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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彩-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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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布布看得咯咯直笑,捅破真相:“小份的那个是我的,我这份才是你的啦。”
  詹昱文迅速看向林卉,眼中闪过手术刀上一抹寒光。
  林卉淡定地站起来,淡定地掸了掸围裙,又淡定地把“儿童套餐”和“大人套餐”摆回正确的位置,冷不丁从兜里掏出一片爱心型海苔插进詹昱文的碗里,朝他扮了一个可爱的鬼脸。
  不等对方反应,她没事似地坐了回去,抄起勺子敲了敲碗沿,指挥大家吃饭:“食不言,寝不语,谁也不许说话啊。”
  詹昱文喝着粥,顾自笑成了一个傻逼。
  颂然看愣了。
  这几天他和布布一个不被允许工作,一个不被允许上学,专心在家养病。詹昱文和林卉居然迅速从一对陌生人发展成了一对黑白双煞,配合默契,督促他俩定时吃饭、吃药、休息、睡觉,把日程安排得井井有条。
  如果说詹昱文是一头牧羊犬,那么林卉就是一位饲养员,天天变着法儿给颂然和布布烹饪各种美味佳肴,唯独不肯投喂詹医生。但只要詹医生开口求一求,卖个萌,林卉就会顺着一段名为“小傲娇”的台阶跳下来,把提前预留的那份美食给他。
  詹昱文甘之若饴,表现得相当配合。
  颂然看着这对欢喜冤家的互动,觉得特别有意思。今后贺先生回来,他也要偶尔克扣贺先生的口粮,等对方一本正经地提出申诉,再端出一份大大的惊喜。
  这天下午,颂然躲过詹昱文的监视,从工作台偷回来几张纸,把硬皮笔记本垫在下面,靠在床头打线稿——《找桨的小木船》两周后就截稿了,他才赶了小半本,万一逾期,不光要扣钱,还会影响声誉。
  布布在旁边睡午觉,盖着一条橘红色的小毯子。
  这孩子的睡姿一直比较随性,梦里不知遇上什么事,嘟了嘟嘴,翻个身,小胖腿一蹬,足足把毯子踢出去一米远,露出了小黄鸭内裤,还有圆滚滚的小肚皮。
  颂然放下纸笔,拾起毛毯为他盖好,正准备继续画,就听到枕边传来了一串活泼的乐音。
  啪嗒。
  手中的铅笔落在了床单上。
  那是一小时之前,他刚给贺致远设置的特殊来电音。
  颂然按捺不住雀跃的情绪,跟个弹球似的蹦了蹦,屁股着床,差点把布布从梦里蹦醒。他抓起电话,深呼吸三次,无比郑重地按下了接听键,忽然又记起来什么,尴尬地抬头看向阳台——昨晚弄脏的三角内裤还挂在晾衣架上,一边滴水,一边被十二层的大风吹得左摇右摆。
  一团火“轰”地烧上了脸颊。
  他从眼角一路红到脖子,连声“喂”都说不出口了。


第二十八章 
  Day 10 15:09
  午夜零点,大雨滂沱。
  办公楼的灯一盏接着一盏熄灭了,停车场零零落落摆放着十几辆车。昏黄的路灯照在车顶,也照进了挡风玻璃。
  贺致远没有打燃发动机,他靠在调低的驾驶座椅背上,戴着一副蓝牙耳机,安静地闭目养神。
  雨水不断敲打前窗,车内黑暗又阴冷。
  长时间的高强度工作令他身心疲惫,他知道自己需要一场舒适的深度睡眠,却古怪地不想开车回家——那栋房子里有暖气、热水和红酒,还有高支高密的长绒棉大床,该有的一应俱全,唯独少了能陪他说会儿话的人。
  一栋豪华的空房,早回去晚回去,没有任何差别。
  所以,他直接在车上拨了颂然的号码。
  聊过十几回,颂然还和最初认识时一样容易紧张,舌头牙齿打成结,拆一段拧一段,磕磕绊绊像一台卡了带的收音机。贺致远怀疑他做贼心虚,想掩饰某个羞耻的秘密,不由边听边笑,惬意地伸了个懒腰。
  “说话声音这么轻,有人在旁边?”
  “是……是啊,布布在我床上睡午觉呢,睡得挺熟的,一小时都踢两回毯子了。”颂然扯了扯小毛毯,盖住布布的肩膀,“你呢,我听你的声音不太精神,刚回家?”
  贺致远打了个呵欠:“还没,在车里。”
  颂然惊讶极了,脱口而出:“你那边都十二点多了吧,工作这么忙吗?”
  贺致远抬眼看向车内的时钟,屏幕中央显示着:00:09AM。
  真是个贴心的孩子,时差算得这么快。
  他笑了笑,闭上眼睛靠回去:“过几天公司要开产品发布会,不光有换代,还有新品,算是一个重要的发展拐点,各部门都在轮轴转,忙一点是正常的,换成别的公司也这样。我有可靠的VP工程师在前线顶着,还不算太疯狂。”
  产品发布会?
  颂然眨巴两下眼睛,想起8012B那台软萌的白蚕茧来,好奇地问:“新产品……是指小Q吗?”
  贺致远想了想,解释说:“并不完全是。你看到的小Q只是一台测试机,大部分功能细节都被阉割了,包括外形也不是最终版。之所以放在我家,只是为了给它一个真实的场景验证安全性。最终版还会有很多好玩的细节,我现在不能透露太多,等过一阵子,我带一台回来给你和布布玩,好吗?”
  “好啊!”颂然兴奋得神采飞扬,“那……小Q会有宣传片吗,就是看起来超级黑科技、比逼格更有逼格的那种?”
  “你是指类似苹果的风格?”
  “是呀是呀!”
  颂然点头如捣蒜。
  贺致远笑得停不下来,胸腔都微微震动着。他伸手揉了揉鼻骨,说道:“抱歉要让你失望了。小Q长得萌,为了匹配它的外观,我们的宣传片也做得比较可爱。如果你喜欢‘超级黑科技’那类的,它正好有两个兄弟,一个S7一个T7,它们的宣传片应该能满足你。”
  “没……没有那么喜欢啦,可爱风其实也是我的菜。”
  颂然挠了挠耳朵,不好意思地修正了自己的说法,又问:“贺先生,你工作这么忙,在那边是一个人住吗?有没有人照顾你?”
  “每周会有人来做一次清洁,其他时候都是一个人。”
  “这样啊……”颂然垂下了双肩,下巴垫在竖起的笔记本上,很是担忧地说,“那你多辛苦啊,回家都没人陪你。”
  贺致远笑笑:“心疼了?”
  颂然毫不犹豫地点头:“当然心疼了!”
  话音刚落,他无力地扶住了自己的额头——净瞎说什么玩意儿呢,交往才不到一天,你这情感表达还敢不敢更直白点?再这样下去,这辈子都别想含蓄了啊!
  他克制了一下“心疼”的程度,尽量“含蓄”地说:“贺先生,以后你别老是一个人东奔西走的了,要不……要不你出差把我和布布一起带着吧,这样的话,起码你晚上回到家,我能陪你说说话啊。”
  听到这句话,在颂然看不见的地方,贺致远慢慢睁开了双眼。他安静仰望了一会儿车顶,忽然伸手一撑,坐了起来。
  “刚才还挺累的,现在好多了,总觉得开车回去就能见到你们。”贺致远系上安全带,发动了汽车,“我十五分钟后到家,介意路上再陪我聊会儿吗?”
  颂然忙说:“不介意不介意。”
  尽管他们都清楚十五分钟后不可能真的相见,但这样的说辞,让怀有期待的双方都感到无比温暖。
  午夜时分,高速公路上车辆疾驰。贺致远绕上匝道,一脚油门踩到底,快速融入了连贯的车流之中,红色尾灯在雨幕中虚化成一道流转的灯带。
  “你和布布还好么?病养得怎么样了?”
  贺致远温声问。
  颂然看着身旁熟睡的孩子,伸手揉了揉他又细又软的头发:“布布昨天就不烧了,胃口瞧着也挺好的,饭量和从前差不多。今天的话……嗯,我看看……今天好像没发新痘,估计过两天就结痂了。运气好的话,你回来就能看到一张和原来一样的脸,白白净净的。”
  “那你呢?”贺致远问,“退烧了吗?”
  颂然点点头,说:“今早就退烧了,中午詹昱文给我量了一次,37度7。论体感的话,现在温度应该比中午还要低了。”
  听起来倒是个不错的消息,只是……
  “为什么那天会突然烧到39度?”
  贺致远抓住了关键点。
  颂然一惊,非常心虚地咬了两下指甲,干巴巴笑道:“这个啊……詹,詹医生说是受,受凉引起的普通感冒……呃,大概是因为我太久没生病了,偶尔生一次,症状才,才这么严重……”
  贺致远捕捉到“受凉”两个字,眉头一皱,似乎记起了什么:“去欢乐谷那天,你是不是淋水了?”
  颂然简直震惊了:“这,这你都知道?!”
  贺致远无奈地耸了耸肩。
  他当然知道。
  那天从欢乐谷回来,颂然曾经手误转发了一组林卉偷拍的照片给他,其中一张就是颂然蹲在地上、手拿一块浴巾为布布擦水的画面。当时,擦水的动作引导了贺致远的视线,让他只注意到布布的头发和衣服湿了,现在回想起来,其实颂然的头发和T恤也湿了,状况并不比布布好多少。而时间线再往后的几张照片里,布布已经换上了一套干净的新衣服,颂然却一直穿着那件半干半湿的T恤。
  如果这就是害颂然受凉的原因,他作为布布的父亲,怎么能不感到内疚。
  贺致远想起照片里布布活泼又放肆的小模样,也不知是该欣慰这孩子比以前开朗了,还是该愠怒这孩子比以前爱惹事了。他心烦意乱地敲了敲方向盘,问道:“布布那天到底怎么淋的水?”
  颂然不敢隐瞒,老实回答说:“我和林卉去买冰激凌了,一时没看住,他就……去喷泉广场里跑了一圈。”
  “你逮回来的?”
  “嗯。”颂然说,“我看他整个人都快湿透了,也没时间想别的,赶紧就冲进去了。”
  贺致远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逮回来以后,除了帮他擦干、给他换衣服,你有没有认真地告诉过他,这样做是不对的?”
  “啊?”颂然一怔,“没……没有。”
  “一句也没有?”
  颂然心虚了:“没有。”
  果然。
  和他猜的一模一样。
  大雨下得更急了,路面开始出现积水,前车驶过时激起一大团飞散的水雾,模糊了后车的视野。贺致远镇定地拉开车距,调快了雨刷速度,淡淡地说:“颂然,说实话,你对待孩子的方式也有问题,你和我是两个不同的极端——我太冷淡,你太纵容。从布布的成长来看,我们其实都做得不够好。当然……”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你九十五分,我五分。”
  颂然刚紧张起来,坐等挨批,冷不丁得到一句表扬,对着电话“噗哧”就笑了。
  贺致远听见他的笑声,愉悦地勾了勾唇角,继续说道:“我知道你喜欢布布,舍不得拉下脸教育他,总想让他过得开心些,但是小孩子和大人不一样。大人分得清轻重缓急,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偶尔被宠一宠也没关系,小孩子分不清,被溺爱惯了,将来就无法无天了。所以我们三个人之中,我可以溺爱你,但你不能溺爱布布,记住了吗?”
  “记……记住了。”
  颂然捂着滚烫的一张脸,觉得自己又烧起来了。
  我可以溺爱你——这,这是一句赤裸裸的情话吧?不是他想太多吧?连讨论怎么带孩子都要夹进去几句私货,实在太嚣张了!
  红牌!红牌!
  颂然用自己通红的脸给贺先生发了一张红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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