感觉,自从认识了这个人,简直是要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