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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列格咬牙扯过尤拉,将他拉到驾驶位上,“往前开!不要多想!”
他站起来,将脑袋伸出车窗,手里的枪仿佛是他身上第三条胳膊,灵活自如,生死由他。
尤拉不顾纷乱的脑袋用车子撞开溃乱的人群,只听到后面一声刺耳的摩擦音,后视镜里黑色的吉普车前胎被射中,车身猛然打偏与另一辆撞在了一起,车头直接吻在了侧门上压出一个凹形,惯性带着它们甩了一百八十度才勉强停稳。
尤拉略松一口气却见眼前人群分开现出一道断裂的桥板,底下是城市下水道工程施工。他急忙换刹车,奥列格却怒吼——“踩着油门不要停!”
这一吼他没敢收回脚,一只手这时候轻轻遮了一下他的眼睛,车子腾空越过那道窄小的沟渠,重新落回了地上。奥列格坐回车厢,接回方向盘,对他赞扬地笑,“干得不错!”
尤拉一手的冷汗。
他怔忪地望着前方,天幕低垂,道路平坦开阔,正领着他走向全然未知的方向。
“吓到了?”奥列格将水壶递过来给他,“喝一点。”
尤拉捧着水壶,他拧开盖子,倒映在水面上的一张脸迷茫而失落。
他猛灌一口结果被水呛到连咳了好几声,咳得眼泪都出来了,样子可怜兮兮的。
奥列格爆出一阵爽快的笑声来,“哈哈哈哈——”
尤拉毫不客气睨了一眼,把瓶子扔回给他。男人一口将水喝光了,徒手抹一把嘴。
“你刚刚说他们是美国人,为什么?”
奥列格说,“美国人喜欢开这种没有牌照的车,这样查不出来是谁。”
“不是美国人,是维克多要杀了我。我知道了他的秘密。”
“这招倒是阴,那还不知道美国人替他背了多少锅。”奥列格冷笑。
“那我们现在去哪?”
“驻军基地。你暂时呆在那会比较安全。”
第6章
他们刚回到驻军基地,就听到消息全城戒严。
“通知有说是什么原因吗?”
勤务兵摇头,“没说。”
奥列格到饭堂里找到了几块面包和干酪当做晚餐,面包又硬又干,尤拉烧了一壶热水,两人就坐在奥列格办公室旁边的小休息室里,床边拉一张小圆桌,狼吞虎咽就着热水将食物往肚子里塞,没两下扫了个干净。
尤拉吃饱了往后一倒就躺在奥列格的床上,舒舒服服打了一个饱嗝,摸摸自己的肚子很满足。
天花板上描绘着规则的花纹,四角各一只鸟,中间的吊顶灯被云朵围绕着。他侧过身,轻轻发出一声叹息,闭了闭眼,想起奥列格的手来,“你的手怎么回事?”
奥列格点着烟,“出任务的时候摔的。”
“严重吗?”
“还行。”
“你来这里很久了?”
“80年就来了,六年零七个月。”
“没回去过吗?”
“两年一次年休,回去过两次。每个月可以打一次电话给家里,再写一封信。”
“你身上……还有很多伤……”尤拉看着他掀开上衣给自己换药,背上几处浅白色伤疤安静纹在裸麦色的皮肤上,这些陈年的伤口看起来柔和的令人惊奇,它只展现被治愈的那一部分,只有它的主人知道原本可怕狰狞的模样。
奥列格摸了摸后腰那一道,张嘴就是痞话,“被一个骚货划得。浪得很,指甲还特别利。”
他笑得邪恶,尤拉也伸手摸了摸那道细细的疤痕,突然发力狠狠戳在上面。
奥列格怪叫一声收腰退开,横眉竖眼,“你他妈干嘛?”
尤拉冷哼,翻个身不再看他。
奥列格拉上衣服,给他从柜子里找了一套换洗用的东西出来,“去洗个澡,晚上你睡这。我去找人给你烧点热水过来。”
尤拉说,“不用了,冷水也能洗,别麻烦了。”他想了想,“你这儿有电话吧,我打个电话。”
“给谁?”
“主编。我好几天没联系他了,维克多的事情还要跟他说才行。”
奥列格拧眉,“不行。”
“为什么?”
“你现在谁都不要联系,去洗澡睡觉。”
尤拉莫名其妙,“为什么?我总得报个平安吧。”
奥列格直接否决,“平安也不行。你谁都不能联系。这里有人问你是谁也不要说。”
“把话说清楚,什么意思?”
当兵的只知道下命令,从没有习惯给人解释原因,“没什么意思,照做执行。从现在开始,断绝一切和外面的联系,哪里都不准去,乖乖呆在这里。”
尤拉生气了,“你没权利干涉我的自由!”
奥列格一回身,怒气冲冲把他压在床上,“我没权利?你要不要试试看我有没有?”他下流地用胯部狠狠顶在尤拉的屁股上,“听好了,你除了听我的没有别的选择,要不然你就给我自己从这栋楼上跳下去,摔不死要是死在大街上我也懒得管你!”
尤拉吓得一动不敢动,瞠目结舌看着他。
他这个样子奥列格心里一咯噔,想起来他毕竟不是自己手下的兵,终于按捺下心里的火气,“维克多要杀你,外面都已经戒严了。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尤拉摇摇头,他没见过这样冷毅凶煞的表情。
“要抓你很容易,他可以说你是叛国贼,是间谍,是叛乱分子,是右倾主义激进派。如果他私下来找你,尚有回旋的余地,但是我怕的是现在全城戒严就是为了抓你,那就意味着你现在不仅仅是和他为敌,是和整个政府军。”
尤拉听懂了,奥列格是在说,他现在孤立无援。
“不要螂臂挡车,你如果还要联系你的主编把事情闹大,被人反咬一口,到时候,你可能会变成国家的敌人。”奥列格告诫他,“你最好自己想清楚,老子他妈的在阿富汗见到十个记者九个都是被坑来的,你那个破主编你自己掂量掂量是不是值得把性命交给他。”
他说完从床上下来,摔门而去。
一个菜鸟打了热水刚走到门口见他满脸怒气地出来,战战兢兢打了个招呼。奥列格懒得理他,点了根烟到楼下去抽。
还没到宵禁的时间,驻军基地后面是一个难民安置点。这里每天都会接收大量涌入喀布尔的各地难民。里面住宿条件简单,伙食水平低,卫生环境差,仅仅能提供温饱。
奥列格敲了敲值班室的门,一个看上去只有十岁左右的小男孩开了门,见到他立刻露出灿烂的笑脸,“叶罗赫维茨先生!”
奥列格笑笑,“哟,萨沙。”
“快进来,怎么这么晚到这里来?今天没有任务吗?”
“前两天受了点伤,暂时休息几天。”
萨沙是阿富汗人,从巴格兰来,到喀布尔已经好几年了,是这个难民营的常驻工作人员。他刚到喀布尔的时候只有七岁,父亲死在老家,母亲来到难民营后在一次骚乱中死亡。奥列格给了这个小男孩一点吃的,让他活下来,还教他俄语。这是阿富汗军营里很常见的事,老兵杀人杀的多,他们私底下资助一些小孩子吃穿,全当给自己积福还债。
“我看看!伤得严重吗!”男孩拉着他坐在自己的椅子上,小心翼翼拂开他的袖子,摸摸他手上的纱布,“疼不疼?要很久才能好吗?”
奥列格摸摸他的脑袋,单手把他抱起来坐在自己腿上,“没事,过两天就好了。”
萨沙笑得甜甜的,坐在他怀里蹬着腿,“我前两天想给您送一点点心,一位女士做了点心送给我,可他们说你不在,所以我就一直放着,等您来。”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盒子递过来,“您带回去吃吧,希望您喜欢。”
奥列格把盒子打开看了看,“你留着,我不吃这种东西。”他从口袋里掏出一点零碎的钱塞到男孩的口袋里,“省着点花,需要的时候就来找我。”
萨沙满脸通红推开他的手,“不用了!我现在已经工作了!我自己能赚钱!”
这是谎话。政府每个月会补贴难民营一点钱,但他没有成年,不能算入正式员工,当然是没有钱的。奥列格也不揭穿,把他的小手按回去,“我知道,没事,你拿着。等你成年了我就不给了。”
萨沙掏出那点散钱,摸摸他的手,低声说,“等我成年了,叶罗赫维茨先生还在这里吗?”
奥列格怔忪,接不上话。
“我希望一辈子都能和叶罗赫维茨先生在一起。我每天晚上对着真主祈祷,他能听见我的愿望吗?”萨沙用澄澈的眼神看着身后的男人。
奥列格笑笑,“当然,你是个好孩子,神会听到你的愿望的。”
外头传来一阵哄闹声。萨沙伸长了脖子去看,皱起小小的眉头,“他们又在欺负罗耶。”
“谁?”
“罗耶是新来的。他的腿不太好。”
萨沙推开门去,朝着外头喊了一声,“回去睡觉!不然我把舒克小姐叫来!”
外头的孩子一哄而散。奥列格站在身后看,萨沙回过头来对他笑笑,“没事了,如果我看到他们这样会赶开他们的。”他嘟嘟囔囔地抱怨,“总是和那些夫人们说不要到医疗室里看望,她们却不信,这里的人嫉妒心真的是非常重的。”
奥列格搂着他的肩膀,“你以前也会受过这样的欺负吗?”
萨沙摇头,“没有。我比他们都大一些,所以他们不敢欺负我。”
苍莽的夜色只剩下大线条和色块,奥列格点了一根烟,,萨沙睡在他的脚边上,像只小狗一样蜷缩着身体,脑袋垫在他腿上。
奥列格却一点睡意都没有,他维持着这个坐姿,直到荒野的边角卷起一点冷冷的青灰色,慢慢的天际线撕开一道隐约荏弱的白光,他才伸展了一下四肢站起来,将萨沙的小脑袋轻轻移开,从温暖的值班室里走出来。
晨风寒峭,他回到办公室里换了一套便衣从后门出去。
宵禁刚刚解除,路上已经有勤劳的小贩拖着笨重的板车和三轮小车穿过大道往集市上走。奥列格离开了大道,绕道一段城市的边界地段,从贫民窟狭窄的墙缝间现出一道破旧的木梯,直上二楼再向下进入地下室,来到一个阴森的地窖。
“还没开始营业哦。”一个笑嘻嘻地年轻人拨了拨鼻梁上的眼镜,懒洋洋从一张没有床架的床垫上爬起来,赤着脚裤腿长长耷拉在地上,“当自己家,随便。”
奥列格抛过去一条烟,“昨晚闹得很晚?”
年轻人打了个哈欠,摸摸烟塞进被子里。他又重新爬上床垫,在枕头边上拽出一只长耳兔抱呕,那只兔子很大,几乎有一个人那么长,红色的眼睛,三瓣嘴。年轻人把脑袋磕在兔子头上,抱怨,“全城戒严啊,生意都没了晚什么晚。你们又闹什么事了?”
“暂时不清楚。”
“那你还有闲心来我这儿?”
奥列格玩味儿地掂量掂量手里的烟,“你不是没生意吗?送上门的生意不做?”
“来我这儿都是晚上的生意。白天来的,”他把眼镜摘下来哈一口气擦擦,懒懒地笑,仿佛在闲话家常,“都是要杀人的。”
奥列格没接话,他从口袋里拨了一个信封出来,“定金。另一半事后付。”
“啧啧,”年轻人拨开信封看了看,“倾家荡产啊?什么人这么大仇?”
“我要一支没有标号的枪,另外要几个人。具体安排等会儿跟你商量。”
年轻人睨他一眼,“人可以给,出事了怎么算?”
“不会把他们拖下水,枪是我�