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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李妩:“所以,我很抱歉。”
李妩明白他的意思,心一酸,笑着摇摇头:“错的不是你。”
错的是这些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我不是最早来的,”关樾不耐地看一眼一旁的吴鹏,“他才是最早来的。”
“嗯,你是第二个。”方直看着这一页最上面“吴鹏”两个字,下面紧挨着“魏子然”。
“而后呢,你是怎么发现我的身份的?”
“这个问题,我待会儿再讲。”
关樾:“……”你还挑三拣四的?!
“一月前,传闻四起。住在福华客栈的人都会离奇死亡,无一例外。”未等关樾发怒,方直便道,“第一晚死的那对老夫妇,其实是出乎了你的意料。”
关樾的脸色阴晴不测:“怎么说?”
“你没有想到,那对老夫妇会半夜赶路。等你想开始杀第一个人的时候,你发现老夫妇已经出了客栈。只要他们活着出去,传闻不攻自破。所以不管你第一个想杀的人是谁,你都只能先把已经出了客栈的老夫妇杀掉。”
“确实如此。那你猜猜,我第一个想杀的人,是谁?”
方直看一眼窗外,继续道:“其实第二个刘掌柜,才是你真正想第一个杀掉的人。因为他经历了传闻中所有的凶杀案,并且每次都活了下来,很可能掌握了对你不利的凶杀细节。再者,既然我已经住进了福华客栈,那么有来无回。借助完福华客栈的传闻后,这客栈也就没有在再继续下去的必要了。”
眼见一件件苦苦计划的事情被方直毫不费力地说中,关樾的眼神不免狠毒,甚至还有隐晦的嫉妒。
他总是比不过他,不论是红榜排名还是猎场比武,不管是头脑还是爱情。
“第三晚,你杀掉了祝鳌。”当着李妩的面,方直不免有些不忍,“因为你察觉出他武艺高强、并非一般人,威胁性太大,恐成为意外之变。为了能杀掉他,你先找时机去他房间里换上迷香,趁他夜间意识模糊的时候杀掉他。第二天,你本想趁大家不注意时将香炉里的迷香换回原本的熏香余烬,却不曾料想被我叫走去查看脚印。”
“他身上那股气势太具有逼迫感,据我的手下说,就算是意识模糊的状态下,祝鳌也将他的手臂砍伤。”关樾咂舌,“真是棘手的对手啊。”
“你知道他是谁吗?他是失忆的徐驰将军。也难怪你猜不到,作为一个文官的儿子,看来你并不了解战场之事。”方直看关樾露出不解,一字一句道,“关樾,你杀了一个将军。”
关樾眯眼思索半天才恍然大悟:“啊——那个镇压反叛结果被烧成灰的将军?他不是死了么,怎么,诈尸啊?”
听着关樾颇具轻蔑不屑的话语,李妩只觉得怒火中烧:“你这个小兔崽子!你的良心被路上的野狗吃了么?”
“干什么!”
“别动,老实点!”
两人将挣扎乱动的李妩重新按了下去,却闻方直道:“你二人手中的是将军夫人,劝你们放尊重点。”
这二人的手一下子僵硬了起来,将军夫人身份高贵,正纠结着要不要放开。
关樾狂肆的话语传来:“是已经死了的将军、的夫人,给我看好她。”
他转头看向李妩:“原来你就是徐驰的妻子啊,好像已经离家四月有余了吧。让我想想,寻找已死丈夫的路上不幸遭歹人毒害,被抛尸街上。这个说法好像能行得通是吧?”
李妩的眼神中充满了不可置信。押着李妩的二人瞬间明白了关樾的意思,狞笑着重新将她的手臂拧在身后。
“关于你的真实身份,其实我早就怀疑了。”方直将关樾的注意力转移回来,“那天早上,我们起床遇见。你问好的时候,声音有一瞬间是迥然不同的。我以为你是风寒受凉,后来一想,那根本就是另一个人的声音。应该是你当时忘记变声,而慌忙变声用以圆场。”
“小册子上‘楚向南’三个字已经被涂黑,而非划去,说明你原本的计划是把客栈里除向南以外所有的人都杀掉,带走他,然后完结这个传闻。”
“至于老夫妇死后,我所说的去易城报官的朋友,其实是掌柜的两只信鸽。有一只信鸽传回消息,说关家的侍卫少了近一半,大概都是被你调来了。”方直看着僵住的关樾,轻轻地笑,“我记得在我说完报官后,你毛遂自荐去客栈为大家买午膳,其实是通知手下截杀‘报官人’吧。”
关樾不答,反而看着他冷峻道:“方直,我真的很讨厌你,甚至恨你。我不明白,为什么向南身边空无一人了,他还是不肯到我怀里来。”
他看向身边一言不发的楚向南,眼神中充满迷恋与痴狂,仿佛已经丧失了应有的理智:“为了让你到我身边,我清除了所有障碍。在书院谣传你冷血无情,你没有朋友;放火烧了你的父母,你没有家人……”
什么?!方直脑袋“嗡”地一声,飞快看向楚向南。楚向南往时毫无波澜的脸上掀起了涟漪,他僵硬着身体,缓缓站起来。身旁的人被下令不许违抗楚向南,也只能眼睁睁看着,不敢阻止分毫。
“都这样了,你都孤身一人了,却还是不肯来……”
关樾的衣领突然被人狠狠攥住,勒得他瞬间噤了声。眼前精致的脸庞毫无血色,眸底却燃烧着修罗般的仇恨,两世的悲恸与入骨的怨愤在此刻找到了爆发点,
“关樾,原来是你放火烧了我的父母。”楚向南此刻才清楚透彻,“如此说来,打晕我投湖的歹人也是你安排的吧,目的就是为了演一出英雄戏。”
关樾和楚向南一样高,这么被他使劲一提,只能脚尖着地。他不顾滑稽狼狈的形象,握上楚向南的双手温柔病态地笑,“都是为了你啊,向南。你不知道我有多爱你!他们都无情地离你而去了,但是你不要绝望,还有我,我会一直为你张开怀抱的!”
感受到关樾手心的温度,楚向南胸口止不住地作呕,闪电般甩开关樾。关樾被摔在地上,随即用剑支撑站了起来,走到楚向南身前。
方直冷冷道:“关樾,你疯了吗?你已经被脑海中自以为是的爱情蒙蔽了双眼,不分黑白!”
关樾回头咆哮道:“你这个局外人懂什么?!自以为是的爱情?只要他能来到我身边,独属于我一人,我可以为了他做任何事情,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你杀害他父母、抵毁他名誉,让他孤立无援、与世隔绝,摧毁他的一切,瓦解他的理智!”方直想起来楚向南讲述前世生活时眼底如小兽般的恐惧,愤怒而心疼,他一步步走向二人,“你爱他?你爱的只是他向你屈服求助的样子!”
关樾恼羞成怒,拿剑指着他:“方直我给你一次机会。我们单挑,你若是输给我,就给我老老实实地滚远点!”
“倘若你输给了我,同样的话送给你!”
方直心下一稳,终于能近身了。
楚向南垂着头,心口像被人用手紧紧捏着般透不过气。懊悔与自责潮水般涌上心头,几乎要将他溺毙。如果他没有进入博雅书院、如果他没有认识关樾,那么无辜的父母就不会被活生生烧死,他仍可以与长歌一起在父母面前玩笑打闹,他也不会过上日后那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生活,一切的一切都不会发生,生活依旧琐碎而美好。
这一切的起因都在自己。
楚向南背对方直,一步步走向关樾,在关樾欣喜的目光中伸手握住他手中的剑,抵到自己胸口。他看着笑容渐渐消失的关樾,凄凉自嘲地轻轻道:“你忍心杀生我养我的父母,那怎么不干脆把我也杀了?”
又是这样,与上一世一样,最终他也只能拿起锋利的剑对准自己。
没有别的办法。
就算他也怕疼。
方直心急如焚,欲扶住他,大喊:“向南你在干什么?!把剑放下!”
关樾也慌乱道:“向南,你先把手松开!”
关樾甚是不忍,想把剑抽回来,可楚向南抓得又牢又紧,这一动竟是割破手掌滴了血下来。关樾大惊失色,再也不敢轻举妄动:“向南,你快点松开剑,有什么事好好说,这样下去你会受伤的!”
楚向南将抵在胸口的剑用力一刺,锋利漆黑的剑锋插入心口,鲜红的血迹渐渐晕染了胸前的白色衣襟。
第57章 福华客栈12
楚向南的唇已经煞白,心口处的鲜血仍源源不断地染红着衣服。他无视关樾苦苦央求的话语与眼神,依旧紧紧抓着剑,无动于衷。
眼见关樾的注意力被转移,方直闪身而来抬脚踹上他的心口。关樾全身心都在面色渐白的楚向南身上,毫无防备,猝不及防地被他一踹,直接飞出去砸在门口不远处的木凳上。
剑被顺势拔了出来,楚向南只觉得腿一软,下意识地向后倒去,下一秒便稳稳落进方直怀里。
关樾挨了一脚,只觉胸口传来肋骨断裂般的巨痛。他趴在地上咳出一口血,而后不管不顾地撑起身子喘着气大吼:“愣着干什么!赶紧把他们抓……”
话未说完,客栈的门被人一脚踹开,一名气势不凡的少年带着一群衙役闯了进来。长歌从门而入飞身而起,眨眼的功夫便站在了关樾身前,一脚将其踩在脚下,长刀横在他脖颈处,微微流了血。
门口处的关樾手下们被衙役迅速控制起来,其他地方的人见公子被人踩在脚下,正欲而起,却被各个方向破窗而入的衙役压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所谓擒贼先擒王,劝你们稍安勿躁。”
朗润的男声传入,梁方绪双手背后徐徐走来,“顺便宣布一个消息,是好是坏你们自己定夺。关之元,哦,就是你父亲,因暗地勾结各地反叛军,私自泄露作战方案,欺上瞒下,证据充分确凿,现以欺君、勾结叛党、谋反之罪压入大牢。”
关樾脸色霎时铁青,一脸不可置信:“你说什么?”
“这件事说起来还要谢谢你呢,关公子。多亏你把关家一半的侍卫都调走了,我才能进展得如此顺利。不过据我方才在客栈外的所见所闻,我知道现在你手上有不少人命。关公子,先委屈你在这里呆上一会儿,天亮之后我们回官衙慢慢聊聊吧。”梁方绪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相信,你与你的父亲很快就能相见了。”
长歌面色如冰,眸中还有尚未平息的愤怒:“想伤害他们两个?!下辈子吧!”
“下辈子”三个字刺得楚向南眼皮一跳,万一关樾跟他一样……
他即刻开口斥道:“长歌,别乱说话!”
长歌听见楚向南中气十足的话语,不由得愣住了,目瞪口呆地看过去。他刀下的关樾也皱眉不解地看着那边躺在方直怀中的人。
“你不是被……”
“哦,你说这个呀。”楚向南淡定地从笑眯眯的方直怀中起身,手在胸口处掏了掏,拿出三个破漏的硬纸包甩在地上,“我还担心六月柿的味道太大,被他识破呢。”
红色的汁液从被剑刺破的洞中流出。
他轻飘飘看一眼面无表情的关樾,“没想到这么顺利。”
“怎么会,怎么会……”
关樾不敢相信自己的双眼,喃喃自语。
长歌瞬间明白了他们的计划,大大松了一口气。他将神色恍惚的关樾扔给一旁的衙役,特别叮嘱道:“好好看住了。”
“是。”
他收起长刀,走过去蹲在二人身边又开始抱怨:“那你也不能真往胸口插剑啊,万一不小心扎进肉去了……”
楚向南将他的手搁在自己胸膛,长歌的话戛然而止。
长歌面色惊异地上下摸了一通,最后感叹道:“你这阵子干什么了,胸怎么这么硬!”
方直咬牙笑着把长歌的手从楚向南胸前扔了下去。
“话说回来,我缠的绷带可以解开了吧?”楚向南看着方直,摸摸胸口,“快透不过来气了。”
“嗯嗯,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