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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向南搬了几本厚重的医书下来,在方直的指挥下放到了第四排书架上边,搁了两摞,堪堪挨着横梁。
楚向南拍了拍手上的灰尘道:“原来如此,散落在周围的书其实是是摆在书架上的,为了遮挡尸体露出来的部分与藤蔓。”
“不错。把书整整齐齐摞在书架上方,将尸体与藤蔓完全挡住,再加上天色昏暗,老先生自然察觉不出藏书阁内搁有一具尸体。会觉得阁内多出一些东西,只是因为排列整齐的书架上多了一沓排列整齐的书卷。”
“所以,尸体在亥时前很可能已经被运到了藏书阁。取了四五排最下面一格的书,一是因为离得近节约时间,二是因为前面必须要有几个满满当当的书架挡着才能避免露馅,所以不能搬运一二排书架的任何书卷。”
方直点头,语气沉重,“再加上死亡时间的推测,杀害金玄的凶手,应该就在禄采堂的这些学子内。”
第12章 书院离奇5
待探出这散乱书卷的意义,已是晌午,二人这才去天香阁用了午膳。
从天香阁出来,楚向南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呵欠。方直见了笑他:“吃饱了就困啦?还跟我一起去禄采堂唤人吗?”
楚向南道:“当然要去。”
二人刚走了几步,一只土黄色的流浪狗就从天香阁旁边的一簇丛林中冲出来,吓了两人一跳。方直目瞪口呆,问道:“这狗从哪出来的,丛林后面难道不是墙吗?”
楚向南也纳闷道:“难道不是吗?”
二人走到方才那狗冲出的丛林簇,伸手扒拉扒拉,竟然出现了一条他们从未见过的、略显狭窄的小道。
“你知道这里还有条路吗?”
“不知道。”楚向南摇摇头,“进去看看吧。”
方直重重点头。
二人撩开衣袍,双双踏上这条未知的小路。一切与外面的道路并无两样,两旁是茂密的丛林,虽未修剪,但在昨晚一整夜雨水的冲刷下翠绿欲滴。青石板一块挨着一块,排列得相当整齐,表面倒是有几分崭新,磨损程度极轻,显然刚铺好不久。走着走着,青石板路就断在了一半,剩下的道路全是裸露的泥浆,显然是还未来得及铺上青石板块。
方直蹲下身,细细摩挲着褐色的泥浆。昨夜突如其来的雨让这泥浆又显得软化。方直站起身,看着指间脸色凝重道:“如果我没有猜错,金玄衣袍下摆的褐色物质,就是这里的泥浆。”
楚向南皱眉,“这条路究竟通向何方?”
方直拍了拍手上的泥土,道:“那就只有继续往前走了。”
我为什么要跟他一起破案呢,真是脑子抽了。有轻微洁癖的楚向南深深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小心翼翼撩起珍珠白色的绸袍,抬脚踏入这微微软了的水泥地。
二人慢慢往前走着,没用多久,眼前竟然缓缓出现天鸿藏书阁那含韵又沧桑的四角雅房。
两脚被泥糊着,总不能再进入禄采堂唤人了。方直干脆在学堂外找了处凉亭,大大咧咧坐下,毫不客气地等着衙门官兵来传人。人一波波地来,又一波波地去,然而昨晚酉时至戌时离开过的学子们十有八九都有人陪伴,不在场证明充足地很。
楚向南在一旁划着人名单。毛笔轻轻划过林百璀,留下一道墨,楚向南看着下个人,对官兵道:“下一个是,林咏。”
林咏不久就来到了凉亭,面色依旧苍白如纸,有些拘谨,在方直的示意下坐在其对面的石凳上。
方直看着他微抖的手指,不禁开口安慰:“别紧张,你只需要实话实说即可。”
林咏深呼吸,点点头。
方直道:“昨晚酉时至戌时,你在哪里?”
“我与长时、董健在酉时之前就到天香阁了,一直坐在那里,直到方兄你和楚兄来与我们同坐。戌时的时候大家也都吃完回家了,我与长时一同回了家,便再也没有出来过。”
方直道:“这中间有没有离开过大家的视线呢?”
林咏挠挠头,道:“有一次。就是……肠胃病,我肚子疼得厉害,就急急忙忙去了茅厕。方兄你不也知道的吗?”
方直了然地道:“我记得,只是想听你自己讲述一遍罢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大约是半柱香到一炷香的时间。”
林咏道:“抱歉,我没有刻意关注用了多长时间……”
方直道:“没关系。你说你去了茅厕,在这个期间有人为你作证吗?”
“没有人。”林咏道,“我走的时候你看见了。因为除了禄采堂的学子其他人早已回家了,所以茅厕里也没有人。”
方直看着楚向南提笔在林咏二字后面打了个小小的叉,抬头道:“那个时候你没有不在场证明,我没说错吧?”
林咏迟疑地摇摇头,“没有说错。”他意识到了什么,突然激动起来,“但是方兄,我没有杀人!我真的没有杀人!我只是因肠胃病去了个茅厕,别的什么也没干啊!”
方直道:“你别激动,我们只是就事论事,并没有说你就是杀害金玄的凶手。”
林咏呼吸有些急促。
方直请林咏回了禄采堂,继续传人。接下来的学子都有很充分的不在场证明,直到佟京非。
方直看着一身浅紫的佟京非坐在对面,挑眉道:“换衣服了。”
佟京非笑笑:“是啊,昨天下那么大的雨,衣服都淋透了。”
方直道:“那么我们进入正题。请回忆一下,昨晚酉时至戌时,你在哪里?”
“天香阁吃饭。”
“中间有出去过吗?”
佟京非捏了捏手指,道:“有。就是和……金玄去清韵藏书阁那一次。”
方直道:“除了你与死者,还有第三人吗?”
佟京非眼睫乱飞,不敢抬头:“没有,只有我们两个。”
方直瞧着他慌乱的眼神,沉默一瞬而后冷不防道:“是你杀了金玄吗?”
佟京非抬头否认道:“不是。”
方直止住了话,右手指间规律敲打着石桌,让佟京非渐渐感到了无形的压力。
他淡淡问:“那段时间里,金玄,是不是对你做了什么?”
佟京非的声线陡然抬高,凸显几分尖锐:“没有,什么都没有做!我只是替阿臻求了情,他死活不肯放过阿臻。除此之外,别的什么也没有做。”
方直心下了然,安慰好佟京非的情绪后同样先请他回了禄采堂。又唤了几人,楚向南一一划去,看着余在最后那个人。
“最后一个,赵臻。”
赵臻来时,依旧是昨天那身浅蓝色衣袍。整个人高大强壮,身板比同龄人更加硬实。
方直看着他手上的伤痕道:“受伤了。”
“嗯。”赵臻也不顾及,大咧咧地给他们看,“打架打的。”
方直依旧是老问题:“请回忆一下,昨晚酉时至戌时,你在哪里?”
赵臻声线偏低,配合道:“吃饭。中途没有离开,直到最后刚入戌时,我告别了所有人,独自一人前往猎场找金玄。”
方直道:“后来你们二人在猎场打起来了吗?”
赵臻迟疑一下道:“打起来了。我把他打趴下,骂了几句就走了。”
方直直视他的眼眸,利落问道:“你把金玄打死了?”
赵臻摇头:“没有,我走的时候他还在动,我确定他没有死。”
方直点点头,“谢谢你,你可以回去了。”
赵臻松了一口气,刚要起身就听见方直装作不经意间随口道,“哦我忘记说了。金玄昨晚好像对佟京非做了些什么,你知道吧。”
赵臻下颚线紧绷,过了一会哑声道:“对不起,我不知道。”
楚向南看着名单上唯剩的三个人名,无奈道:“真是巧合。这三个没有完整不在场证明的人,昨晚竟然都让我们碰上了。”
方直舒展着身子道:“是啊。现在可以确定的是,至少有两个人在说谎。”
楚向南道:“佟京非与赵臻?”
方直点头,“我确定金玄对佟京非做了什么,可能是殴打,可能是侮辱,然而最可能的,是猥亵。”
楚向南道:“在你问他这个问题的时候,他的反应过于敏感激动,由此可见,他也许确实是隐瞒了部分事实。”
“不仅如此。昨晚我仔细观察了一下,发现佟京非回到天香阁之后神色慌乱,避开了赵臻的触碰,紧紧捂着衣领,他的领口非常褶皱,像是被人狠狠拽扯过。”方直指指楚向南珍珠白色的衣袍,对他道,“更甚的是,衣袍下摆有被雨水稀释的血迹痕迹。”
“所以很可能是,佟京非替赵臻求情,金玄趁机对他出手。佟京非有意或无奈之下用钝物击打了金玄的头部,金玄可能当场死亡,也可能还有口气,而佟京非则慌慌张张跑了回来。”
“很有可能。所以清韵藏书阁,我们还需要再去查一查。”
“好。”楚向南道,“那赵臻呢?”
“我认为赵臻知道金玄昨晚对佟京非的所作所为。”方直沉思道,“赵臻脾气冷僻暴躁,但对作为恋人的佟京非却是无微不至,呵护得很。他方才听见我那句含糊不清的话,第一反应不是向我问清楚金玄干了什么,而是说他不知道。”
方直继续道:“昨晚佟京非回来以后,赵臻应该看见了佟京非衣服上的血迹,所以将他整个人紧紧护在怀里,怕被别人发现端倪。”
“所以赵臻可能是先在天香阁被金玄激怒,又因为佟京非被金玄欺负而在猎场对金玄痛下杀手。”楚向南玉手托腮,道,“这两个人都很可疑呀。那你对林咏有什么看法吗?”
方直摇摇头道:“就凭方才简单的问话,我还不能猜测出什么来。但有一点让我很在意,林咏昨晚回来之后,衣袍、鞋子都湿透了是吧。”
楚向南点头道,“是的。在他鞋子周围有一大滩水,衣袍下襟也在滴滴答答流着,仿佛整个人掉进过水池浸泡了许久般。”
方直摸摸下巴道:“茅厕距离天香阁不远,沿路又有屋檐作挡,林咏出去的时候我记得雨已经开始变小了。不管是在雨中奔跑还是踩到深水洼里,理论上讲,衣服和鞋都不会湿到滴水这种程度。他到底做了什么?”
楚向南静静看着方直,眸光似水,众星浮沉。
方直看楚向南的眼神一向专注晶亮,但他却从来没有被楚向南这么专注地看过。方直在这目光的洗礼下心跳加速,竟然还有些脸红,“怎么了?”
楚向南露出一个小小的漂亮笑容,语气轻快:“没怎么。突然觉得外面那些对你‘聪颖智慧、细致入微’的评价确实不假,换做其他人,比如我,现在怕是已经头昏脑涨一片纷乱了。”
二人思索了一会,决定再回那条陌生的小路去探个究竟。他们依旧从天香阁附近的入口走了进去,这次却被里面铺路的老人拦住了。
“哎哎哎,这条路还没铺好呢,两位学子从别处走吧。”
二人行礼,方直问道:“老师傅,这条路修了多久了?”
“一月有余,这不,青石板才铺了一半呢!”
“是这样。”方直掏出梁方绪给的令牌,嗓音清亮道,“我们受托于衙门梁大人来查案,想请教老师傅点问题。”
“好。你问吧,能答上来的我一定回答。”
“师傅,这条路是从天香阁到天鸿藏书阁的捷径吧,”方直看到老人点头后继续道,“那么走完这条路大约需要多长时间?”
“快得很哪。即使你走得再慢,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就能到啦。”
“这么快,”方直吃了一惊,道,“书院公示上有提到过这条路吗?”
老人摇头:“修路这件事还没提过。本就不是主路,还只铺了一半,就更不会说了。现在估计也就你们两个知道吧,哦,应该还有一个。”
“那是谁,您知道吗?”
“我也不知道。前几日中午小憩完了再来铺路时,就看到本来很平整的水泥多了一溜脚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