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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子爸爸惊慌的醒过来,下意识的手抱头,嘴里发出啊啊的声音,看到是余温后,咧嘴笑了起来,指着棚外面说,雨,雨,湿了湿了。
余温浑身湿透了,稍长的头发趴下来,身上一直往下滴水。余温闭上眼睛,头扭向一边,扶起他来坐在塑料布下的板凳上,余温坐在板凳下,一股莫名奇妙,无法形容的味道窜进自己的鼻子,余温知道,那是爸爸的味道,自己就是在这股味道的怀里活过来长这么大的。
余温静静的看着棚外的雨,心里想着乱七八糟的事。
两年前,街头算命的告诉余温,只要给他一千块钱,他就花钱找人打通关系让余温有户口上学,这两年里,余温捡瓶子,跑腿,乞讨,零零散散早已经攒下一千块钱,可这两年,余温见到了更多的事,他越来越不相信算命的胡言乱语。
杨帆穿着崭新的T恤来找余温玩,余温身上还是昨天的衣服,晾了一夜又接着穿,这是他从夜市趁着城管突击检查时,各家各户慌乱收摊时偷来的。
余温带着杨帆到郊区的田地里找黄瓜吃,这里地租给了城市白领,他们只有周末才会来,平常有人浇水看着,只要跟着进去的人后面,伪装成他们的孩子,没有人会拦住自己。
余温怀里藏着四根黄瓜,小小的,尖尖的刺扎得自己只好佝偻着腰走路,杨帆的怀里是两个香瓜,他跟着余温小心翼翼的从栏杆处钻出去,坐到河边吃瓜。
余温很开心,这一次,有人和自己一起来找瓜吃,这是自己的第一个伙伴,街道上的小孩从来不会找自己玩,还经常编歌谣骂自己,但余温平日很忙,根本无心回应。
杨帆也很开心,这是自己七年来交的第一个朋友,和妈妈在一起的时候,一直被锁在家里看电视,门都不可以出,唯一能见到的人就是来院子里找妈妈的那些男人,但他们只会摸着杨帆的头让杨帆喊他们叫爸爸。
傍晚,夕阳映红了半边天,染红了所有的云彩,余温看着像棉花糖似的云彩,回想起自己唯一一次吃棉花糖的经历,咂摸咂摸嘴,好像还能品出当年的甜味。夕阳照的杨帆的脸发红,这是前几日妈妈走进去的太阳吗?杨帆心想着,前几日的傍晚,妈妈就是这样消失在了一条被夕阳映照的金黄大道里,再也没有回头。
两人都不知道彼此在想什么,两个本该天真的孩童,望着夕阳西下,眉目低沉,像两个忧心忡忡的大人。
天气越来越热,可是傻子还是穿着厚厚的棉衣,怎么也脱不下来,晚上,余温趁着父亲熟睡,用绳子捆起来,趁着路灯的光,拿着剪子一点点的把衣服撕破,剪衣服的时候,余温看着熟睡不谙世事的爸爸,真想一剪子捅进去,了结这一条命,活着还有什么劲,像条狗一样,有时街头溜的狗都比自己和爸爸吃的好。
可余温下不去手,真让他解脱了,这世界上可就真剩自己一个人了,到那时,真就没家没灶,活的比狗还要惨了。
余温只是嘴上嫌弃爸爸,心里还是念想着他的,但余温没想到,自己剪完衣服的第二天,这个傻子就消失了。
余温和杨帆从河边抱着西红柿回来,站在街头直接懵掉了,自己的家哪里去了?余温以为走错了街,又跑到另一条街去,还是没有自己的家。“家呢?”余温不可思议的看着杨帆,结巴的问到。
自己搭在街头的棚户呢?
地上还有自己烧火留下的黑印,怎么好端端的就挪平了?
自己攒下的一盒子一盒子的硬币呢?
城市要创城,余温住的棚户本就是违规的,还占据了街道的地方,一下午,就被志愿者打扫干净,还把里面的老人接去医院了。
“那不是老人,那是我爸。”余温知道事情的真想后,声嘶力竭的怒吼道,“那是我爸。”
杨帆拉住余温,但被余温反拽着在大街上跑,街上没有,超市门口没有,天桥没有,自己的爸爸真的被带走了。
☆、4
余温坐在天桥上大哭,哭的什么,余温自己也不知道,反正哭就对了,什么都没有了,还不能哭了嘛。
杨帆把自己的手伸到余温的手心里,反攥住余温的手,余温的手心凉凉的,还有几滴掉下来的泪,余温不哭了,他站起来,抽出自己的手,回到垃圾箱里找钱盒子。
什么都没有找到,余温走到街头的酒吧,找卖酒的夏寻借了一块钱,趁着公交车还没有下班,投上了硬币,连一声再见都没有和站在身后的杨帆说,就从城市的一头坐到另一头,这是余温第一次花钱坐公交,也可能是最后一次。
杨帆看着余温上车,公交一点点的往西驶去,心里和妈妈离别的那日一样,空落落的,这是自己唯一的好朋友,日后再也见不到了,不过也没关系,杨帆习惯了。
余温坐车到郊区的精神病院,自己的爸爸就在里面,大门是进不去的,墙也翻不进去,余温记得在门口直跺脚,可保安也死活不放自己进去。
余温靠在墙边睡了一夜,第二天清晨,走到包子铺,趁着人放下包子去打粥的空当拿走了两个包子,又走到精神院门口,院墙里有人在活动,余温拽着栏杆恨不得把脑袋塞进去看,可就是没有找到自己的爸爸,他们穿着一样的衣服,理着一样的寸头,一样傻呵呵的笑着,一样的胡言乱语,举止乖张。
余温慌了,浑身腾空,脚底就像踩在万丈深渊上,微微一喘气就会掉下去,余温屏住呼吸,来来回回扫视每一个人,他从未如此慌张过,就算知道爸爸丢了,他都极其淡定,因为还能找回来,但这一次,爸爸就在其中,永远回不来了。
他的爸爸是那个浑身怪味,从未着急过,一直傻呵呵笑,头顶着一窝草垛的傻子,余温不知道爸爸洗干净脸,理完头发,穿上干净衣服会是什么样子,余温趴在墙上,大喊了一声爸爸,所有人都回头看自己,所有的脸都重合在一起,都在对自己傻呵呵的笑,但余温哭了。
余温闭上眼睛,把眼眶里一滴滴的泪挤出来,从围栏上下来,什么都没有了,自己为什么不疯,脑海里有一条条白色的精神病服旋转扩大,脑浆就像被人拿出来搁在水泥地上摩擦,吱吱作响,余温感觉自己的脑容量已经扩张到了极致,马上就要有脑浆爆炸喷射出来,余温仅存的神智告诉自己,回到精神病院门口,闯进去。
余温还没走几步,一股暖意从自己的手心延伸上来,余温睁开眼,是杨帆,他正握着自己的手,夏寻站在身后。
“回去吧,你爸搁这儿挺好的,吃喝不愁,下雨不愁的,回去吧。”夏寻说道。
“走啊。”杨帆拉着余温坐公交回去。是杨帆告诉夏寻,他们来这里找余温的。
杨帆温热的手心靠在自己的手心时,余温心里有种莫名其妙的感觉,他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就像被赐予了一样,再一次赐予自己活下去的勇气。
余温在平房上晒了一整天,七月的天已经相当热了,余温一动不动,任阳光照在身上,闭上眼就有个红彤彤的大圆印在眼前,这光好像能穿透身体,把全身都照暖。
夕阳消失在地平线下,余温的身体渐渐凉下来,一股暖意再次从手掌袭来,杨帆正在费力的拉自己起来,“起来啊,吃饭去。”
杨帆的爸爸晚上开车拉货,余温和杨帆住在一起,余温蹲在白天晒好的温水里,用力的搓自己身上的灰,这是自己九年来第一次睡正儿八经的床。
这是崭新的床,前些日子杨叔吹着口哨,满心欢喜的顶着一头大太阳搁院子里锯出来的床,余温躺在杨帆的小床上,枕着胳膊,睡不着觉。日后该怎么办?虽说有一个平日和一个傻子住在一起与自己一个人单住没有任何差别,但是少了一个人,总是心里空落落的。
这是杨帆的家,自己总不能没皮没脸的住在这里,明天天一亮,自己就要离开,去找个遮风挡雨的桥洞,或者去底下轨道看看,那里又不少卖唱的人,说不定还能跟着学门手艺,总不能捡一辈子的垃圾吧。再说,夏寻过完这个暑假就要上学去了,烟爷的酒馆肯定缺干活的,可以去酒吧帮忙。
余温盯着窗户,窗外一轮明月,凄惨的光照进屋里,阴森森的,这是七月的三伏天,余温留着汗,依旧觉得寒冷,他的脑力里设想出自己一千个出路,日后干什么,以后吃什么,怎么活下去,到哪里挣钱,去哪里捡垃圾,要不要装作残疾人乞讨,要不要和街头的瘸子抢饭碗,余温大脑在不停的旋转,余温觉得昨夜的月亮和今夜的月亮并无任何区别,可是爸爸被带走的那一刻,天就塌了。
余温静静的躺着,窗外凉入骨的月色照在身上,余温觉得自己的手心暖了起来,杨帆熟睡的时候翻身把手搭在了余温的手上。
余温看着扬帆,眼前的这个小孩就是自己的避难牌,和杨帆闯下的每一次祸,只要杨帆低头认错,从这双水汪汪的眼睛里流出一滴泪,别人就会两手一摆说,算了吧。
杨帆的手很暖,余温把自己冰凉的手抽出来,闭上眼睛睡觉,他知道,杨帆会让自己留下来。
余温一早就起来,往郊区的垃圾场跑,他要找回自己的存的一盒子一盒子的钢镚,有钱才能上学,偌大的垃圾场,余温来回不停的翻动,扔起来的垃圾袋夹杂着怪味的水掉下来,余温的身上有了各种味道道,各种颜色,杨帆跟在余温后面,帮他翻找,自己第一次闻这种味道,刺鼻的味道涌进肺里胃里,搅得肠胃天翻地覆,杨帆跟在后面跪在垃圾场上吐了。
垃圾场埋葬了余温上学的梦想,余温一分钱没有找回来,还弄脏了自己仅剩下的一身衣服,杨帆站在身后,看着余温不甘心的翻找着,杨帆手里满是泥垢,他轻轻的戳了戳余温,说:“回去吧。”
余温回去后挨了一顿揍,杨叔揪着余温的衣领,拳加脚踢的大骂道:“我儿子跟你一样吗,他是上学的人,你他妈领着去垃圾场翻垃圾,滚。”
余温唯一的一件衣服被撕破了,他想去河里洗掉自己身上的怪味,这股味道让他想起了关在精神病院的爸爸,泡在河水里的时候,余温身上的伤口隐隐作痛,余温想起杨帆,他现在搁家里会不会挨揍,但又转念一想,杨叔这么爱他,肯定不会揍他。余温从河里摸起一块石头,奋力的投向远方,大叫起来。
石子在河上打了四个水漂才落下,之前余温从来没有打出过四个水漂。
☆、5
余温偷走了在河边洗澡的人的衣服,肥大的衣服套在身上,余温心想着,真好,这衣服可以一直穿到长大。
晚上,余温在街上溜达,想着在天桥睡觉,天公不作美,开始哗哗的下雨,余温刚从桥上起身躲雨,听到轰隆一声,把余温吓得一哆嗦,这雷声,看样是要下场大的。
雷声只响了一次,雨也只是淅淅沥沥的飘着,剩下的只有救护车完了完了的声音,余温好奇的朝公路望去。
第二天,余温在街头捡瓶子的时候,知道了昨晚的事情,杨叔被车撞了,估计是不行了。余温听到后,心里一沉,浑身打了个激灵,那杨帆呢,杨帆晚上怕黑,肯定和杨叔一起拉货去了。街头的传言跑的比火箭还快,余温问了街头几个人,就听到数个不同的版本,一个比一个惨烈,余温看到大街上一滩的血水,响起昨晚堪比雷声的碰撞,脑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