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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云道:“七师兄请起!我自然信得过你!”说到这里,伸手将清风招至身旁,道:“你去一趟‘养怡园’,将日常开支的帐册找来。知道该怎么做吗?”清风嘻嘻一笑,道:“师叔放心好了!这点小事弟子再做不好,岂不成笨蛋了!”说完蹦蹦跳跳的走了。众人不知小云将如何发落清昊,但估计不会轻饶,一时各有惊惧之心。
过了一会儿,清风如一阵旋风,飞奔到小云身前。单膝跪倒,双手将一本蓝色卷册高举过头,道:“弟子幸不辱命!帐册找到了,请师叔查阅!”小云伸手接过,微笑道:“很好!”待清风站起,翻开帐册仔细察看。头几页帐目比较清楚,于何时何地购买了何物,花费银两若干,无不一一注明。但愈是往后,帐目越是不清,往往只注明某日花费银两多少,至于到底用这笔钱购买了何物,却是只字不提。尤其可笑的是,甲子年七月初九,支出纹银一千两,购买大米一百斤。而按当年物价计算,购买一百斤上等的精米,最多也只需纹银二十两。清昊的此项支出,竟然比市价足足高出了五十倍。天下焉有如此之贵的大米?像这样不合理的支出,在最近几月的帐目里,更是比比皆是。
小云怒火中烧,银牙暗咬,恨不能将这本荒唐可笑的帐册,摔到正像狗一样趴在地上喘息的清昊脸上。此人胆子之大,令人惊讶!他在鲸吞了公款之后,竟然连假帐也懒得仔细作一下,当真是狂妄到了极点!强忍怒火,将帐册递给荣城,道:“大家传阅一下!”说完背负双手,仰望天边白云,神情平静,无人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片刻后帐册传阅完毕,众人对清昊的胆大妄为,感到无比震惊。小云收回帐册,走到清昊身前,解开他的哑穴,冷冰冰的道:“此时你还有何话可说?”清昊大瞪双眼,恶狠狠的道:“我就是不服!你又怎的?”证据确凿,他仍然嘴硬,小云也不禁佩服此人刚硬,点了点头,道:“很好!”突然大喝道:“荣锋何在?”
荣锋快步上前,躬身道:“弟子在!掌教真人有何吩咐?”小云双眼望天,道:“依‘太上清规’忤逆长上、漫骂同门者,该当何罪?”荣锋道:“忤逆长上,杖脊四十。漫骂同门者,掌嘴六十!”小云如连珠炮继续发问道:“侵吞公款,任意挥霍,以及欺凌老残孤弱者,又该当何罪?”作为“戒律堂”堂主,荣锋对各项清规戒律自然十分熟悉,立刻答道:“侵吞公款予以挥霍者,依律杖脊六十,并追缴贪污所得,不足部分责令限期赔补。本门所有人等,如有欺凌孤寡老弱、贫穷者,一旦查实,立即开革出教,永世不得入籍!”说完略感恐慌,心想“掌教真人如果当真依律施以处罚,清昊又焉能活命?如此,岂不有伤大师兄之心?”想罢,准备为清昊讲情,见小云神色肃穆,随即不敢多言。
此时,清昊自知难逃律法制裁,先前仗酒意生出的血气之勇,已经荡然无存。面色惨白,心中悔恨交集,周身上下轻轻颤抖。
待荣锋话音落后,小云缓缓点头,道:“很好!”一顿,大喝道:“荣锋、荣锐!”荣锐快步走到荣锋身旁,二人一齐躬身道:“弟子在!”小云一指清昊,道:“此人所犯过错已经全部查实,证据确凿,不容抵赖!你二人立即依律实施制裁,不得有误!”两人没有接腔,相互对视一眼,荣锋道:“掌教真人,清昊虽有过错,但念在他为本教效力已经数十年,是否可以从轻处罚?”
小云冷冷道:“你要抗令不遵?”荣锋吃了一惊,和荣锐一同跪到,道:“弟子不敢!但……”嗫嚅半晌儿,终是感到难以措词,转头向荣城投去求肋的目光,希望他能出面制止此事。荣城颇感为难,作为教主,依律处罚违规弟子,是小云职权所在,自己凭什么出言干涉?但如果任由小云施以处罚,重刑之下,清昊难免丧命。岂不有损木荣春的一世清名?思量再三,用传音之法对荣浩道:“十三弟,眼下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小师弟将清昊打死,否则如何对得起大师兄?你和小师弟关系最为亲密,还是你出面替清昊开脱,较为合适!”
荣浩微微点头,走到小云身前跪倒,道:“掌教真人依律惩罚清昊,荣浩完全赞同!此人原本死不足惜,但他作为紫晟真人的首徒,追随他老人家已有近五十年的时光。日常端茶倒水,跑前跑后,颇有微功,素得紫晟真人喜爱。此前他行为严谨,敬师慕友,做事努力,不失为本教的栋梁之材。近几年来,此人放松了对自己的要求,加之资历渐老,担任的职务较多,已经没有时间读书养性、反省自身,以致行为渐失检点。紫晟真人待我等恩重如山,我们无法相报于万一,清昊今日犯此过错,如果依律将他处死,岂不令他老人家伤心?临到晚年痛失爱徒,其情何堪?”
第三十四回 恩威并济 (7)
说到这里,眼底眨起泪光,道:“清昊堕落成今日这般模样,也并非全是他一人的过错。和我们兄弟十余人,日常对他失之管束,不无关系。掌教真人如将他处死,我们兄弟于心何安?又哪有脸面再和紫晟真人相见?荣浩恳请掌教真人法外施恩,为了重振本教声威的大业,为了不使紫晟真人老年伤怀,同时也请您顾全我们兄弟几人的脸面,暂留清昊一条性命。允他戴罪立功,将功补过!从此之后让他为本教复兴大业献策出力,岂不强于此刻将他处死?荣浩寸心惶恐,只此一愿,希望掌教真人能够恩准!”言罢叩首。
小云将他扶起,同时对荣峰、荣锐道:“两位师兄请起!”待三人站起,道:“方才荣浩师兄之言,固然不错!但诸位是否想过,紫晟真人对我的恩义尤为深重,难道我就不思回报?私情与公义,此二者孰重孰轻,我想诸位都很清楚,不用我再多说。今日我如果放过了清昊,就是徇私枉法!作为本门掌教,行事有失公允,又岂能服众?又如何面对委我以重任的太上祖师?荣浩师兄方才所请,恕云归鹤不能采纳!”
荣浩好话说尽,见小云仍是不允,起初颇觉纳闷。转念一想,猜到小云用心,用传音之法对荣城道:“二师兄,小师弟这是要杀一儆百,你们怎好无动于衷?只有大伙儿一起请求,此事才能得以挽回,否则清昊必死无疑!”传音完毕,再次跪倒,道:“掌教真人公正严明,举教上下无人不知,就算饶过清昊,也不会有人认为您是出于因私废公之心。清昊为人勇猛,此前在和魔教的战斗中,曾数次身负重伤,可谓功勋卓著。掌教真人准备使本教脱离江湖争斗,如果在此时将清昊处死,少许好事之徒,难免会有兔死狗烹之讥。清昊死不足惜,假如使本教威名受损,不免得不偿失。荣浩再次恳请掌教真人,给清昊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本教上下都会感念您的无上仁德!”说完再次叩首。
在他讲话的空当,荣城用传音之法一一告知其他几位堂主,让他们一起替清昊求情。待荣浩话音一落,以荣城为首,十二名堂主尽数跪倒,齐声道:“请掌教真人高抬贵手,饶过此人!”三十六名祭酒见状,也纷纷跪倒,参差不齐的道:“请掌教真人开恩!”
小云借机下台,道:“诸位请起!”待众人站起,接着道:“既然大家都替清昊求情,本人也不好一意孤行。此人罪恶昭彰,一点惩罚没有,却也说不过去!这样吧!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忤逆长上之罪,我已亲自出手惩戒,可以不予追究。但肆意漫骂同门之罪,却不容宽宥,掌嘴六十,必须执行。此人侵吞公款,肆意挥霍,使‘养怡园’中的孤寡老人缺衣少食,令本教蒙羞。其行可诛,其罪必究,杖脊六十,势不可免!此人为了满足私欲,竟忍心让园中的老人以馊饭烂菜为食,并且连油盐也舍不得使上一点!其心之毒,令人发指!”说到这里,几乎是在咆哮了。声音之大,令众人毛骨悚然,想不到一向优雅的小云,一旦发怒,竟也是如此惊人。
待情绪平定,小云继续道:“按理说,欺凌孤寡老弱,原属不赦重罪。但念在他过往有些微功,如果将他开革出教,不但惹人非议,而且不免令有功弟子感到心寒!有鉴于此,可以让清昊继续留在本教,但必须剥夺他所承担的一切司职,降为普通杂役。发往‘养怡园’,服役三年,以观后效!这已经是最轻处罚,诸位不必再劝,我意已决!”声音陡然拔高,大喝道:“荣锋、荣锐即刻行刑,余者退后观刑,不得有违!”
众人齐声应喏,转身后退,闪出一块空地,以备行刑之用。荣锋、荣锐稍作交谈,之后荣锐驾起飞剑向“真武观”飞去,荣锋则走到清昊身前,高声道:“奉掌教真人谕旨,‘戒律堂’堂主荣锋,对肆意漫骂同门的违规弟子清昊,施以掌嘴六十!清昊,你是否心服?”清昊低头不语,荣锋继续道:“你是否需要为自己的罪责进行开脱、辩解?”清昊缓缓摇头,仍旧沉默不语。
荣锋不再多言,将清昊提起,抡起右掌向他左颊抽去。“啪”的一声脆响,清昊的头颅甩向右侧,不等他转过头来,荣锋反手向他右颊抽去。一声脆响过后,清昊的头颅又重重的甩到左侧。汗水、唾液,四处飞溅,可见荣锋用力之大。“啪、啪”声不绝于耳,十余掌过后,清昊口鼻窜血,随头颅左右晃动,四下飞溅。黄色土地上,殷红的血迹星星点点,场面血腥而残忍。
道门以往也曾对违规弟子施以肉刑,但针对的对象,往往都是入教不久的低辈弟子。今日当众处罚担任司职的高层人员,在道门近百年的历史中尚属首次。此事无论是从心里上,还是视觉上,都对正在观刑的四十多人形成极为强烈的冲击。每声脆响过后,众人无不心头一跳,纷纷变色,心中惶恐不安。施刑过半,荣锐带领两名手持柞木刑杖的青衣弟子,御剑返回现场。
片刻之后,施刑完毕。荣锋抽完最后一掌,松手后撤,清昊如一堆烂泥,软瘫在地。此人当真了得,行刑过程中,自始至终一声未吭。直到荣锋松手,方才发出几声微弱的呻吟。他原本就胖,此时一张脸更是肿得如同猪头,青中透紫,面目难辨。裸露的胸腹上,尽是斑斑血迹,形貌恐怖,犹如厉鬼。
第三十四回 恩威并济 (8)
荣锋走到小云身前,躬身道:“‘戒律堂’堂主荣锋奉旨施刑完毕,请掌教真人验刑!”小云道:“不必了!其余刑罚,继续执行!”荣锋原本指望,见到清昊的惨状后,小云会心头一软,说不定会将后面的处罚免去。闻言之后,已知这只不过是自己的一厢情愿而已。微微苦笑,躬身应喏,再次走到清昊身前。眼中露出几分怜悯,缓缓道:“清昊,你侵吞公款,肆意挥霍,奉掌教真人谕旨,处以杖脊六十,你尚有何话可说?”
清昊浑身颤抖,费了好大气力,才从齿缝中挤出两个字:“没……有……”荣锋后退几步,右手一挥,喝道:“行刑!”两名青衣弟子立刻上前,掀起清昊上衣,露出脊背,各自抡起柞木刑杖打将起来。一边打,一边大声报数:“一、二、三……”声音单调沉闷。十余杖过后,清昊的脊背皮开肉绽,随刑杖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