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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梦遗-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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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去物院找人。
  “孟师哥吗?他退学啦,我们也是今天早上才听院长说的。”
  这话好比当头一棒,告诉孙悟空说,五指山已经压你头上啦,你还别不信。
  站在物院门口他又拦住院长,银发老头用几句“我们也不清楚”就想打发他走。
  面孔陌生的同学们也说:“你是他什么人啊。”
  这下好了,当头一棒完了之后又来摧心一掌——你孙猴子是他什么人呀,敢闹天宫,敢这么跟玉帝嚷嚷?
  这种时候观音菩萨是不是该来救我了?
  赵维宗猛地回过神来,正对上杨剪满脸担忧的表情,物理楼边的路上行人纷纷,头顶上乌鸦在叫,暴打喜鹊。
  好吧,观音菩萨没来。他如是想。来了个土地公。
  “哥们,你现在这样子很吓人,”杨剪摸了摸他的额头,“估计老孟是遇上什么事儿了,你着急我特别理解,可干急也不是个办法。”
  “我不急了,我有直觉,急也没用,急也找不着他。”
  “屁直觉,那么大人还能凭空消失了?”
  “也对,说不定他根本没走,只是逗我玩,退学什么的是他联合你们骗我的吧?或者我现在在做梦?”
  “大哥,哎,大哥你别发神经,要是不想跟我说最后一次见他什么情况,也可以,但他有没有给你留什么东西?”
  “这个?”赵维宗掏出一串铃铃响的钥匙,又掏出一个打乱的三阶魔方,“还有这个,一块放在鞋柜上。”
  杨剪拿过魔方转了转:“这什么意思,不过挺符合老孟作风的。”
  赵维宗立刻抢了回去,固执地把它复原回刚才没转的模样。罢了又瞪杨剪一眼,好像刚才几下就能把这小玩意转坏似的。
  杨剪被他瞪得忽然有点来气,再加上家里那远房表弟天天把他搅得心烦,没什么耐心,于是道:“先这样吧,这两天我也帮你打听着,有什么要帮忙就给我打电话。”
  “得了。”赵维宗转身要走。
  “哎,”杨剪又拽住他,“想开点,一是你也不一定就找不到他,我知道老孟他绝对舍不得你的,现在肯定有什么难言之隐,说不定哪天就回来了呢?第二是说难听点,谁离了谁不是活,过两天你难受劲儿也差不多能过去了。”
  赵维宗突然笑了:“你懂得多。”
  杨剪下意识松开手,有些抱歉道:“也不是那个意思,我是你朋友,必须跟你说清楚喽,这两天记得散散心什么的,别陷进去出不来了。也别天天想着你那点直觉,相信科学,咱是社会主义国家,该找着肯定能找着的。而且你俩缘分肯定没尽,老孟也不是那种不负责任的人,信我!”
  赵维宗没说话,比了个OK的手势,插着兜走远了。
  说到直觉,这东西其实很玄。当事人对它将信将疑,说来你还对一些事情抱着希望,可自己也明白这都是些侥幸。
  就比如枝叶,秋树晃晃身体,就知道哪些马上要脱落,随风飘。比如家雀,远处的乌鸦能辨出老弱,伺机逐。比如一场谈话,局内人拣得出第一句疏冷,转身也心知肚明。比如今天早上一个梦,你还没醒还在梦嘴里挂着,也无端确凿知道这个故事,一睁眼就再也记不住了。
  于是,赵维宗其实早就明白——从他开始怀疑的那一刻就懂,孟春水确实是走了。
  尽管他猜啊想啊问啊闹啊,尽管他百思不得其解,怎么这莫名其妙的离别就突然降到自己头上,尽管种种,都不能改变一个事实。孟春水走了,走得彻底。
  事情发生了,你不接受也没辙。谁管你接不接受啊。
  那天他还真去散心了。
  往年的19路已经取消,他改乘887,去了八达岭。到站时已经是傍晚,赵维宗在尘土飞扬的马路边上走了一段,隐约觉得自己到了记忆里他跟孟春水等农民送来三轮车的那片果园。
  风里全是成熟的果香。
  他极目望去,园子那么大,火烧云那么红,可他望不见山,一座山也望不见。
  蹦极那会儿的山头呢?还有那个大湖?
  他突然就产生了一种极深重的怀疑——对整个世界。
  运砂土的大车在他身边飞驰而过,赵维宗几乎是逃回了车站,又逃上了返程的公交车。一上车他就紧闭着眼,身后的红霞让他恐惧,确切地说是什么都让他害怕。八达岭突然之间就成了个禁地,让他一次也不想再来。
  匆匆忙忙回到出租屋里,他没头没脑地对着空屋说了一句:“今天我去八达岭了,你要是因为这个生气,躲着我,现在出来吧。”
  当然没人回应。
  “我这傻逼……”赵维宗在地板上躺下,看着天花板,又说:“其实要分开也可以,我不会逼你留下,昨天晚上给我做那么多心里建设,我现在还挺感谢你的。”
  屋外又有乌鸦在叫了。入了秋,它们得从喜鹊那儿掠夺些物资存着,所以闹得凶。
  “我就想,我就只想,你走也跟我说一声,我搬回宿舍也无所谓……我要失去,可以,但我不想两眼麻黑地,突然间就——还有你退学,抽哪门子疯退学啊!”
  赵维宗兀自说着,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小巧的魔方。
  “还给我留个这,这东西我不会玩呀……你不知道吗……”
  说完这话,他愣了一会儿,然后就像是再也受不住这种疼了似的,把魔方揣进怀里,缩在沙发和茶几之间的地上,掩面低哭起来。
  一天都没哭,可他发现把攒的眼泪哭干净原来也只是几分钟的事。哭完还是老老实实站了起来,打开电视看新闻重播,端着碗,把两份早已凉透,并结成疙瘩的面条吃干净了。
  洗碗的时候楼下大爷开始咳嗽,咳嗽完调着收音机,放了一曲《给我一个吻》,那半导体收音机上了年纪,音质刺刺拉拉的,在安静的秋夜里显得有点扎耳。
  ——给我一个吻,可以不可以,吻在我的脸上,留个爱标记。
  赵维宗靠在窗前听完了整支曲子。后来夜里他和衣坐在沙发上,没有关电视,怕关了之后显得这屋里太静。再后来不知怎的迷迷糊糊地快睡着了,脑子里最后的念想竟是:说不定睡一觉醒来,就发现孟春水回来了,正靠着自己也睡着了呢?
  ——给我一个吻,可以不可以,吻在我的心上,让我想念你。


第48章 。
  孟春水退学这事儿很快就在全校传了个遍,连带着他跟赵维宗之间的那点风云八卦,算得上是扑朔迷离云里雾里,在他人口中被勾勒得凄美极浪漫极。又适逢当时校园电影节,更有剧组半路拦着小赵要求采访,说要根据他的真实故事改编,拍个短片出来。
  赵维宗只想快逃:“故事?没什么故事可讲。你们拍别人吧。”
  导演是个大二的人气美女,从小都没受过这种拒绝,于是自然是咬定青山不放松:“怎么会呀,你俩的事儿光我们就知道一大堆了,要是赵师兄配合一下采访,说不定都能拍个一小时长片了。”
  赵维宗笑了:“你们知道什么?”
  姑娘得意道:“比如说茶楼说书那事儿,论坛里早就传开啦,孟师兄真帅死人了。还有你俩不早就在北苑公寓同居了吗,别不好意思,而且都说他突然退学和你有关系呢,小细节跟我们说说看啊。”
  赵维宗蹙眉:“和我有关?有什么关?”
  “哎你别这么小心眼,其实也都是瞎传的,别放心上,我们这不是想采访你还原事实嘛。”
  赵维宗转身就走:“我都忘了,什么也想不起来。你知道得比我清楚。”
  剧组一窝蜂拦他,姑娘则大叫:“学长你配合一下,是不是担心电影拍出来没意思,那有意思的你听吗?就比如说物院教学楼里现在还存着一块树脂板,贴了个标签叫‘赵’,你敢说这个跟你没关系?这要拍出来绝对够虐!”
  赵维宗停住,拨开拦他的手臂,转身看那姑娘:“什么树脂板?”
  姑娘脸上也显出一丝迷茫,戳着下巴道:“还以为你知道这事儿呢,其实我也不太了解,只是听物院师哥说,前段时间孟同学一直在拿透明树脂玻璃做这个东西,好像是什么高级的光学仪器,谁也不让碰呢。”
  “板子在谁那儿?”
  “这我得问问。”
  姑娘倒是热心,说着就给她那个师哥挂了个电话,上来不问正事,反而调了好一会儿情。赵维宗也不催,在一边站着,耐心等。
  五分钟后,姑娘终于挂掉电话,跟他说:“师兄说应该是被孟师哥收到柜子里了,那种新型纳米树脂玻璃贵得很,学校想回收来着,结果没有他柜子钥匙,就暂时那么放着了。”
  赵维宗道了谢,撒腿就跑,剧组哇呀呀大叫跟后面追,却发现人跑太快,根本追不上。
  他在物理楼外面若无其事地溜了三圈,最后还是决定进去。上了二层实验区,老天总算是助了他一回,楼道里一个人也没有。
  孟春水给他留了两把无名钥匙,他拎起一个去试,塞不进去,又试另一个,成了。开柜门的时候手有点抖,尤其是开开之后他看见柜门内侧还贴着那张海边的照片,照片里的两个人仍旧是老样子——赵维宗竟觉得有些刺目,一时间呆立在那里,发了怔。
  不知何时有人站到他身后,亲切招呼:“哟小赵,好久没见你了,你这是——”
  回头一看,是个仅有几面之缘的物院老师。
  “你有小孟的钥匙啊,今天来帮他清东西吗?这太好了,有块树脂板你帮我找一下,好像是他做的什么装置,系里等着回收呢。”
  “没看见树脂板呀,”赵维宗下意识往柜子前挡了挡,“我翻翻,待会儿要是找到了给您送过去?”
  “嗐,不就在这儿呢吗,”老师把他挤开,伸胳膊在柜里一掏,就拿出个牛皮纸包好的小方块,“年轻人眼神还不如我这老家伙。”
  “哎您——没事。”
  赵维宗眼睁睁看见那老师把他的宝贝树脂板拿进了储藏室,内心一度十分想要骂人。只得悄悄跟过去,趴在后门玻璃上看,只见它被随随便便地放进铁架子上摆的一个纸箱里,跟杂物堆在一起。
  不是说很金贵吗?你把它抢走,也没好好收着啊。赵维宗有些难过地想。他走回孟春水柜门前,把那张照片揭下来,夹进那人的一摞书里,又拎起柜中唯一剩下的“杂物”——两副护目镜,恹恹地回了家。
  当天半夜,赵维宗扒在物理楼二层的空调外机上,屏息听着楼下巡校保安几乎近在咫尺地走过,心想,我要疯了。
  当他翻窗溜进储物室,把那牛皮纸包的小方块揣进怀里时,心想,我大概已经疯了。
  当他终于气喘吁吁地逃回出租屋,躺在沙发上对着吊灯研究那块树脂板的时候,心想,我确实已经疯了。
  板子比他想象中小巧,也就是5厘米的半径,呈半透明状。仔细观察,会发现其中夹杂着一些不规则的纹路,似乎还各有层次,看起来错综复杂。
  包它的牛皮纸上确实写了赵字,后面还添了个横杠,写着数字1。
  难不成还是一个系列?他要是不走,还会有“赵…2”“赵…3”,甚至更多?
  可这到底是什么呀。小赵在十一月底的夜里出了一身的汗,觉得自己好比那些个找到宝箱却没有钥匙的海盗——还不如海盗,他这宝箱,硬砸都不是办法。
  然而,正当他有些绝望地看向天花板时,却从这树脂板的反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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