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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北前几天终于和覃谨见上一面吃了个饭。席间两人聊了关于冬寻眼睛治疗的问题,也聊了现在几个人这种莫名和谐的关系。
再说起覃谨,再见到他,向北终于没了敌意,一反常态的感谢他为冬寻做的一切——虽然他和毕夕的拌嘴没有停过,但三个人在冬寻看不到的地方慢慢的也成为了朋友。
出门之前他在小厨房里给冬寻炖了汤。
上周才哄着冬寻去医院做了复查,医生当着冬寻的面说他现在恢复得不错,向北借故和医生借一步说话的时候,医生才告诉他,冬寻的眼睛如果要治就一定要尽快,否则就要错过最佳时机了。
而在此之前,冬寻的体质还需要好好调理。
向北本来不会做饭,学做饭也是一年多以前冬寻在家的时候他胡乱学了些拿来讨好冬寻用的,现在要正儿八经做饭给他调理身体,确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冬寻去备餐室拿勺子,远远的就闻到了香味。
“季秋,你在做饭吗?时间还——”
他想说时间还早,话音未落又被从房间里出来的向北抓了手腕。
…我炖汤。
手机没在身边的时候,向北还是得在他手心写字。偶尔话少的时候,也还是用在手心写字这种看上去传统实际对于两个人来说有些暧昧的方式。
最近这几天冬寻对向北的肢体接触的接受度也有了质的提升,向北碰到他的时候他不再是抗拒和抵触,单纯地觉得有些别扭——还有些慌张。
他默默地做了个深呼吸,笑问:“给你安排的卧室你不用,来和我挤一个房间不说,还要自己开小灶?”
…给你炖的。
他在冬寻手心写字的时候,总是喜欢轻轻地、慢慢地,然后细细捕捉冬寻脸上微妙的表情变化,只要冬寻不讨厌,他就还能进一步,再进一步。
“给我炖?”
…嗯,辛苦老板了。
向北在手机上打字,然后选了“磁性男声”朗读出来。
冬寻于是笑着侧身给他让路。
经过他面前的时候向北还是没忍住低头用鼻尖蹭了蹭他的,然后兀自低着头笑笑离开了店里。
冬寻明明是看不到的,那一刻却有些奇异的光点在他面前一闪而过,他摇摇头做了个深呼吸,拿着勺子回到吧台。
宋瑶熟练的敲着计算器,嘴里碎碎念叨着什么。
“怎么了?”冬寻问她。
“没什么老板,九月的销售额我算了算,感觉比前几个月生意好了些。”
“那怎么听你说话反倒是不怎么高兴呢?”冬寻笑了笑,坐在椅子上活动活动腰,“唔,我什么都看不到,没什么感觉。”
宋瑶把手里的东西一放,说:“老板,我觉得你应该给季秋涨工资。”
“啊?”冬寻的动作一滞,复而又笑道:“你自己的工资不操心,操心别人干什么?”
“老板,你想,季秋来上班的这几个月,什么工作他都做,节假日都不休息,而且——而且他还那么照顾老板。。。”宋瑶一边说一边小心地看冬寻的表情。
冬寻仔细想了想,觉得宋瑶说得有道理。
抛开最近他种种奇怪的行为不谈,他确实是个爱岗敬业的好员工。做事一丝不苟,起早贪黑把店里顾得好好的,一点怨言都没有。
一开始还以为他因为说不了话可能很多工作都没办法顺利完成,可他从开始工作到现在不仅没有犯过错误,还把一切都做得井井有条,没有出过差错。
“你说得好像也对,那就给他涨吧,等会儿他回来你记得跟他说。”冬寻面上一直是温和的笑,宋瑶简直就像自己涨工资了一样高兴,连连说好。
向北出去一会儿也不是什么特别的事。
徐乐把车停在菜市场门口等他,见他买了点菜出来,赶紧迎上去开了车门给他把菜放进去。
“向总,纪总本来是要亲自过来跟您说说这段时间的情况的,但是今天临时有会走不开,让我跟您说一声。”
向北翻了翻手里的文件问道:“嗯,处理好就行了,我看看下周有空的话回去一趟。”
徐乐欲言又止看向他,掐着绿灯最后一秒过了线。
“你在前面街口放下我就行了,别给人看到,”向北一边签字一边又说:“上次让你帮我联系的医生,有消息了吗?”
“约上了,说是下个月有时间。”徐乐答到。
向北打开手机日历看了看时间:“不能提前一点吗?这个月二十三号之前?”
“我尽量——不过向总,您最近是。。。”徐乐很想问他们向总是不是考虑提前退休了,虽然他已经下放了签约的权利,但是好几个项目他和纪故都接得提心吊胆的。
可他还是不太敢问,问完就要收拾东西回家。
“你配合好纪故工作,定期向我汇报就行了,我心里有数。”向北说着下了车,先看了看四周,而后才拉开后排车门,把买好的菜拎着,“我先走了,有事我再电话联系你,医生的事有消息了马上和我联系。”
徐乐看着向北走远的方向,不远的地方有一个分外熟悉的身影站在阳光里。
冬寻又出来浇花了。
向北从来没注意到原来冬寻这么喜欢和植物打交道,印象中向蕊喜欢弄些花花草草,却没发现冬寻原来也受了“熏陶”。
他悄无声息的站在冬寻两步以外的地方,嘴角带着笑。
“季秋?”
有一句俗套的话用来形容现在冬寻的洞察力就是,上帝给你关上一扇门的同时,一定会给你开启一扇窗——冬寻总是很容易就察觉到向北的存在。不知道是一开始心里就期待,还是真的因为看不见之后他对周遭的环境就更加敏感了。
向北随即伸手轻轻拉了一下他的手。
第二十七章 温柔的坚持
“汤好像炖的差不多了,我帮你把火关掉了。”冬寻说。
向北于是拿出手机打字在软件上:你怎么去厨房了,下次不要一个人进去,东西太多太乱。
“没事,我很小心的,不会‘破坏’你的劳动成果。”冬寻放下手里的喷壶,一步步退到落地窗边,摸索着走回店门口,手指不自觉的抓紧了门把手,回头冲向北说:“我先尝了一小口,感觉还不错——是第一次煲汤吗?”
——第一次煲就煲成这样,挺有天赋。
向北想,如果他说是,冬寻是不是还会这样回答?他于是上前一步,轻轻在他手心写,不是。
冬寻微微发愣,随即笑说:“怪不得,还挺好喝。”
两人在向北的小厨房里,冬寻坐在窗边的沙发上,向北盛了汤端给他。他伸手去接,向北又往后退了退。
他立刻明白了向北的意思,又道:“我自己来。”
向北简单干脆的用行动拒绝了他。他低头仔细地将一勺汤吹到温热送到他嘴边,看他先是迟疑着让了一下,而后还是小口喝了下去,心满意足地扯了张纸巾给他擦擦嘴角。
冬寻说:“你这样我以后都懒得自己吃饭了。”
向北搬了个凳子坐在他面前,抿唇笑着在手机上敲下一排字:那我以后都喂你。
本来冬寻只是想开个玩笑缓和一下气氛,没想到面前这人会顺着他的话往下接,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清咳两声说:“汤很好喝。”
…好喝是好喝,但是你不能喝多了,这个太补,而现在你的身体只能慢慢补。
冬寻感谢这句话是由冰冷的机械音读出来的,不然他心中那被汤温得越来越热的感动可能只会被这句话点燃成火焰,然后越烧越烈。
“好的,谢谢你。”
礼貌,礼貌就能稍微拉开两个人的距离,冬寻这样想着,又说:“那个。。。你的工资我给你稍微调整了一下,详细的等下宋瑶会给你说。”
向北又喂了他几口,才打字到:因为我消极怠工不务正业,老板要扣我工资吗?
冬寻摆摆手解释:“是给你涨工资来着,你做得特别好,唔。。。”他话音未落,向北就又舀了一勺汤喂他。
…那谢谢老板对我工作的肯定,煲汤不算工作,老板千万不能徇私。
向北把碗放在冬寻手里,勺子放到一边桌子上,打字到:已经凉了,老板慢慢喝,外面好像有点忙,我出去帮忙。
冬寻笑着说好,他出去之前又拿着手机转身叮嘱:喝完碗放在桌子上,出来的时候慢一点。
“好的,我知道了,你去忙吧。”
向北出来帮着打包外卖,又送了几份华夫饼去二楼,端着空盘子刚下楼,宋瑶递了两杯饮料给他,他又转身上了楼。
从楼上下来的时候冬寻已经站在吧台里面。他倚靠在楼梯扶手上,目光肆无忌惮的落在冬寻身上,看他笑着和宋瑶说话,像个大哥哥一样在宋瑶头上揉了揉。
宋瑶专心写写算算,向北走过来手肘撑在吧台上看冬寻和她闲聊。
“哎呀,我们要是也能得一碗汤喝,感觉一整天都不会累呢。”宋瑶调侃着,看向向北的时候挑挑眉:“你说是吧季秋。”
冬寻在她肩上拍拍:“阴阳怪气的。”
宋瑶撇撇嘴:“我可没有。”
向北笑了笑,伸手拿掉了冬寻发梢的纸屑。
“。。。。。。季秋,你炖的汤也端出来给大家一起喝吧。”冬寻说。
向北又拿起锥子和盲文纸,熟练的戳了一句话,将盲文纸推到冬寻面前。
冬寻伸手摸过去,摸着摸着脸色微妙的变化着,忍着没笑出来。
…那汤小姑娘家可不能喝。
这是什么话。
晚些时候到了下午,店里人越来越多,冬寻坐在琴凳上弹琴,向北就跟着店里另外两个服务员忙前忙后,一直到太阳西沉才稍微得点空闲。
他坐在离钢琴不远处的桌边,目不转睛地盯着冬寻看。
耳边是冬寻常弹的钢琴曲,他视线里冬寻被夕阳余晖温柔包裹,周身散发着柔和的光芒,指尖经过的地方黑白琴键无间配合,奏出谐和动人的旋律。
向北忽而想起冬寻教他弹钢琴的那段日子。
无论什么时候,在哪里,面对钢琴的冬寻总是这样轻而易举的就让他一颗心软得无边无际,像云追着风的方向,兀自飘摇,而后落在他眉眼间若有似无的笑意里。
冬寻大概也是一个温柔的魔法师,伴着春风徐徐而来,施展他与生俱来的神奇的魔力让周遭的喧哗都归于平静,人们胸腔里那一颗躁动的心也随之被安抚。
就像现在的向北,突然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惬意。
周围的客人陆续离开,冬寻的弹奏也告一段落,他从琴凳上站起来手指扫过黑键,和向北说话:“——季秋,你知道我看不见之后觉得最可惜的事情是什么吗?”
向北走到他身边,没有回应。
于是冬寻又说:“看不到谱子,写不了字,学盲文之前甚至都看不了书,那段时间没人和我聊天说话,我就感觉,”他轻轻合上琴盖,“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孤独。”
向北坐在琴凳上,顺势把他也拉下来坐着。
而后他打开冬寻已经盖上的琴盖,试探着按了几个音。
向北弹了冬寻教他的第一首曲子,果不其然冬寻突然止住了话头,脊背僵直坐在琴凳上,久久说不出下一句话。直到乐曲进入第二段,几个听上去不太谐和的和弦之后,他转了个方向面对着向北说:“原来——原来你也会钢琴吗?”
找了个地方停下来,向北拉着他的手腕在他手心写到:会一点而已。
“什么时候学的?”冬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