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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来了,以后要听话,因为妈妈太吓人。”
他很听话,再没玩儿过泥巴,所有想玩儿的,打水枪,上山,爬树等等……也只是在脑子里想一想。他听他妈妈的话,每天认真学习,参加课外补习班,兴趣班,只和爱学习,有礼貌的同学结伴,见了谁都微笑着打招呼问好,包括他心里不喜欢的人。
慢慢的他发现,他成了所有人口中夸赞的好孩子,好学生。他的成绩全年级数一数二,一旦落下,他就会拼命学习,必须迎步赶上。
“老魏……老魏……”
书房里安静异常,只有那厚重的落地钟,发出滴答滴答的转动。他爸的眼睛满是失望,他妈的脸已冷到极限,他姥爷的眉头早已紧锁。
“200多分!200多分!”
“魏真你太让爸爸失望了,你告诉爸爸你是怎么做到的?”
“他是想气死我这个老头子,所有人都以为我蒋风的外甥要去军校了,亏我上上下下的打招呼。”
“爸要不您找找关系?”
“你以为学校是我开的吗?那点分数,别人肯,我还拉不下这张老脸呢,复读吧,虽然军校不招往届生,不过这点面子我还是有的。”
“小真你告诉我,你是不是故意的?以你的成绩,闭着眼也不会考成这样啊。”
“你说话啊!“
复读!复读!复读!
他心里默念着,两眼发直,豆大的汗珠从额间滚落,他很想随便砸点什么东西,他知道这样不对,所以他极力的忍耐,可他听到了自己的呐喊声。
“对!我是故意的!我恨学习!恨你们!恨现在的一切。”
他站起来,疯了一样摇晃着眼前的人,他看到他妈惨白又吓傻了的脸。一直压在胸口的大石竟然蓦地变小,他的呼吸一下就顺畅了。转眼间,他妈不知被他推到了何处,捂着额头爬起来,指缝间鲜红的血渗出,一条条流满了手背。
可这远远不够,他还是很难受,有人向他冲来,他奋力推开,四处张望,终于他笑了,他冲向了书桌,狠狠的撕扯起了桌面上的几本高考指南。
纸张乱飞,他是那么的痛快……
“老魏……老魏……呜呜呜……你怎么了啊……老魏……”
震耳的破碎声“啪”地响起,魏真猛地站了起来,他的胸膛剧烈的起伏着,汗水顺着脸颊流到了领口。
他的眼前是遍地的碎碗片和吃剩的饭菜,而跌坐在茶几旁的赵大宝抱着手机泣不成声,涕泗横流。
第13章
注视着这样的场面,魏真恍然间,赶忙定了定神。他看着泪流满面的赵大宝,抖成一团的手指了指里屋,“去睡觉。”
赵大宝爬起来,去的方向显然不是卧室,而是他,小孩儿扑过去就要抱他,魏真像躲翁神一样,惶恐的连连后退了几步。
“别过来。”
赵大宝僵在原地,望着他的双眼,泪成串成串的流了出来。魏真低下头深吸了口气,没理睬赵大宝,他甚至不敢多看赵大宝一眼,踉踉跄跄踩着地上的碎碗片,开门走了。
赵大宝再也忍不住了,门一关上,小孩儿呜呜的哭了。他不知道老魏怎么了,也不管老魏怎么了,他只想抱饱老魏。
可老魏不让他抱!
院子里万籁俱寂,屋檐下有灯影影绰绰,闪着昏黄的亮光。魏真拖着那条瘸腿,麻木地走着,院门已上锁,但魏真已顾不得掏钥匙了,跳着爬上墙,狠狠摔到了院墙外。靠着墙,伸着两条腿,魏真一动不动坐在黑暗中。
尘封的记忆,排山倒海,涌入了魏真的脑海。
他二十四年里所有的记忆,他小时候的生活,长大后的变故,他被人敲瘸了的腿。
当年他以为离开家,脱离所有的人,换一种活法,便可抹杀一切,然而并没有,像医生说的,这是一种病,虽不严重,但若你轻视它,它有可能就要了你的命。
可是他怎么会有那种病呢,他不是活得好好的吗!他可以做任何他想做的事儿,再不用被束缚在盒子里,艰难的呼吸,再不用为了学习烦恼,再不用担心变成别人眼中不优秀的人,因为他已经坏到底了啊!
一有钱他就去赌博,泡妞,喝酒,虽然因此他总是身无分文,回到租来的高档社区,但有什么关系呢,只要他不会想那些乱七八糟的就好!
可在一次买卖交涉中,他突然傻了一样什么都不知道了,天地间,仿佛只有他一人,等他反应过来,他的同伴一个个倒在了地上,而有几个还是他动的手。
那次是社团第一次委与他重任,交易失败不说,货也没保住,有人说他是奸细,他被关了起来。
没身陷困境时,他家人也早同他,河是河,桥是桥了,不过他家人不认他,却也不会对此事置之不理,撇过其他,蒋风一个独女,魏真等于是他唯一血脉。
虽然说黑是黑,白是白,但自古哪个混黑的不认识几个上面的人,哪个上面的人又都干干净净,孑然一身。
他姥爷最终为了他动用了关系,强压之下保住了他的命。可他的腿在审问期间已被敲断,由于没及时医治,落下了终身残疾。
此次事件对他来说,无论是身还是心都遭受到了不小的一击。
不过另一方面,他反而更释然了,生活总不至于更糟糕了吧!
他自暴自弃的躺在医院里,由于他之前挥霍过度,卡里连交住院费的钱都不够,有一辆车,早被社团的人砸成了废铁。
如果说在家里时的那些画面是毫无预兆,在魏真没有意识的状态下侵入,那么此刻他就是在很清醒很冷静的回忆。
火光闪烁,魏真低头点燃烟,头徐徐靠在了墙上。
其实这两年多他并没觉得生活有多难熬,最初他是接受不了腿瘸了这个事实,但慢慢的好像习惯了。
每天两点一线,汽修厂,家。上班他认真修车,下了班看看电视,逗逗赵大宝,这一天一天不知不觉,平平静静也就过去了。
魏真深夜回到家中,小厅里的狼藉已被清理干净。卧室里阙静漆黑,借着稍许月光,可以看到蜷缩在墙角的赵大宝。魏真摸黑坐在床上,望着那团黑影看了会儿,和赵大宝保持开距离躺在了床沿边。
也不知道是几点钟,魏真感觉身后的赵大宝悄悄坐了起来。小孩儿大概是在盯着他看,脑袋一直杵在他头顶,小孩儿轻轻为他盖上被子接着躺下,贴住他的后背,紧紧搂住了他的腰。
不一会儿,他的肩头就湿了一大片。
魏真感受着那一片湿意,眼角跟着滑出些温热的液体,魏真知道那是他的泪水,他的身体残缺,可大概连支撑着这副残缺身体的魂都是坏的吧!
他真的无力再承受多一个人的到来!
次日,魏真醒来赵大宝已经去上学了,床头摆着两颗鸡蛋,一碗粥,一部新手机。手机已换上魏真的卡,电也充满了,可以直接使用。
窝在床上的魏真抓了抓头发,坐起来,翻床上的枕头和被子,床上没有他的旧手机,他又下地拉开床头柜抽屉,打开衣柜到处翻。
抽屉里的杂物被他摊了一地,衣柜里的衣服也被他丢了满床。
找不着手机,魏真坐在那一堆衣服上吃起了饭。他只喝了粥,鸡蛋出门的时候拿在了手里。
魏真到了汽修长吴建看到他就笑了,一个大男人一手抓一鸡蛋,画风太突兀了。吴建笑完再一看笑不出来了,请了几天假那家伙怎么瘸得更厉害了。
魏真昨天从墙上掉下来震到了腿,原本有点儿瘸的他走路越发不平衡了,一拐一拐非常严重。
见吴建盯着他看,魏真说了声“早”便向更衣室去了。
吴建喊住了魏真,“等等。”
魏真回头看吴建,“怎么了?”
吴建眼睛扫向魏真的腿,魏真没等吴建收回视线,解释道,“走路不小心,扭到了脚。”
吴建笑着怼了魏真一下,“还以为你这几天又干回老本行,被人揍了呢。”
魏真,“……”
“开玩笑的。”吴建胳膊搭在魏真肩膀,带着魏真往他办公室走,“我扶你。”
魏真心道,这他妈好像是我扶你吧!
吴建走了没几步,有些嫌弃的瞄了瞄魏真手里的鸡蛋,“你能不能把手里这俩蛋扔了,太尼玛搞笑了。”
魏真道,“这是我的午饭。”
“有我在你还怕没饭吃。”吴建拍着胸口道,“中午我请了,说吧,想吃什么?”
魏真,“……”
他真的不想说话!
“吴建我要去换衣服。”
吴建道,“先到我那儿坐会儿再开工,你伤的重不重?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魏真,“……”
他决定不说话了!
魏真一上午的时间被坐在老板椅上,东拉西扯的吴建给耗没了,魏真起先还回应几句,一看吴建是故意拖着不让他上工,索性吃起了鸡蛋。
这货大概是担心他的腿吧!
约莫着快到中午了,魏真瞅瞅时间,开始收拾剥在吴建办公桌上的鸡蛋皮,他打算请吴建吃个饭,补偿这一上午的旷工。
“不是说吃饭吗?”
吴建伸了个懒腰站了起来,“走了,对面新开了一家火锅店我们去尝尝。”
俩人刚要走门被敲响了,吴建应了声,“进来。”
来人是魏真的工友,“老板,赵大宝来找魏真了,在大门口等着呢。”
吴建看了眼魏真,“你让他进来啊,干嘛站在门口。”
来人道,“小孩儿说不进来。”
“得!”吴建边往出走边笑,“小屁孩儿还挺记仇,那一起吃吧。”
魏真站着不动,“你出去告诉赵大宝,我今天忙让他回去吧。”
吴建乐了,“转性了你,竟然拒绝赵大宝来看你,那你不吃饭了?”
魏真摇头,“改天吧。”
吴建停下脚步,侧过脸审视的打量着魏真,“魏真我怎么觉得,你今天不对劲呢,一上午没和我说上十句话。”
吴建说完,心里又吐槽了几句,光摆弄那俩颗蛋了你,一会儿抓在手里摩挲,一会儿又磨磨唧唧扒皮,扒完皮,你倒是吃啊,你吃一口看半天又算怎么回事儿?
“我有点儿累,能不能在你这儿睡会儿?”魏真垂下眼帘坐到了沙发上,确实他昨晚天快亮了才睡着。
“死你的!”吴建走了。
赵大宝不是自己来的,他身边还有横眉竖眼的刘伟楠。
今天刘伟楠到学校见了赵大宝,眉毛登时立了,赵大宝的眼睛肿得跟桃子似得,明显是没少哭。赵大宝搬到了魏真家,这肯定和魏真脱不了关系,可无论他怎么问,赵大宝都三缄其口,不吐一字。刘伟楠急了,推了赵大宝一把,这一推,赵大宝捂着肩头连退了好几步,他扯住赵大宝的衣领一扥,肩膀处紫了好几片。
赵大宝被打了!
赶上上课铃响了,刘伟楠虽说生气也没招,松开了赵大宝。一下课他又跑去问赵大宝,赵大宝见了他就跑。
刘伟楠只得忍着满心怒火,和赵大宝说再不追问了,赵大宝才没再躲着他。中午放学,赵大宝说要去看魏真,刘伟楠再三保证只当个木偶杵着,赵大宝想了想带着他来了。
俩小孩儿怕时间不够,骑着自行车一路狂蹬,途中,赵大宝路过一家饭店,进去打包了魏真爱吃的腊肉饭。
刘伟楠的眉毛又立了,黑着脸想你是多怕他,他打你,你还给他打包饭,我还饿着呢!转念,刘伟楠又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