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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爸爸的情绪倒是没有波动得很厉害,他像是早就知道柯西宁会回来看他艰难地点了点头。
柯西宁弯着腰站起来,关心地问道:“您渴不渴,要不要喝点水?”
柯爸爸又点了点头。
柯西宁便走到厨房用玻璃杯盛了小半杯的水,先放置在一边,扶着柯爸爸的头,把枕头垫在他的后脑勺,让他的姿势更舒服一些。
柯爸爸就着柯西宁的手,喝下了水。
在柯西宁背过身放水杯的时候,柯爸爸开了口。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气息不太稳,身体过度疼痛确实会导致说话费力气,但柯爸爸的吐字还算清晰。
“……严叙呢?”柯爸爸躺在床上,忽然问道。
柯西宁转身,他有些惊讶,不知道柯爸爸为什么突然要提严叙。
“他没和你一起来吗?”
“来了。”柯西宁说道,“在楼下。”
柯爸爸淡淡地嗯了一声,“你们感情应该还可以吧?”
柯西宁不知道柯爸爸是什么意思,只能保守性地回答一句。
“我们……还可以吧。”
柯爸爸闻言欣慰又吃力地点点头,他叹息地说道:“我年轻的时候犯了错,你妈妈怪我。可你和严叙都是好孩子,你们要好好过下去。”
柯西宁连忙说道:“如果您觉得疼就不要说太多话了。”
“我只是身体坏了。”柯爸爸竟然虚弱地笑了一下,“没有哑巴,我想说什么,你堵着我的嘴巴我也要说。”
“你明知道我没有这个意思……”柯西宁轻声反驳道。
柯爸爸听到后轻轻地笑了一声。
柯西宁站在原地许久,问道:“那您饿吗?要吃点东西吗?”
柯爸爸闭了闭眼睛,又调整了一番睡姿,“不饿。你林阿姨很热心,我早就吃过了。”
提到林阿姨,柯西宁犹豫片刻,还是问出了口:“您为什么对我出现在这里,一点都不吃惊?您……早就知道我会来吗?”
柯爸爸没有说话。
“还是林阿姨打给我电话是您的意思?”
柯爸爸扭过脸说:“我没有让她那么做。但是她用我手机拨给你号码,总得经过我同意吧。”
柯西宁坐回去,说道:“您连生病都不想告诉我。我还以为您再也不想和我联系了。”
柯爸爸叹了口气,说道:“生病又不是什么好事,我有钱找护工不就行了。让你知道也是影响你的心情。”
他回头看到柯西宁眼睛里的红血丝,皱着眉心疼地骂道:“……傻孩子,你哭什么?我这还没死呢?医生说我至少能再挨半个月。”
柯西宁撇过脸,抹了下眼睛,再回头,又像是没事人一样。
柯爸爸看着心疼,想抬手像小时候一样,拍拍柯西宁的脑袋。可柯爸爸忘了如今两人的身高差距。柯西宁是坐着,他却是躺着,伸手的时候着实有些吃力。
柯西宁见状,便马上把头低下来。
柯爸爸笑了笑,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三下柯西宁的脑袋。
“西宁啊……”
柯西宁:“嗯?”
“你原谅爸爸了吗?”柯爸爸苍凉地笑道。
柯西宁想了想,说:“谈不上原谅不原谅吧。您没有对不起我,反而我对您一直不好。”
柯爸爸嗤了一声,没再说话。
“虽然我爱您。”柯西宁见柯爸爸已经不在意了,便说,“但是我不会犯和您一样的错误的。”
柯爸爸又嗤了一声。
“你知道我为什么死活也要回到这里吗?”
柯西宁说:“因为这是您居住了好几年的老家?”
“这才不是我老家。”柯爸爸说,“我老家在更远的乡村。这是我和你妈妈谈恋爱的地方,也是和她一起生下你的地方。也是葬着你妈妈的……地方。”
“我要回来。”
“我要和你妈妈葬在一起。”
柯西宁觉得心酸,只能勉强笑了笑,“您不要说这些,保持好心情,也许能活得比谁都久。”
柯爸爸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柯西宁忽然问:“您当年为什么会犯下错事呢?您不爱我妈妈吗?”
柯爸爸笑了笑,略显老态。
“那时候怎么知道爱和不爱。”柯爸爸说道,“谈恋爱的时候觉得刺激,在一起时间久了就觉得太平淡了。人这一生,不能犯一次错误。只要犯了错误,你的后半生就必须为这个错误来承担责任。”
他说到这里,便又问:“我想见见严叙,你让他上来。”
柯西宁微怔,接着点了点头,说道:“嗯。”
柯爸爸有些疲惫,又闭上了眼睛稍作休憩。
柯西宁轻手轻脚地关上门,他走到楼道口,不见严叙身影,想起来严叙说过“如果超过一个小时,他不会傻站在这里,会回到保姆车里休息”。
这已经过去整整两个小时。
严叙肯定不在这里。柯西宁匆匆走出楼道,想去车上找他,突然,肩膀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他回头。
严叙就站在他的背后,看他眉眼略显焦急,还以为柯爸爸出了什么事,蹙眉问道:“怎么了?西宁,发生什么事了?”
作者有话要说: 有读者问,柯爸爸犯了什么错。前文有提过好几次的,孕期出轨,导致柯妈妈抑郁跳楼。
第68章 包括
“我爸他……还没事。”柯西宁说到柯爸爸语气稍微有些凝滞,停顿片刻后; 他抬眸看向严叙; “你不是说一个小时后,如果我没有回来; 你就去车里等我,怎么过了两个小时,你还待在这里守着?”
严叙有条不紊地解释说:“我挺早就回车里了。这不在车里等了有一会儿; 想着你应该从楼上下来了; 所以才从车上下来回到这里,没想到正好碰上你……”
他停住; 笑着问:“所以西宁; 你刚才是在找我吗?”
柯西宁没说是与不是; 只是看着他说了一句:“我不信。”
严叙看他,似乎在疑惑,“不信什么?”
“不信你是碰巧过来的。严叙; 我们从来没有那么心有灵犀的时候。”柯西宁毫不给情面地揭穿说; “你就是一直在这里等我。”
这句话真是想要反驳却又找不出例子来; 结婚七年他们都没什么默契; 更不用提离婚后。
严叙看了眼柯西宁; 无可奈何地颔首承认道:“是,我一直等在这里。我不放心你。”
“……谢谢你。”柯西宁真心实意地说道; “看到你在身后的那刻,我真的挺感动的。”
严叙一直不太喜欢这句“谢谢”,他开玩笑似的沉吟道:“也许去掉前半句更好。”
“好。”柯西宁竟然顺从了严叙的意思; 点点头说,“……严叙,我真的很感动。”
严叙低头笑了笑。
“伯父。”严叙的面色严肃许多,“他还好吗?”
柯西宁想起了柯爸爸的嘱托,说道:“他想见你。”
“见我?”严叙问道,不太相信。
柯爸爸一向都不怎么喜欢他,别说交谈,甚至连见都不怎么愿意见他。上次柯西宁带严叙见柯爸爸,严叙被闭门不见后,索性住在酒店好几天。柯西宁换身处地的想,如果严叙带着柯西宁去见严妈,大冬天的却被拦在门外,他心里肯定很不是滋味。
换位思考后,柯西宁担心严叙,隔三差五就从住处跑出去见严叙。柯爸爸又不是迟钝,很快就发现了儿子的种种行为。
他的态度非但没有软化,反而对严叙的印象更差,直接把对方标成了带跑他儿子的坏男人。
柯西宁点点头:“对,他想见你。我爸说有很重要的事和你说。”
严叙有些明白了柯爸爸的意思。
一般只有百岁老人或者病入膏肓的长辈,对自己的身体心知肚明后,知道该到了交代晚辈一些后事的时机,才会那么说。
※
浓重的中药味浸染着整个老房子。
柯爸爸躺在床上,严叙和柯西宁两个小辈都站在他的边上。
“……严叙啊。”柯爸爸往他的方向伸了下手。
严叙弯下腰,拉住他的手。
“我把你叫过来,是有事要说。”柯爸爸叹了一口气,说道,“你是不是以为我就接受你和西宁在一起了?”
“我没有那么想。”严叙说道,“但是……爸,不管你答不答应,我都想和西宁过一辈子。”
柯西宁略有些惊讶地瞥向严叙,这个举措的幅度很小,所以柯爸爸并没有注意到。
由于长时间的病痛,柯爸爸的进食和进水都很少量。他的嘴唇干裂到起皮,严肃又语重心长地说道:“我这辈子对不起两个人,一个是西宁的妈妈,一个是西宁。西宁小的时候,我就没有好好照顾他,他长大了,我也没在他身边。我们西宁长得好看,从小就有不少女孩子追,以前还有小姑娘天天追着他,喊着要当他的新娘的……”
严叙看了眼柯西宁。
柯西宁也不知道柯爸爸怎么说着说着,就越说越离谱了。他有些脸热,低低地喊了一声,“爸,你在胡说什么呢?”
柯爸爸不解地瞥向他儿子,“我怎么胡说了?那个小姑娘不就是你林阿姨的女儿吗?”
柯西宁:“……”
“西宁上初中的时候,语文书啊、数学书上,随便翻翻就能找到好几份情书。我说要扔掉,这孩子还说是人家女孩子的一片心意,不能扔掉。我说,你要是不喜欢人家就别留着。结果……就这种破事,我们还吵上了。”柯爸爸陷入回忆之中,整个人精气神都好了许多,“严叙啊,你说好笑不好笑,以前我和西宁经常吵架。每一次吵架,却都就为着这种事。”
父子之间哪有什么深仇大恨。柯西宁那个年纪正值青春期,遇事难免情绪激动,柯爸爸又不是一个好说话的主儿。一个独自带着孩子的男人,在外工作辛苦劳累,双休日儿子回家要照顾儿子。他本来就觉得生活太累,再加上做事比较粗心、心思不细腻,哪里顾得着青春期的脆弱心灵,一般都是“说一是一,说二是二”,见柯西宁不顺从,便拎着挂在墙上的鸡毛掸子想要吓吓他。
闹起来又是一通鸡飞狗跳。
严叙又看了眼柯西宁。
柯西宁觉得有些莫名,问道:“你看我做什么?”
“你真讨人喜欢。”严叙说道,“我就从来没收过情书。”
严叙这人太拒人以千里之外,光是常年的冷漠神色就能吓跑一堆豆蔻初开的少女少年们,在学生圈里没有柯西宁这温柔款的吃香,这些确实属实。
但他并不是没有人递情书,这话是其实是一语双关,指的是严叙从没有把情书收下过。
柯西宁正觉得哪里奇怪。
严叙便故意改口道:“除了你那份。”
柯西宁原来听柯爸爸讲那些青葱岁月的往事,只是觉得有些脸热,这被严叙随口一炸,他就被炸得红了一下耳朵。
不过他毕竟不是当年的柯西宁,才半秒的功夫,他便恢复了镇静,抬头看了会儿天花板,接着假装说了声:“哦,太多年,我不记得了。”
这哪里是不记得的模样,严叙轻笑着摇了摇头。
拍《小琉璃》那会儿,柯西宁和严叙还处于暧昧期间,一时半会儿没人捅破那层窗户纸。虽说在一起是严叙先说的,但柯西宁却早早地写了一封情书给严叙,长篇大论一共三千字,从头夸到尾,字里行间都是对严叙的迷恋。
严叙展开情书,倒是觉得不可思议,扪心自问并没有柯西宁说得那么好。不过情人眼里出西施是真话,要让他写,他也能写几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