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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为了把柯西宁的戏份延后,拍了好几场沈新南和配角的戏份。江喻飞说得对,哪里还有什么沈新南自己的戏份。
沈新南被说得满脸涨红,哑口无言。
“我真的没事。”柯西宁微微转过侧脸,他对沈新南笑了笑,这个笑容还算轻松,“你放心。”
接下来的发展确实如同柯西宁表示的那样——他并没有什么事。一个白天下来,柯西宁除了第一场戏没缓过劲来,其他的几场戏,都和往常一样。
一天的戏份结束,没有任何意外。
江喻飞吐出一个烟圈,鞋底捻灭了烟头,他往沈新南的方向招了下手。
“你,过来。”
江喻飞哥俩好地揽过沈新南的肩膀,带着他往人少的角落处走去。
最近于倩雯觉得江喻飞的脾气有些暴躁,她坐在柯西宁身边,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那角落,担忧地问道:“……沈老师不会有事吧。”
柯西宁完全没有于倩雯的忧虑,他说:“不会。两个导演的身板才相当于一个沈新南。”
于倩雯想了一想,觉得柯西宁说得对,也就不怎么担心了。在这个小姑娘的眼里,只要两人不打起来,怎么吵架都没事,何况就沈新南那个性子,江喻飞说他两句,他估计就低头连连认错了。
她捧着脸,小声地说道:“也不知江导演找沈老师什么事。”
柯西宁瞥了于倩雯一眼,什么都没回答,但他大概也能猜到是什么事。沈新南在《呓语》剧组的存在,是个演员,还是《呓语》的主演,而不是柯西宁的粉丝。沈新南那么尊敬前辈的性子,这次却为了他,不惜顶撞江喻飞,甚至在剧组经济如此窘迫的情况下,说出延后剧组戏份的提议。
江喻飞是统领全局的导演,他能接受沈新南在闲暇时间,当个瞻前马后的小粉丝,却不能忍受沈新南把私人的事看得比工作更重。
沈新南被训了半天。虽然他仍然不觉得自己有错,但为了不让江喻飞继续叨叨叨地说下去,很快就认了错。
他像个小学生一样低着头,缩手缩脚地站好。
江喻飞说得口干舌燥,沈新南连忙递给他一瓶水。
“……不过你提到的有一点对。”江喻飞若有所思地说道,“柯西宁今早的状态确实不对,晚一些你可以慰问一下他。”
彼时和江喻飞对抗的脾气,就像气球一般,被针扎了一下,猛地缩了回去。
沈新南呐呐地说道:“导演,你去吧。我……我就不去了。”
江喻飞匪夷所思道:“为什么?”
沈新南把脚分开,又“啪嗒”合上,仿佛这样能减缓他此刻纠结的情绪。
“粉丝和偶像之间应该要有些距离,我去的次数太多了。”
江喻飞是个过来人,他有些明白了沈新南的想法,略一颔首道:“……那好吧。上次他和我提到了剧本改动的事,我还没和他仔细商量过。顺道今天讲了吧。”
然而,晚上八九点左右,沈新南却收到了江喻飞的一条微信消息。
“人没在房间,我敲门敲了快一刻钟,都没人回应。”
※
月明星稀,夜风温柔地吹过,树梢轻微地摇晃着,发出簌簌的动静。这里的街边公园嫌少有年轻人过来,而到了这个点,大多数老人也都散完步回可家。
偌大的一个公园,空荡荡的,只有大自然的景物陪伴,显得有些寂寥。
柯西宁一个人静静地坐在公园长椅上,双腿随意地放着,双手交叉并拢放在腿间。
今天拍摄的时候,他没有说实话。柯西宁躺在那张小床上,闭上眼睛,想的不是路铃的生平,而是想起了昨晚的那个噩梦。事实上,他以前也有做过类似的梦境,但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梦到了。
因为实在过了太久了。
脑海中仅存的印象也渐渐淡去。
柯妈妈去世的时候,他才五岁,对死亡没有任何概念。举行葬礼的时候,柯爸爸叫了镇里一个有名的哭丧人,她站在送葬的最前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陌生人在哭,亲戚们在哭,连平常一滴眼泪都没有都没落过的柯爸爸,也一边哭一边下跪。
唯独柯西宁没有。
小小的一个人戴着白色的斗笠帽,穿着丧服,和柯爸爸站在一块。所有人都在失声痛哭,只有柯西宁睁着乌黑的大眼睛,懵懵懂懂地随着人流走动。有几个亲戚还交头接耳地说,这个男娃娃好没良心,妈妈都去世了,也不流点眼泪。
在灵堂下跪的时候,柯爸爸忍不住在他耳边说:“妈妈对你这么好,你怎么不哭?”
等到事情过去几年后,柯西宁再长大一些,柯爸爸在厨房烧菜,问他想要吃什么?柯西宁坐在窗边写作业,写着写着,突然流了眼泪。
柯爸爸一脸惊慌,以为儿子在学校里受了什么人的欺负。
公园长椅的另一端略微下沉,柯西宁感觉到有人也坐了过来。他侧过脸一看,那人高大挺拔的身影笼在夜色之中,微微弯下腰,从裤袋里拿出一个物件,看得不是很真切。
柯西宁压低声音,问道:“你怎么来了?”
声音轻得像是怕打扰树上唱歌的两只鸟儿。
“我睡不着,过来走走。”对方说道。
这个理由和当初那一句“我过来联络隔壁剧组的感情”一样不靠谱。
柯西宁淡淡地嗤了一声,正想要说些什么,忽然他的耳边被塞了一个耳机。耳机里传出一段沁人心脾的轻音乐,舒缓的旋律如同水流一般缓缓淌过。
“西宁。”严叙看着他,缓缓说道,“两年前我拍过一部电影。”
那一部戏,他演的是一个妻女被团伙绑架,求助无门的父亲。没有人帮这位父亲,他又筹不到赎金,最后妻女惨死,而他落得荒凉一生的地步。
严叙顿了顿,说道:“拍那部电影期间,我们整个剧组的状态都非常糟糕和压抑。随行的心理医生,就推荐了这首歌……就是你现在听的这一首。”
柯西宁偏过头看他,脸上竟然带着些许莫名其妙的笑意。
“我听的这首?”他阐述着事实,“如果我没听错的话,唱这首歌的人是我。”
第40章 老友
严叙闻言面露些许尴尬之色。他抿了下唇角; 戴上了另一边的耳机。耳边果然传来一阵再熟悉不过的音乐。
柯西宁清爽的嗓音很有辨识度。
柯西宁出道以来; 只唱过一首歌,那就是在《等你》电台唱的一首小清新童谣。柯西宁的粉丝把他唱的版本录下来,并且上传到了音乐软件。
那天在酒店的洗手间听完整首歌后,严叙便下载到手机里日日夜夜地听,在保姆车上闭目养神的时候听; 剧组休息时分也听; 躺在床上准备睡觉的时候也听。整整单曲循环了好几天。没想到这首歌却出现在了不应该出现的场合。
柯西宁一脸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这么多年,柯西宁一直在严叙面前露馅和犯傻,这次好不容易风水轮流转,连他自己的心情都好了许多。
严叙不信邪地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列表上确实显示着“南城记——柯西宁翻唱”这几个字。这首歌播放纪录的前一首; 也确实是严叙想要给柯西宁听的轻音乐。应该是音乐软件中的“摇晃切换成下一首”起了作用,严叙设置的又是随机播放,才发生了这么一出窘迫的乌龙。
他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又把音乐切换成了那首治愈系的轻音乐。
那沁人心脾的音乐再次流淌而来。柯西宁的睫毛颤动了几下,便放松地闭上了眼睛。他把整个脑袋都搁在公园长椅的靠背上; 双手弯曲放在腿边。
皎皎月色驱散夜空中的暗影; 如水的光点洒在柯西宁的脸上。严叙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 没有出声打扰。这一幕; 让他们看起来就像是相识多年却好久未见的老友。
半晌,柯西宁下压的唇角渐渐舒缓。
他慢慢地掀开眼帘,转过脸颊,没什么情绪地说道:“谢谢你; 我感觉好多了。”
严叙心里却不是滋味,他苦涩道:“你不用和我说谢谢的。”
“这样吗?”柯西宁笑了一下,“那我就和我的粉丝说谢谢吧,22498761。”
严叙:“……”
他摸了一下鼻子,略有些窘迫:“你是怎么猜到的?”
“很简单啊。”柯西宁阐述着事实,“我和你相处了那么多年。你说话语气和风格怎么样,我都一清二楚。而粉丝们说话,大多不会像你这样的。”
柯西宁大部分粉丝都是年纪偏小的姑娘,发私信的风格和本人相符。说话的风格软萌不说,每一句话之后必带几个颜文字或者微博可爱表情。
文字如其人。严叙发的私信也和他本人相符,语气硬邦邦的,言简意赅。和别的私信比起来,很突兀,画风完全不同。
柯西宁见严叙沉默,便知道他这是承认了。他匪夷所思地说道:“其实我有一点确实不太明白。你昨天的确来过《呓语》剧组,明白我拍戏的状态不行。但今天你是怎么猜到我会过来街边公园散心的?”
今天柯西宁看到严叙的一刹那,确实被吓了一小跳。他到现在都想不通这点,难道严叙还能在《呓语》剧组安插了间谍不成?不过这个猜测,想想就不太可能,柯西宁就起了疑惑。
严叙有些想抽烟,忽然想起自己早就戒烟了。
“你虽然从不回我私信,但你会看,每天晚上都会看。”严叙说道,“我这边,也会显示已读。可今天到了时间点,却没有任何动静。我就猜应该发生了一些事。”
还有半句严叙没说。
他不仅每晚都会看,还必须看到“已读”两个字,才能安心地入睡,否则他每每试图入睡,便会想起柯西宁带着大包小包离开公寓,他忍着胃疼抱着棉被芯一个人失眠到第二天的那个晚上。
这天已经到了十二月份,虽未至寒冬腊月的时候,但到了晚上,确实挺冷。这风一吹,确实可以冻到骨子里。
严叙从身上解下黑色的大衣,盖到柯西宁的肩膀处。他身材比柯西宁高大许多,这大衣又沉,披在柯西宁的身上,整个人给罩住,不见踪影,又差点把他给压弯了。
而柯西宁也像是小孩儿偷穿了大人衣服。
“严叙。我来《呓语》的第一天,《宫闱》的剧组也在飞机上吧。”柯西宁总觉得这一幕有些眼熟,慢慢地回忆道,“那天我睡着了,空姐拿了条毯子盖在我腿上。我原先以为是于倩雯找人帮我盖的,结果我回头一问,却不是她。”
严叙知道柯西宁要说什么了。
柯西宁回头看他,语气说不上好坏:“那天……找空姐给我毯子的,是你。对不对?”
“对……是我。”严叙顿了下,并没有否认。
柯西宁叹了口气,他的睫毛颤动几下:“你何必要这么做呢?你明明知道,就算我知道那串僵尸号是你,知道给我盖毯子的是你,我的想法也不会有什么改变的。”
“我不是想要你感动。”严叙的语气罕见地有些急切。
那天在警察局,严叙看到了一个男人和柯西宁站在一起,那人把身上的风衣披在了柯西宁的身上,那一刻,他只想从车里快步走出去,把披在柯西宁身上陌生男人的衣服给扔掉,然后再披上他的。
但他忍住了。
那天在《呓语》剧组,严叙看到柯西宁和沈新南进行着表白的对手戏。柯西宁对这个小粉丝微笑,沈新南与他炫耀柯西宁对他有多好。
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