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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ay gold-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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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好。”
  林页一怔,猛地抬起头。
  眼神正对上顾壬。
  是他,可是声音变了。
  短短三四秒。
  报告厅里突然一片寂静。
  林页觉得身边的气压一下子低下去,剩下他一个人,喘不过气来,也无处躲藏。
  不知道是谁带头鼓起了掌,人群才又重新沸腾起来。
  林页深吸了一口气,胸口还是很闷。
  声音从音响里传进林页的耳朵里,带着些磁场的呲呲声。顾壬的声音现在很低沉,语调之间像是墨守着某种规律,标准地挑不出一点儿错,又不知什么地方散露出些许的慵懒,像是在读已经十分熟悉的新闻稿。
  他从前不是这样的。
  林页对声音有种特殊的敏感,可林页自己的声音是平淡的,没什么变化。顾壬不一样,顾壬总是能将身边的一切很好地融进自己的声音里,夏天的烈阳,冬天的风雪,悸动和欢喜,恼怒和忧愁。林页都听得出来。
  现在,那些都没有了。
  一个小时,林页不知道是怎么过去的,听着听着就过去了,声音从脑子里过了一遍,一个字也没记住。
  顾壬讲完后向着台下点头示意,林页看到沈老师走上台去。
  李余伟又趴了过来,手臂越过椅子搭在林页的右肩上,声音还有点哑着,一副刚睡醒的样子:“哎,那不是沈浅吗?是不快完事儿了。”
  “嗯,应该要提问了,我去下洗手间。”林页起身,趁着沈浅和顾壬仿佛在低声交流着什么的空档,轻轻地从侧门出去了。
  沈浅俯身把头压得很低,差不多贴在顾壬的耳边,手指悄悄地把桌上的话筒关掉,瞪着顾壬,小声说道:“顾壬你还能再沉不住气一点儿吗?”
  顾壬微微弯起食指,轻轻蹭了一下高高的鼻梁,手落下来,放在下颌边上,不自觉地用拇指用力地去按骨节,没出响儿,因为从开场开始,已经按过许多次了。
  沈浅低低地叹了口气,把话筒打开,向着观众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好的,那么顾老师的讲座就先到这里,接下来的时间留给大家,大家有什么学术上的问题,都可以和顾老师探讨一下。”
  林页回来时走过报告厅外长长的走廊,听得出场内的气氛很活跃,不知道说了些什么,连着两阵哄声从透过墙壁传到走廊来,空荡荡的走廊里嗡嗡地回响。
  趁着闹声转移了大部分人的注意,林页悄悄回到座位上,坐下后转头叫李余伟上前来:“我还有事,先走了。”
  “我去,待会儿要签到,你现在走跟没来有什么区别?”李余伟说的声音稍响了些,林页忙将手向下按了按,示意他噤声。
  林页不想再待下去了,这种压不下来的慌乱和逼仄让他很不舒服。
  “没事的,签到的时候也不用帮我解释了。”林页简单交代了一下,转回头去刚准备偷偷躬身离开,一支话筒从手臂上方斜穿过来,不知道是和什么地方的电流起了干扰,音响里钻出了尖锐又刺耳的“吱————”一声,林页的呼吸一下子停了,话筒已经递到眼前,他抬头看着前边递话筒来的女生,那女生也一脸茫然。一时之间,全场的目光纷纷向这边汇聚而来。
  “这位同学,你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问我。”
  是顾壬。
  林页接过话筒,在心里自嘲地苦笑了一下,想躲的时候,偏偏都躲不过。然而他的本能又不容许他出乱子。
  最终还是开了口:“语言与地域文化息息相关,顾老师在日本留学期间,对地方文化有深刻见解吗?”林页很平静,表情和语气都很平静。即便是打算落荒而逃的人,也未必没有预先留退路。
  沈浅听完,悬着的一口气终于落下一半,亲自小跑过来,示意林页把话筒递回来。随后又拿着话筒匆匆地向着台前走去,她更担心台上那位。
  揣测别人话语中的意义,是顾壬的工作,他听得出林页话中有话,却不会像他一样加上一层一层漂亮的壳来掩饰什么,只是笑着说道:“广岛的海风,和这里很像。”
  林页垂下眼,那个人果然还记得,可是那又怎么样呢,在林页的记忆里,广岛冬天的风,比这里冷上万倍。
  沈浅扶了下额头,无奈地露出一个标准的假笑,打开手里的话筒:“顾老师曾在广岛大学留学,对海洋文化与语言的历史迁移有深入研究,由于时间关系,今天我们就先到这里,大家对这个话题如果有兴趣可以再联系顾老师。”随后便安排大家退场了。
  顾壬在台上,看着那干净的男孩,随着人流一起走出去,不见了。


第3章 
  “刚才谁把话筒递给林页的?”沈浅扫了一眼第一排的那几个中年发福的男老师,都是些挂名的主任,沈浅早就看不惯院里人浮于事的坏风气,看着他们就来气。
  “我叫人递的,怎么了?”沈院长没抬头,眼神越过镜片上方瞪了一眼沈浅。
  沈浅吃了一口哑巴亏,愤愤地从鼻子呼了一口气。
  顾壬手里拿着资料袋从台上下来:“怎么了?”
  第一排一个秃顶的男老师囔囔地开了口打圆场:“顾老师人格魅力大,学生们问些私人问题也可以理解,但是讲座嘛,还是要回到学术上来,沈老师班上的林页,专业成绩一向很好,刚才问的也还蛮有水准的嘛!”
  沈浅向着斜上方翻了一眼,其实也说不出人家哪儿说得不对,换作是她自己,找好学生发言这种事儿她往常干的最多。
  顾壬拍了拍沈浅的肩膀以示安慰,然后把她拉到自己身后,开口道:“感谢大家中午给我接风,下午我还有点事情要和沈老师谈,就不多叨扰大家了。”
  沈院长站起身来,虽然没说话,看着顾壬的时候眼神温和了许多。顾壬紧紧地握了握沈院长的手,沈院长放心地点点头,顾壬向来是他最信任和器重的学生之一。
  随后顾壬又和前排的老师们一一握手道别。然后把自己的公文包和沈浅的小包一并拿起,推着沈浅走出报告厅。
  沈浅把自己的包扯回来,出了报告厅,看不见那帮老家伙,也就不再气着了。
  顾壬瞥了她一眼,打趣道:“到底是谁沉不住气。”
  沈浅一边从包里翻车钥匙,一边嘴上也没放过顾壬:“还不是怕你和你的小心肝儿沉不住气。”
  顾壬嘴角上弯出一点笑意:“行了,走吧,请你喝咖啡。”
  咖啡厅很近,出了校门拐角就是。
  顾壬解下西装外套,随意地搭在旁边的椅背上,叫来服务生点单:“一杯拿铁一杯美式。”
  这家店他们大学的时候常来,现在还是上课时间,也不是考试周,人很少。
  沈浅与顾壬是大学同学,刚回国的时候,沈院长又没少为了顾壬的事情奔走。沈浅是沈院长的女儿,关系就更亲近些。
  沈浅看了看四周,确认过并没有旁人,才凑的近些,盯着顾壬低声说道:“顾壬,这么多年了你怎么一点长进都没有?”
  顾壬深邃的眼里噙着笑,这么多年能说他没有长进的,也就只有沈浅了,反问道:“我怎么没长进了?”
  沈浅显是在心里憋了许久了,手指点着桌子,飞快地列出他的罪状,像是在办公室训学生:“你有长进,我周五上午给你打电话,下午你就说订好了机票,顾老师,请问您的职业操守呢?”沈浅打电话的时候,顾壬在英国那边的会议只进行了一半,剩下的日程起码排满了三四天。口译工作不比其他,需要提前准备的太多,没法中途换人,会议没跟完几乎不可能脱的了身。
  顾壬只轻描淡写回了一句:“交接给了一直跟在我身边的新同事,前期准备他也一直都在,不要紧。”
  沈浅剜了他一眼,嘴上根本没打算饶过他:“你能不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吗?你根本就是不顾后果!那昨天呢,凌晨一点,一下飞机就叫车往小玉山跑,你也不怕吓着那孩子。”昨天沈浅知道他的航班一点落地,叫了人过去接机,谁知道顾壬把行李放上车就打发司机回去了,自己一个人又叫了一辆车去了小玉山。
  沈浅知道之后着实吓了一跳,她一直知道顾壬性子急的毛病,这么多年了除了无奈一点儿办法也没有,可这回实在太离谱了些,沈院长知道顾壬回来,交代她趁这次机会,让顾壬给学生做场讲座,她忙着做准备,直到现在才抽出空来兴师问罪。
  其实昨天凌晨,顾壬就已经回了Z市,也确实去了小玉山。
  顾壬从飞机上下来的时候,咸凉的海风从他的衬衫领口滑进来,四周飘着些湿湿的雾气。
  顾壬忍不住去想,他选择到这里来,是因为这种感觉吗?
  顾壬的心里慢慢膨胀起了一种迫切,想要一个答案和一个结果,那种迫切其实并不来自于未知的不确定,而是一种莫名的自信,就像七年前,那个二十出头的小青年,可以厚着脸皮地挑逗自己的心上人:“有什么不敢承认的,你就是喜欢我!”
  可是,他的心上人,现在还会再红着脸,眸子里泛着海上的星辰和月光,看着他甜甜地笑吗?
  记忆里的那个笑,一瞬间将顾壬抓的死死的,他顾不得许多了,只想要快些穿过这漫长的海风和黑夜,到他面前去。
  离小别墅还有一段儿路的时候,顾壬让师傅把车停下了,小玉山这边入了夜就没什么车流。
  他,应是每晚都能安眠。
  顾壬给自己留下大约两支烟的距离,烟让人清醒,清醒会唤起恐惧。
  顾壬害怕,所以不敢回来,所以荒谬到他找了七年的人,在他的房子里住了两年,竟浑然不知。
  那晚顾壬没有进去,站在门口,抽光了口袋里所有的烟。
  然后在路灯下沿着山路一点一点走下去,直到黎明,回到了沈浅给他安排的住处。他很久没有这么累过了,直到过午才醒来,给林页发消息说换了航班,改天回去。
  服务生端着两杯咖啡过来,顾壬伸手接过,礼貌地道谢,然后将那杯拿铁慢悠悠地推到沈浅面前,自己端起另外一杯送了一口在嘴里,听着沈浅的质问,没辩解什么。顾壬还是变了的,他不再像以前那样什么都不怕了。
  顾壬轻轻放下杯子:“他这三年一直都在你班上?”
  顾壬其实只是想知道他过得怎么样,沈浅会错了意,以为顾壬是在责备她,回呛道:“他还在你房子住了两年呢,你不是一样没找到么?我是个老师,不是公安局查户口的。况且人家名字总共俩字儿,你一个也没记对!”
  顾壬觉得,也许是那个叫黎夜的少年,从前活的太辛苦了。那段过去,他不想要就不要了,那,自己是不是也被一起扔掉了。
  “晚上帮我和沈老师说一声,我改天再去看他和师母。”再害怕,有些事情,也得亲自去问。
  沈浅点点头,生气归生气,却也都是因为关心罢了。如果不是前阵子核对资料的时候偶然听到办公室的同事提起一句林页曾用名的事情,也许顾壬还要再等上不知多少个七年。开始的时候,沈浅以为顾壬不过是惦记着一段异国浪漫史,未成想这七年里,他在世界各地辗转停留,每次与她联络,一番关切之后,最终总要问一句有没有那人的消息。而这件事,他自然是不止拜托了沈浅一个人的。后来沈浅都不忍心再对他说“没有”了。也无法计算,这七年里,他失望过多少次。可如今人找到了,顾壬真的能等来他想要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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