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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口,朝他抛出第一个问题。
看得出来小齐并不很愿意回答,朝我笑,目光却是飘忽不定:“这个……来找秦总的人挺多的。”
我只是笑,并不答话。此时多说都是无用,秦煜明既叫了他来,就是让我问问题的,他不答话,我也不会让他走出这间办公室。
“这么说吧,我再缩小些范围——在你们老板办公室和老板单独在一起,一待就是一小时以上,并且非关门不可的,都有谁?”
这个问题意图太明显,小齐听了,脸上终于显出尴尬,他犹豫片刻才道:“薛先生,我可以问你个问题吗?”
我点头道:“你问。”
“你和我们秦总是什么关系?”他问道。
“你们秦总怎么介绍的我?”我觉得这问题真是尤其可笑,反问道。
他一时哑然,过了片刻才道:“是汪景曜。”
我瞧着他,没有说话,他却也不敢来取那文件。气氛一时冰冷滞涩,我兀自抽完一整支烟,将烟头摁熄在烟灰缸里,却没有扔掉,拿在手里端详片刻,才再抬头看小齐:“你主子教你说的谎吗?”
他脸色铁青,既无分辩,亦是没有继续说话的意思。
我笑一声,冷声问他:“林恒,是不是?”
小齐僵着,只是没有否认,我坐着,将文件放在前面那摞书的最上面,道:“去吧。”
他顿了一会才慢慢挪过来,畏畏缩缩拿了,还记得道了声再见,眼见他握住门把手,我才又追加了一句:“告诉你们秦总,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了。”
小齐应一声,逃似的蹿出去。我看着紧闭的门半晌,才从那抽屉里拿出那半盒避孕`套,把我这烟头先在他办公室里的水杯里沾一沾,再将它扔进那盒子里,把它放回原处,还有将那抽屉维持原状——半开半合。
此时已近黄昏,我独自往外走,不期然见到汪景曜,他一个人从拐角出来,我猝不及防,两人迎面撞上,我是不想与他说话——更是无话可说,他看我,却是神色复杂,欲言又止。
“汪先生有话要讲?”我心里已有些不耐烦,率先开口。
他略一皱眉,才左右看看,见四下无人才道:“你要先走?”
我笑一笑并不说话。
汪景曜却仍是皱眉:“听说你的电影宣传被公司按下了?”
这没什么不好承认的,汪景曜与我在同一家公司,据说与林奇峰也相熟,算不错的朋友,这事他要想知道,总能获悉,我再否认是自讨无趣。
“最近公司在开会,估计很快可以开始了。”他说道,“我——”他吐出一个字,又沉默。
我猜到他想说内容,只道:“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汪景曜脸上并无异色,只道:“大概六月左右。”他说完顿一顿,好似观察我脸色,“我以为他极爱你。”
我仍旧只是笑一笑,反道:“我以为你早已移情别恋。”
汪景曜脸上神色一紧,好似我刚刚对他饱以老拳,还带着些许慌张。我立刻又觉得无趣,即刻朝他告辞,径直走了。
汪景曜说他以为秦煜明极爱我,曾经我何尝不是如此以为。
只是爱与不爱,深或者浅,从来都不是被爱的那个人能说得算的。
Chapter 2。3
我站在秦煜明书房门口,此刻这扇门紧闭着,只要我将手握住那把手,依然可以轻易打开它,然后走进去,翻出秦煜明所保留的那些我的照片。
但是此刻我却连那点兴趣都没有了。我已经不想再通过那些照片的边边缝缝找寻秦煜明的所谓爱情了,对于这段感情,我第一次感到了疲倦。
晚上如我所料,秦煜明没有回来,没有短信没有电话,什么都没有。我知他此刻要么还忙于工作,要么就是忙于同林恒共赴巫山云`雨,总之不管是因为什么,他现在都很忙。
而我则蜷在沙发上,听着那首Chi Mai,连灯都不想开。
人在感情遭遇困境,或者是在思考分手时,往往能想起两人最初在一起时的情景。
我和秦煜明的开始,或者说,我们发生关系的最初,是一个很不凑巧的时间。并无什么浪漫情景,要说催化剂,恐怕也是我临睡前喝的那些酒罢了。
那是距离我在车上看到秦煜明和他男友的两个月后,那天白天天气非常好,阳光灿烂,熏风时起,只是个与平常没有什么不同的炎热夏日。我以秦煜明友人的身份出席了自己父亲的葬礼。
父亲生前作为导演也算是比较出名,此次去世虽是突然——毕竟是因车祸这种意外,但还是有不少明星大腕为他推掉手边事务,纷纷前来为他吊唁。我在角落站着,看到秦煜明作为儿子默然接受所有人的宽慰,心绪纷乱。
父亲的一生能谈得上成功二字的恐怕只有他的导演生涯——他是极热爱这事业,为其投入无限激情,而对于家庭,他则是一概漠然以待。我知晓他出轨时,那场面已经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那位名号玉女的女星彼时怀孕已超过五个月,无法堕`胎,但即使可以堕`胎,母亲也是毫无继续与父亲共同生活下去的意思了。
而我后来知得知,父亲在与母亲离婚后,迅速与那女星奉子成婚,两人年岁相差足有十八岁,人人笑称父亲一树梨花压海棠,他们自己倒是毫不介意,只是这婚姻也不长久,不过几年,父亲便与她离婚。
葬礼上那女人领着我和秦煜明的小弟弟秦同书隆重登场,还未跨进门来就已先哭得摇摇欲坠,脸色也是蜡黄,一副形销骨立的模样,我不知秦煜明当时作何感想——她这样突然登场,无非是想捞更多好处。父亲早年就有提前准备遗嘱,虽然多年来变更数次,但其法律效力自不必说。
那时是我第一次见到秦同书,父亲光明正大的第二个儿子,他长得与我和秦煜明都不像——不过我和秦煜明本就长得不像。他在他妈妈黄盼巧身边怯懦依偎着,好似周围人都如狼似虎,须臾间可把他吞噬殆尽。对于这样的人,我是一点上前去交谈的欲`望都没有。
秦煜明在那站着,对黄盼巧一派漠然态度,她哭就任她哭,想必她与父亲离婚后过得不够爽利,今日大概是她最后一次从父亲那榨取金钱的机会,我看到她眼中无论如何都掩盖不住的贪婪,只觉得无趣。
那天事情全部办完,几乎是立刻被黄盼巧缠着去分了她的那一份,不,不应说是她的那一份,是她与父亲共同的儿子秦同书的那一份。她对数额似不满意,自以为隐晦地打量我和秦煜明,似还要闹。我却不知道她有赌瘾,当时那问题直接被秦煜明神色淡然地抛出来,指责她这样的人无法保证孩子的生活,如果再闹,可以就秦同书的抚养权问题去一趟法院,她才终于安分下来。
当晚是我自父母离婚后的十年以来,真正再次踏入幼时居住的房子。意外的是我的房间居然仍保持原样没有动,心情是难以言喻,父亲的死来得太快,我一时大概还未真正反应过来,兀自在沙发上坐着发呆,楼上楼下,只有客厅这里亮着点昏黄灯光,四周影幢幢,静谧中只有昆虫时而间歇的叫声,那一点停顿都令人窒息。
秦煜明不知从哪里找了酒来,本来说是我们俩各自喝一点,结果他确实是喝一点,我反而一发不可收拾。
他本也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自顾自喝酒,不很注意我,此时终于夺过我手中还剩最后一点的酒瓶,似是终于发现我神色不对了。而我已经似醉非醉,看秦煜明都似蒙着一层薄雾,在那昏暗灯光中,一切皆是暧昧,我心中微动,却不知这悸动从何而来。
我看着他,我想我是笑了,他亦是盯着我,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却毫不躲闪。
我记得当时的我问了他一个问题:“你现在单身吗?”
他淡然答道:“已空窗一月有余。”
于是我晃悠悠起来,扑倒在他身上,脸上仍是恍惚的笑,却低头将鼻息喷在他脸上,继而咬住了他的嘴唇。他似有片刻犹豫,但很快仍然搂抱住我,放开唇舌与我交缠在一起。
从此便是一发不可收拾。
Chapter 2。4
秦煜明连续三天都没有回家。在这期间他有打电话回来,说明是在工作,然后依旧是那老三样的叮嘱,他空闲时间不很多,我们见缝插针聊了很多,各自把逢场作戏的本事发挥到极致,却都对那件事绝口不提。
我是想等他回来再说,至于秦煜明在想什么,我已不想再去寻思琢磨。这三天里我已经从最初的情绪中冷静下来,但之后却是迷茫。
从第一次见面时我就知道了。
就是林恒。
那天秦煜明让小齐来拿东西的举动已经明晰——那文件是我从拍摄场地拿走的。他一早知道我已知晓,不管是衣服,被扔掉的被子,亦或是那个电话,那半开的抽屉,那盒已经用了一半的避孕`套。
这些都在明明白白地告诉我,秦煜明已经不再只是我一个人的了,他跟另一个人维持性`关系,爱与不爱又有什么区别?
我又开始看那部电影,诗人和舞女在爱与贫困间挣扎,我看着他们痛苦、争论,然后又彼此道歉,互诉衷肠。却一遍遍扪心自问。
恶心吗?恶心。想吐吗?已经因此吐过了。
还爱他吗?大概是爱吧。恨他吗?也没那么恨吧,只是失望。
那么,要谈分手吗?
很多个问题我都能答出来。只有这个,只有这一个,没有答案。我无法给自己一个答案。
曾经蜜里调油,恨不能时时黏在一起,即使是两人窝在一个被子里看电影,就算平常也觉得非常幸福。
我不知道为什么秦煜明要这样明晃晃地告诉我,他出轨了,他这样坦然,坦然到可恶,生怕我不察觉,还要提醒我,将事情敞亮摊开置于我眼前,逼着我看,不让我沉默,不让我逃避,硬要我主动向他问起。
我知道我出过轨,我从未否认过我曾经犯下的错,是我的不懂珍惜导致了我们曾经的分手,我从未想过能得到他的原谅。
从来没有。
出轨是不配被原谅的。我知道。但是他既然愿意重新接纳我,和我继续在一起。
……又为什么要出轨呢?
是不爱了吗?
电影这时进入最后高`潮,已经重病缠身的舞女在舞剧将歇时终于支撑不住,在重重帷幕降下时跌倒在满是花瓣的地上,她已经无法支撑那顽疾赖居的躯体,终于在爱人怀中闭上了眼。
镜头拉近,跟随着她最后一滴泪滑过眼角,低落在爱人的手上。
我一直在客厅坐着,直到秦煜明到家。
那时已是凌晨四点,我裹着毯子迷迷糊糊地在沙发上蜷着,听到门锁响动,先是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站起身往玄关走了几步,客厅的灯我只留了一盏壁灯,灯光惨白,笼着一小片区域,站在门前的黑影静了片刻,才缓缓走到这灯光下。
秦煜明。
“惟轩?”他看到我脸上似是有惊讶,但我却不想去细究,“你怎么没睡?”
“我在等你。”我答道,故作轻松,实际心脏已无法抑制地冲动跳动,我盯着他,既然他希望我看到,那我便不能再装作视而不见。
这是他想要看到的,那我便带给他。
“是林恒吗?”我问道。
他仍穿着风衣,手上的包还没放下,脸上带着些微疲惫,听到我的话却没有任何表情变动。却也没有避开我的眼睛。
我抿住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