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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一旁的乞丐们义愤填膺,方直莞尔,把主场交给了他们。
一名为首的乞丐清清嗓子,大声道:“那天下午——我不记得是什么时候了——这五个人在福满楼门口找到我们五个,说只要跟他们回去换身衣裳,就能在福满楼吃一顿饭,菜品随便点,不限上限。我们自然欣喜若狂,直接应下。只是要求很奇怪,他们让我们必须给店小二留下深刻印象,最好留下玄色衣袍的那道金边。”
另一名乞丐接上话茬,“我们想着,白给的晚饭谁不要,就一点没犹豫,直接答应了。按照约定时间,我们换好衣裳到了福满楼。店小二迎我们进去,我便挑了个上菜的时候故意撞翻了他的盆儿,把那道金边在他眼前晃了好几次。”
方直挑眉,“然后呢,发生了什么?”
“我们在约定的时间吃完饭,按照规定好的来到这人的家中,”第三名乞丐指指崔原的家道,“就是这儿。他们家的仆人给我们倒了茶,可是茶都没喝够呢他们就匆忙忙赶回来了”
“我们本以为可以走了,谁知他们脸色一变,突然改口说我们必须留在这里。我们哥几个哪肯?福满楼的杂碎生意还等着我们干呢,可这几个人突然把我们拽到院中,打开了刚刚那个密道,把我们推了进去,五花大绑绑在柱子上。”乞丐们面面相觑,似乎还在回味密道里绝望又悔恨的情绪,“后来我们就听见,这几个人说等风头过去了,连我们也一起杀了算了,我们才知道大事不妙。密道里不见一点儿太阳,我们也不知道被关了多久,直到你们赶来,我们才被放出来。”
看着乞丐们将事情一五一十交代地清清楚楚,方直才重新把话语权交回自己手中,他看着自发站在一起的那五个教书先生,忍不住讥讽地笑,“这就是你们制造的不在场证明。接下来,就是你们的作案过程。”
第26章 熹泽之死8
“安置好这五人后,你们便一同去了白熹泽的家。也许敲了很久的门,白熹泽才匆匆赶来开门,于是这更加坚定了你们要杀死白熹泽的决心——因为他极有可能是在罗列你们受贿的证据。”
“你们一同进了厅堂。也许是白家的青石板路太过狭窄,也许是你们在悄悄商讨战术——如果不能把白熹泽拉入你们的阵营,便当机立断杀掉他,总之青石板旁的土壤清晰而准确地留下了你们的鞋印,而杨学武,因为体型原因,你的脚印明显要比其他人深。”
方直扫一眼身材高大肥胖的杨学武,继续道,“进了厅堂,白熹泽沏了六杯茶水,整张桌子刚刚好坐满。你们没有谈妥,在争执的过程中失手或泄愤打碎一只茶杯。见协商无果,你们便硬要往书房闯,将白熹泽的书房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有发现他罗列的那些证据。”
“在手忙脚乱地翻找证据时,没有人注意到白熹泽已经用刻刀在药斗子上刻下深深的‘五’字——那是多么明显的指向性线索,你们断然不可能留这样的线索在现场,于是分成两拨,一拨来捂死白熹泽,另一拨去尽可能快地销毁证明你们存在的痕迹。”方直冷冷地说,“然而,你们与乞丐约定好了时间,留给你们的时间已然紧张不足。在匆忙倒掉杯中的茶水、大致清理了碎掉的茶杯碎片后,一无所获的你们急急忙忙赶往崔原的家将这些乞丐囚禁起来,防止被更多人察觉到。可惜过于慌张的你们,连茶杯的茶渍与漏掉的碎瓷片都没有注意到,东窗事发。”
“你们已经想好制造出白熹泽醉酒后跌入湖中自溺身亡的假象,所以要想没有外伤地置人于死地,最好的办法就是用柔软的器物令他窒息而死。第二天一早,沈清与杨学武迟迟而来,想必是趁着狩猎大会入场完毕后的时间将白熹泽的尸体搬运至河边。”
楚向南顺着方直地话接下去,“可是被丢入水中的尸体肚腹无膨胀迹象,指甲、鼻孔与口中内并无细泥沙屑,由此可见,白熹泽并不是溺水而亡。”
这五人被人直击要害,哑口无言。平日里的道貌岸然与穿在身上极为儒雅得体的素色衣袍此刻也显得极为讥诮。
“可惜了,可惜了啊……”梁方绪想到白熹泽,禁不住深深叹了口气,转眼话语间又是极为冷酷,“那麻烦你们了,几位教书育人、以德为本的‘好好先生’,杀害他人、书院受贿,跟我走吧,这辈子也别想有好日子过了。”
“至于你们,”梁方绪看向那五个乞丐,“可以走了。”
几个乞丐骂骂咧咧往门口走去。
“真他妈倒霉,老子差点就没命了。”
“博雅书院,啊,什么鬼地方,这教书先生一个比一个操蛋,都不是什么好玩意儿。”
“这样的人能教出来什么人?我看,也都是一帮小兔崽子!”
“等一下。”
方直叫住了这一群粗言鄙语的人,目光冷然坚定,像根翠然铮骨的竹子,“我想纠正你们一点,博雅书院的先生并不都是这样的。”
他想起了虽然严厉却又慈祥的纪先生,他手中的书卷一拿就是三十年,从青春年少到华发初露,兢兢业业一直未放下过。
还有白熹泽。
那个可以于星空皓月下同他开怀畅饮的心灵挚友,那个教他正视心中的畏惧、为爱冲破一切勇往直前的兄长,那个文墨气息足以晕染天地的教书先生。
“有一些先生,抛头颅洒热血,不为名不为利,将满腔激情与期待尽数挥洒在学子身上,将腹中经纶一字一句慷慨传授给世人,将清廉与正直化为刺破贪婪和罪念最锋利的一把宝剑,在书院历史长空中幻化出最浓墨重彩的一片柔软云朵,只是名字不为流传罢了,但其精神永远为世人歌颂。”
方直与楚向南看着那五人被依次押送带走,在尘埃落定之余又有一丝五味杂陈的难辨情绪。梁方绪走到方直面前,重重拍了两下他的肩膀,“兄弟,一定要看开些,你已经替他报仇了。”
方直垂眸,“嗯,谢了。”
“成,那我先走了,那五个人,我一定会尽力的。”
楚向南向他颔首,“那就拜托你了。”
梁方绪冲他安慰一笑,抬脚离去。
方直揉揉眉心,刚要张嘴,就听见楚向南道:“送你回家,走吧。”
他忍不住笑,“为什么你要抢我想说的话?”
“因为就现在的情况来说,你更需要被好好呵护。”
方直见状,嘴巴一瘪,“那阿直需要一个拥抱。”
楚向南小小地一笑,一双眼睛弯成深邃的月牙,上前轻轻抱住这个略显脆弱的少年,“得寸进尺哦。”
方直长臂一揽将楚向南圈在怀中,将头贴在他的额间,声音低低的,“终于结束了。”
“是的,结束了。”楚向南将他抱的更紧,“方直,这一切已经彻彻底底结束了,你需要试着把它放下了。”
即使家仆已经好奇地打量了好几眼,二人站在方府门前,也久久未曾挪动脚步。
方直指指里面,似乎有些紧张,“昨天你送我的那只兔子,你……要不要进来看一眼?”
楚向南想了想,“好啊。”
二人便齐肩往里走去,方直一边走一边扯着嗓子大喊:“娘,娘!向南来了!”
林淑英听见儿子大老远的喊话,忙不迭从厅堂内迎出来,“哎哟向南,来来来可把我想坏了。”她与方直一左一右将楚向南夹在中间,“用过膳了吗?”
方直道:“没呢,光忙着办案了,一口都没吃上。娘,还有饭吗?”
“有呢有呢!”林淑英忙道,“我这就让他们帮你们热热。”她转向楚向南,“向南,这么晚了,要不今晚用了膳便在这里歇息下吧,阿直那厢正好有个空房间,家仆天天打扫,干净得很!”
方直试探地问:“向南?”
楚向南想起少年低落脆弱的神色,微微一笑,“好,那就给您添麻烦了。”
“哈哈,添什么麻烦!”林淑英笑得合不拢嘴,“你不知道啊,我们全家有多喜欢你,巴不得你天天住在我们家一起生活呢!”
她特意加重了“全家人”这三个字,富有深意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那你们年轻人先聊,啊,我去跟厨房说一声。”
方直并没有接收到林淑英的暗示,还沉浸在“向南要在自己家过夜了还睡在隔壁怎么会这样呢平时他都不答应留宿的啊”中,一副精神恍惚的朦胧样子,差点撞上一旁粗壮的树。
“哎,”楚向南眼疾手快将人拽了回来,“想什么呢,走路不看路。”
方直这才回过神来,思忖一会开口问道,“向南,你怎么会同意留宿我们家呀?往日里我怎么劝说你都不肯的……”
楚向南睨他,“怎么,不想我在你家留宿啊?”言罢,他转身作势要返途,“既然你不欢迎,那我也不勉强了,我还是回家吧。”
“哎哎哎,我不是这个意思!”方直赶忙扯住楚向南的手臂,话脱口而出,“你知道的,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你能住在我家。”
楚向南也不再逗他了,顺着方直的力道转过身来继续往里走着,“我说过了,今天,你是最需要呵护的人,贵若珍宝方公子。”
方直只觉得胸口滚烫,温热的暖意源源不断地从心口传入四肢的每一寸皮肤、每一滴血液,他看向身边的俊美少年,想时时刻刻与他在一起的念头愈演愈烈。
“向南,为什么你不肯搬来我家住啊?你的发小不是已经去顾叔家了吗,如果是因为秋婶,那她可以一起来我家啊,我们保证会优待她的!”
楚向南微微摇头,“这不是换个地方住如此简单的问题,它涉及到我很多方面的决定。”
是的,很多方面。
与方直共度五个月,楚向南很清楚方直对他展现出来的种种喜欢,他自己对方直也是颇有好感的。这种情况下,如果他搬到方直家住,二人势必会水到渠成,走在一起。不管方父方母待他如何亲近,他终究是一个寄人篱下的外人,绝不能白吃白住。所以他还需要养活自己,备好充足的房钱饭钱。
可这都是他与方直能顺利走在一起的后话。
如果不能呢?
他从关越这个幽黑的龙潭里侥幸逃了出来,可如果又像上辈子一样,又陷入另一个凶狠的虎穴怎么办?
楚向南不敢再想下去。那时的欺凌侮辱、不可置信、绝望崩溃、直至最终无奈的屈服都是他脑海中挥之不去的黑色梦魇。关越不仅在他身体上留下了屈辱暧昧的恶魔烙印,更在他心里撕开了一个流着汩汩鲜血的巨大黑洞。
“向南,向南……”
楚向南猛地从那些可怖的记忆中抽身出来,抬眼就撞上一双充满担忧的眼睛。
“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方直似乎想到了什么,连忙摆手,“我不会逼你住到我家的,你别害怕!”
楚向南看着眼前的少年眼角微微耷拉下去,一双晶亮清澈的眼眸略带委屈却又坚定地看着他,“向南,我不会伤害你的,你相信我。”
他只觉得自己的心倏地酸软成一团。
用完膳后,方直戳戳楚向南的手臂,有些磕绊地说:“向南,要不要去看兔子?”
楚向南欣然答应,可是看着方直不住磨搓双手一副紧张的模样,他不由得有些纳闷。
方才在门口就是这样一副紧张的样子,楚向南有一个大胆的想法——难不成他把兔子养死了?
第27章 留宿
远远看见方家兔棚的时候,楚向南还无语了一会,只是一只兔子而已,竟然还有一个兔棚。
待方直把兔棚的栅栏门打开,他才看见兔棚里除了昨晚送给方直的那一只,还有另一只雪白浑圆的兔子在快乐地奔跑。这只兔子看见小主人来探望他,便改变了角度冲着方直奔来,却在看见陌生的楚向南时硬生生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