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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拍摄还算顺利。纪微澜现在主要的问题就是眼睛有时无神、没有焦距。对此,摄影师需要隔段时间和他说明眼睛看向的方位和需要的感觉。
工作结束后,纪微澜才想到王易帆的存在。可当他戴上眼镜望去,这里哪儿还有王易帆的影子。
既然新老板发了话要请所有人吃饭,那么岂能有人缺席。
更何况,他要请饭的地点,可是榆林山庄。
快到下班的点了,大家早已“无心恋战”,三五成群的说着小话。
“王总大手笔啊,榆林山庄这种地方,不是你有钱就能吃到的,还要有身份地位。”
“想不到我这辈子也能去那种地方吃上顿饭,真是稳赚了。”
下班铃一响,大家拎上早已收拾好的东西,如饿狼扑食般出门跑向电梯。
榆林山庄在近郊,不过好在门口的地铁能直通,直接坐到底站就到了。
这里打着精贵不精多的旗号,连一天接待的顾客数都有上限。味道上乘不说,环境更是一绝。
它远离了市区的喧嚣和尾气,依山傍水,推门而进眼前所见尽是宜人的绿,常常在一扇门后还别有洞天,让人不禁联想到苏杭园林设计的精妙。
他们一行人到了之后,天下起了蒙蒙的细雨。这雨都成了山庄的点缀,“滴答滴答”的落在芭蕉叶上,发出动听的响声。圆形的拱门之内,有清澈的一汪池水,烟雨朦胧间,雨点犹如跳舞的精灵,在水上带起一点涟漪。
大家都被这美景熏陶出了几分诗情画意,个个恨不得化身成诗人,当场吟诵几句千古名句。
不过肚子的叫声在提醒他们,还是俗人一个。
众人很有默契的相互交换了眼神,无心再赏美景,赶紧询问前台包厢的位置。
到了之后大概等了有十几分钟,王易帆就来了。
接下来,一顿好酒好菜招待。几杯酒下肚,拘谨少了,还有话多的直接和王易帆聊起天来。
王易帆不仅健谈还有分寸,他会和你保持极为舒服得当的距离,既不会让人感觉有压迫感,也有明确的界限划分。
纪微澜战战兢兢地吃着饭,一直怕王易帆会再留意到他。
他一天下来眼皮一直在跳,都没停过。搞得他心神不宁,老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好在一顿饭吃下来,王易帆也没找过他一次,连一个正眼都没给过来。纪微澜放松下来,站在最边上混着大队伍走出了包厢。
大家有说有笑的出了门。然而在走廊上刚走了几步,前面一个包厢里走出了几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五个人当中,有两个人还在寒暄着。其中一个气质清冽,想象不出他也会参加这样的饭局。
另一人笑得有些勉强,头发比上星期比好像短了些,堪堪在耳尖的上方。他的西服外套和大衣都搭在了手臂上,里面只着一件浅色条纹的衬衫,清瘦得都能看出大病初愈后的不适合疲惫。
纪微澜只觉得全身上下的血液在这一刻冻结住了。
那是林致和林新理。
第38章
王易帆先停下了脚步,以至于其他人只能搞不清楚状况的杵在原地。
他们浩浩荡荡的一群人,轻易就引起了对方的注意。
林致心有灵犀的准确找到了纪微澜。
他直愣愣地瞧着纪微澜,肆无忌惮地打量,眼神似乎要把人给生吞活剥了。
而纪微澜恨不得凿个地洞钻下去。
好在此时王易帆站出来,挡住了林致的视线。他迎了上去,笑着说道:“林总,真巧啊。你也过来吃饭?”
纪微澜看不见林致的人,但能听见他说话。
“是啊。听说王总最近另谋高就,我还没祝贺你呢。”
林致的声音差不多已经恢复了,基本听不出沙哑在里面,只是略显低沉。
林新理招待着其余的人离开了走廊,他们兄弟两之间一句招呼也不打,眼神交流为零。转眼间,这里只留下林致一人。
王易帆主动走到林致身边,和他并排边走边聊。直到走出榆林山庄后,两人才分别。
来时的朦胧细雨已经停了,地面留下湿润的痕迹,空气中浮动着雨后泥土的腥味。纪微澜抬起头,看到月明星稀,心想明天是个好天气。
这个点已经错过了最后一班地铁。同事们差不多都喝了点酒,有车的一个个都在叫代驾,没车的在想着拼车回去。
纪微澜和一个家住的近的朋友讲了几句,打算挤他的车回去。在他等着拼车的功夫,一辆显眼的银色奔驰跑车缓缓驶向这边,明亮的车灯差点晃的纪微澜睁不开眼。
这里不会有人比他更熟悉这辆车。趁大家都在感慨观望银色超跑的功夫,车停在了纪微澜的旁边。
车窗下移到一半停住,林致坐在后排,露出轮廓锋利而英俊的侧脸。
他头靠在靠背上,有些疲倦地说道:“要不要我送你回家?”
纪微澜察觉到这次林致没有用祈使句。
然而,他还是摇摇头:“不用了,我跟同事一起。”
林致预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几不可见地点点头,上摇了车床。
纪微澜等了差不多有半分钟,面前的这辆奔驰车依旧没有要动的趋势,就这么大喇喇的停在酒店的门前。随着过往的人越来越多,吸引了更多的目光。
纪微澜几乎能想到明天办公室里流言满天飞的情况。
他听见周围愈发嘈杂的议论声,平静地敲了敲林致的车窗。
林致的侧脸重新出现,这次他已经轻闭上了眼睛,呢喃道:“什么事?”
纪微澜忍住怒气:“你这车怎么还不开走?”
林致微微斜睨了他一眼,理所当然地说:“这里能停车啊。”
他趁着纪微澜发作前,紧跟着说道:“我得保证你回家才行。你又没开车出来,我不放心。”
他无赖的很有道理,挑不出一丝毛病。
这让纪微澜无从发火,只能无奈地看着林致交叉手臂,一副少爷做派的在车里端坐着。
这时,纪微澜的同事主动上前劝说:“小纪,要不你先走吧?”他眼珠一转,故作苦恼地说道:“这里太偏了,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到家,这冷风吹得你也不嫌冷啊?”
当然冷。纪微澜心想。他今天出来的匆忙,拍摄结束换衣服时,直接把里面的线衫落在了摄影棚里。现在已经快十点多了,郊区的风吹着纪微澜手冷脚冷,头还有点疼。
然而,纪微澜倔强的缩着脖子,嘴硬道:“不冷!我喝酒喝多了,现在热着呢!”
同事一脸无语地望着他冻白的脸,替他拉开了奔驰的车门。
“上去吧,身体已经够不好的了,就别使劲折腾了。”他边说话边瞥着林致的脸色,看见林致慢慢舒展开的神色,心里更加确定了一个念头——
这个男人,不就是跨年那天,带着纪微澜离开酒吧的人?
同事将眼前发生的一切单纯当做是情侣之间闹别扭,硬是把纪微澜送上了奔驰车。
当纪微澜坐上来后,跑车点火、发动一气呵成,以一骑绝尘的速度奔驰向前,丝毫不见刚才慢吞吞的模样。
坐在驾驶位上的秦杨向后方侧了点头,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好久不见啊,纪先生。”
纪微澜根本没理他,一肚子火气没处发,咬牙切齿地说道:“满意了吧林致?”
真是造化弄人。在纪微澜无数次说下“再也不见”的誓言后,总会有一双两双无形的手,把他和林致的命运又糅合在一块。
只是他的疑问迟迟没有等来林致的回应。纪微澜向身边看了过去,只见林致紧闭双眼,脸色无比苍白,抿着嘴唇看上去极为不适。
纪微澜有些慌的问秦杨:“林致他怎么了?”
秦杨重重叹了口气:“老板最近真的很不容易。他已经很久没有陪别人喝这么多酒了。”
纪微澜稍微坐近了些,伸手触碰了下林致的手背。指间一片冰凉,像从冰窖里刚拿出来似的。
纪微澜忍不住又问:“这样要不要送医院啊?”他看着紧锁眉头、一言不发的林致,催促着秦杨开快些。
这时,林致悠悠地睁开了眼。他轻轻拍了下纪微澜的指间以示安抚,在对方感觉不适前,就迅速撤回了手。
林致说道:“没事。我酒喝多了就是这样,越喝脸越白。”他苦笑了下:“所以那群人就会觉得好像他还没喝醉啊,再一个劲的灌我。”
他才说了这几句话,又难受的靠回了垫子上。
车内很安静,林致根本没像纪微澜想的那样,再次施加压力,逼自己就范。
只不过转念一想,纪微澜突然明白了为什么林致会那么笃定的要把他追回去——
可能因为,他太好追了,心太软了。而且这世上,应该也不会有比林致更了解他的人了。
太长时间的相处,就算没有刻意的去记住,有些骨子里的性格、习惯,也会烙印在记忆里,扎根住下。
这段路程有些远。两人却少见的没有对话,更没有争吵。
明明坐着的位置只有一尺之远,心却如同跨越了整条地铁线。这种感觉并不尴尬,像是被命运摆布的两个人,终于和这个世界握手言和。
快要到家的时候,林致突然说道:“我今晚是去谈公司交接的事情。快要办妥了。”
纪微澜也搞不懂这算好事还是坏事,只好“恩”了声。
林致轻叹:“然后,我就能解脱了。”
车停在公寓楼下。
纪微澜拉开门,临下车前说道:“谢谢。”
他瞄了眼林致,对方好像难受的下一秒就要吐出来。纪微澜踏出车的脚稍稍犹豫了会儿,也就趁着这档时间,林致转过身,正面对纪微澜。
“然后我就有更多的时间,去把你追回来。”
林致的声音混着车门外冷冽的风声,灌进了纪微澜的耳朵,再逐渐漫进五脏六腑内。他身体微微前倾,手掌撑着坐垫,与纪微澜保持了一个亲密却不过分的距离。昏暗的车内灯光将他凌厉的五官和轮廓遮挡住了大半,显得氤氲而柔和,毫无平日的攻击力。
某种危险又诱人的情愫在空气中发酵,纪微澜身体的寒冷竟被从脸上开始升腾出的红晕化解开来,他觉得不可思议的同时,还有想仓皇而逃的念头。
这不同于之前的惊慌失措,纪微澜今天所表现的疏离通通像是被打在了海绵上,不知不觉就悉数被吸收殆尽。
林致的眼睛沉下了一片汪洋大海,漆黑不见底,却又温柔的好像能包容所有的事物。
纪微澜避过他的视线,下车的时候差点绊了一跤。
他害怕林致伸手帮忙,双手连忙扶住门,出了个大糗。幸好背着身,天色昏暗。
然而林致已然看见了纪微澜透红的耳尖,且有蔓延到耳廓的趋势。
只是这么一个小细节,就让林致郁闷了整晚的心情变好了。他的嘴角勾起个弧度,装作没看见刚刚的一幕,温柔地说道:“晚安,早点回去休息吧。”
纪微澜忙不迭地点点头,闷着声说道:“晚安,再见。”
他手忙脚乱地逃走,像只受了惊的小松鼠,拔腿往自己的树洞里跑。
而林致没有立刻离开,他在后座闭目养神,直到看见纪微澜家的灯光由亮转灭,才吩咐秦杨驶离了楼下。
路上的时候,林致接到了今晚回过面的某个股东的电话。
林致心里烦躁,可不能不接,只好强打起精神点了接听。
“李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