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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梦遗-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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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哟,春水,你什么时候变这么贫了,看来是得了大哥的真传,”赵维宗笑嘻嘻揽上孟春水肩膀,“不过大哥还真没坐过那种大摩托,今儿个有劳孟先生载我一程。”
  这话一说,二人都开始大笑,然后只听轰轰巨响,一辆摩托踏着滚滚红尘朝他们奔来。只不过这红尘不太正宗,成了黑尘,摩托也不是传统的那种,有三个轮子。
  这和说好的不一样啊,孟春水擦了擦汗,还是礼貌地把十块钱递给了那位叼着烟斗的秃头大汉,然后跨上座位,拍拍身后铺了草席的三轮车槽,回头对赵维宗道:“上来。”
  那大叔却插话道:“小伙子会开不?别给搞坏了啊!”
  “我以前开过这种,您不用费心,”孟春水朝他摆摆手,“天黑前绝对给您停果园外头,放心吧,绝对不贪您这宝贝摩托!”
  大叔这才放心地走开,孟春水突然掏出个墨镜戴上,又回头道:“上来。”
  赵维宗顿时绝倒,虽说孟春水鼻梁很高,脸又白,戴这种蛤蟆镜确实挺帅的,算是冷峻帅哥那一挂,甚至有点007的风范,但他还是觉得搞笑,便打趣道:“你干嘛,泡妞吗?”
  “扮个酷,否则你好像不愿意上我这贼车。”
  赵维宗这才意识到自己还傻站着,于是迅速爬上车槽,哧溜一下直接躺里面了。
  “坐稳了啊!”前面孟春水不知他是这副赖样儿,嗖地一下开出老远,在农村坑坑洼洼的土路上风驰电掣,吓得赵维宗往后一伸胳膊就拽住了他的裤带。
  “你别把我裤子给拽下来!”
  赵维宗放肆大笑:“不好意思了!”
  说着他往上出溜了一下,终于把重心稳住,仰面悠闲地看着路边杨树枝冠后头的蓝天,腿放不下,就把脚丫子伸到外面瞎晃。阳光里混着些凉风,吹得人很舒服安逸,他放开手道:“你以前是不是老开?这么熟练!”
  “这东西烧柴油的,和摩托道理差不多,我老家还留了一辆哈雷,哪天带你兜风啊!”
  “其实这车也不错,宽敞。”
  这话刚一说完,赵维宗就觉得山根处凉凉的,好像有什么东西滴了上去,紧接着又是一滴,顺着鼻梁流到嘴边。他伸脖子仔细一看,只见孟春水的红短袖已经湿透了,但这衣服实在是有点大,被风吹着,又露出半截雪白的腰来。他又看见汗顺着脊背流下,往下滴,估计刚才就是它滴上了他的额头,跟草叶上的露珠一样。
  鬼使神差地,赵维宗舔了舔嘴角。汗是咸的。


第05章 。
  这乡村酷拽大三轮非常带劲,抑或是它的司机技术高超,总之不出半个小时二人就到了山脚下。八达岭是条很长的山脉,而蹦极处在山尾,一个比较低的断崖上,下面有一处村落和一方大湖。这里的山与别处不同,植被稀疏,露出粗犷的灰白山石,在阳光下非常耀目,有一种原始美感,好比从地上横长出一块巨石,爆裂开来堆成此山。
  眼前若是这番景色,确实能联想出诸如匈奴铁骑、汉将寒兵的硬朗故事来,赵维宗初初登临崖顶,确实也是心潮澎湃。但有种人叫“眼前怂”,他赵维宗偏偏有点这个毛病,眼见着前面排队的或成双或单人的冒险分子往脚腕和腰上绑好挂绳,再一个接一个蹦下去,他越发觉得自己像是排队被赶下开水锅的肥鸭,竟有些踌躇起来。又想起自己小时候爬黄山,那种总觉得要一脚踩空的恐惧。
  偏巧此时正排在他们前一位的那对情侣出了状况,女的估计也是害怕了,直接蹲地上哭了起来,这让赵维宗越发觉得自己要面临的是一件十分恐怖的事,几乎要产生共情,但要他蹲下哭?别逗了,哪怕是跟春水说自己害怕,他都干不出来。
  孟春水看出他不自在,遂安慰道:“没什么恐怖的,待会儿把绳子绑好,我再给你检查一遍。”
  “真的吗?你以前玩过?”
  “我玩过,”孟春水耐心道,“而且这个地方是开发好的,不像老外喜欢玩的‘野蹦’那么玩命,从没听过谁在这种小矮山上蹦极摔死,说实在的,比走路上被车撞死几率还小。”
  “……”
  “而且你看,下面就是个湖,大不了就是掉水里呗,况且咱俩绑一块,我还给你垫着。”前面哭泣的女孩被她男友拉一边擦眼泪去了,孟春水一边说着,一边把赵维宗往准备台上拉。
  双人蹦首要的一点就是两人紧抱在一起,绳索之类的都是俩人一块绑,这么做的缺点是,由于上半身没有固定措施,如果二人在下落过程中被剧烈的冲力打散,那感觉就会非常痛苦。
  工作人员给俩人绑绳子的时候,赵维宗又道:“其实我真有点怕。”
  “你不用怕。”
  “我怕我待会儿抱不紧你!”赵维宗把孟春水往自己身上按,大声道。
  孟春水愣了愣,道:“那要不咱各自单独跳?”
  “滚你大爷的!”赵维宗把孟春水的肩膀箍得更紧了。
  孟春水在他腰上拍了拍:“好好好不逗你了。”
  “要跳了没?跳之前记得数数!”
  “好,你先松手,我不是说要帮你检查一下吗。”
  “我又不要了!”
  这蛮横劲儿倒和他妹妹有的一拼,孟春水如是想,他感觉到自己大臂上沉沉的压力,以及身前紧贴的、正在剧烈起伏的身体,无奈地笑了笑,然后朝着嘴边赵维宗的右耳道:“那我数了,1——2——3——跳!”
  有那么一瞬间的失神,甚至感觉不到坠落,赵维宗只觉得有大把不可追溯的未知从他身旁流过,而怀里的则是唯一能抓住的东西。他睁不开眼,只能张大嘴巴,用所有的心肝脾胃肺去大叫,于是风像箭一样穿身而过,又像火一样在他身边爆开。
  如果说时间是可以压缩的,那短短几秒就是千年,千年被运上月球,又跳进手指间钻过的风里。直到失重感消失,脚腕被绳子绷紧,这一千年过去,新的纪元到来,赵维宗睁眼,用一个倒立的姿势打量世界。
  下面数十米处是夕阳下粼粼的湖水,又好像伸手就能碰到。他们像钟摆一样悠闲地晃荡着,山崖上的世界已静止,只有风声还在低低萦绕。
  “好玩吗?”孟春水的刘海都倒过去,露出额头来,看起来很新鲜。
  赵维宗喃喃道:“好玩,其实,刚才死了也无所谓。”
  “你——说——什——么——”孟春水拖长声音,暂时的耳鸣让他没能把赵维宗的话听真切。
  赵维宗大笑:“我说——刚才如果咱俩一块死了——也挺好!”
  孟春水也大笑,笑得闪闪发光:“你不会死的,永远也不!”
  赵维宗看得呆掉了。
  不知为什么,那一瞬间,他感觉天上仿佛有洪水般的云流过。他抱着孟春水,像抱着一团幻象。耳边有个充满迷惑性声音告诉他,如果他们长久地四目相对,山石就会迸出闪电,如果十只手指相触,水里就会流出岩浆,如果目空一切放声大哭,天上就会落下金色的仙鹤。
  赵维宗有些发晕,唯一确定的是,有一具鲜活的身体正在他怀中,而他们周身除了空气什么都没有,与世界上的所有都无关联。这么想着,血都冲进脑袋,如晴天一道霹雳,正中赵维宗眉心。
  然后——
  他意识到,他可耻地意识到,自己硬了。
  所有人都发现,赵维宗今晚不太对劲。天黑了才回家,还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吃了长寿面就早早躲屋里睡觉。
  “怎么回事啊,跟丢了魂似的。”赵母站在他卧室门口道。
  “没怎么。”
  “你要是受了欺负,那就自己欺负回去,要是做了坏事,那就乖乖给人道歉认罪,别回家给我们甩脸色,”赵母撇了撇嘴,“我儿子就得爷们点。”
  说罢她就带上了门。
  赵维宗觉得很憋屈。他一想自己白天干的丢人事儿就头痛,像往挠破的蚊子包上洒风油精一样不自在。
  那“惊天一硬”实在是太过始料未及了,首先,他对孟春水并无不好的想法,谁知道当时哪根筋抽了呢?其次,抱着春水时那种刺激的、仿佛幻想的快乐,更让他不安。但他最担心的还是孟春水的想法,当初转来北京就是因为“同性恋”这个谣言害的,现在自己搞了那么一出,春水不会又跑了吧?那人一向是心思不往外露的,回来的路上还跟自己大大方方地开玩笑,可赵维宗不信他没感觉出来。他越是若无其事,就越让赵维宗心里发虚。
  思考了很久,脑子还是一团浆糊,赵维宗最后在悔恨忧虑的复杂心情里睡去了。
  但那夜里,他这很少做梦的人,竟做了个长梦。
  又梦见自己搂着孟春水跳崖,没有任何防护,也没有任何其他的人,在一座更宏伟的、松风涌动的山顶,往下看则是无穷的林莽和山海。天上是紫红的夜色,有深蓝的日落。他看见春水目光很亮,神色很从容,就好像在进行什么仪式。
  梦里是没有恐惧的,却也了无牵挂,好比他是林中一鹜,就那么一屏息,一振身,再一跃而下。然后他们穿越比海更深的丛林,接近地面的一刻,竟又落入白天所见大湖,立刻被洪流所冲散。放眼皆暗流,湖里有碧绿水草和滚烫熔岩,沉到湖底发现下面还有湖底。赵维宗觉得要窒息,但这密不透风窒息中又带着某种奇异快感……
  他随波逐流,又奋力扭动,直到最后终于浮出水面,才发现孟春水已经站在天边的云上了,飘飘悠悠就要向太阳飞去,跟个神仙似的。而他自己却找不到岸,更没法凭空飞到天上去,于是看着春水像风筝断线风筝似的飘远。
  你怎么飞了,你会走吗?
  赵维宗渐渐望不到他,觉得四周妖风阵阵,遂悻悻惊醒。
  醒来发现天还没亮,迷迷糊糊觉得裤裆那块感觉不对,一摸满手湿凉滑腻,开灯一看白色棉布裤衩上都是尚且新鲜的精斑。
  我日。
  他立刻不想睡了,觉得动弹不得,心脏跳得发虚,就那么坐在那儿,呆了很久。然后起来换好裤子套上t恤,洗干净裤衩,又给他奶奶把粥熬上,才想起今天还得走队列。
  出门的时候天仍然没亮,太早了,可他就是想走。不像以往,他没等孟春水一块。自行车的锁链在还没睡醒的胡同里发出寂静的声响。
  赵维宗骑车走在路上,看见天光把北京城慢慢照醒。此刻他脑子里只有一个人。
  走着走着,又像突然间明白了什么,他想自己恐怕逃不掉了,他没法忘记梦里的感觉,更没法忘记白天令人目眩的八达岭。可能是因为下坠有时会令人产生飘然欲飞的感觉,比如蹦极,坐大摆锤,跳崖自杀。
  再比如坠入爱河。
  他恐怕是真的爱上了春水。
  这想法透着非常危险的气息,又时刻吸引着他去想,以前读小说,哪位作家形容此感觉为“一具向你招手的美艳尸体”,恐怕是再贴切不过了。
  赵维宗又想,如果自己现在回去,春水应该还没醒呢吧,在等我叫他起?还是会像有时候那样,磨磨蹭蹭在里面擦小日本造的防晒霜?平日里那人煞有介事地说不擦防晒会被晒伤,还要往自己脸上蹭那娘们玩意时的模样,就在他脑海里一刻不停地演绎着,如同活了一样。
  赵维宗朝着天空大吼一声,然后把车停在路边,自己蹲在马路牙子上发起呆来。


第06章 。
  关于八月的记忆总是热烈又短暂。太阳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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